文:張競
孔子時代的美食,應該以豬肉為主,做法包括類似今天白族吃的生豬肉、豬肉幹、肉羹等,甲魚則是水產中的霸王,國君也不是常能吃到,但孔子當過高官大司寇,是有可能吃到的。蔬菜方面,或許有類似今日粵菜頂湯豆苗的佳餚。
大美食家孔子
豬肉為肉食之首
春秋時代在菜餚中使用的食材種類很多。《周禮·天官》中出現了「六牲」這樣的用詞,指的是馬、牛、羊、雞、狗、豬六種家畜。
在那個時代,餐桌上擺上肉的概率小之又小,主要是在君主的饗宴或祭祀上,作為祭祀或慶賀的食物才會擺放的。
除此之外,那時候的野生動物和魚類只能通過狩獵獲得,只要能抓到,幾乎都可提供食用。
《論語》中有「子在齊聞《韶》,三月不知肉味」的記載。這裡的「肉」指的是甚麼肉呢?現代中國的「肉」一般指的是豬肉,古代也是這樣稱呼的嗎?
《論語·陽貨第十七》中記載魯國大夫陽貨想見孔子,孔子佯稱不在家,拒絕見他。陽貨為使孔子為還禮而回訪他,送了點豬肉給孔子(這樣就可以見到孔子了)。
另外,在《禮記·王制》中記載著「諸侯無故不殺牛,大夫無故不殺羊,士無故不殺犬豕,庶人無故不食珍」的規定。也就是說,當時的人若沒有重大的祭祀或慶典,是不太吃肉的,只有在祭祀或貴客到訪時,才有可能出現「大魚大肉」的場景。
上古時代吃肉跟祭祀有關聯
一般人日常吃不著肉
考慮到當時的飼養技術的限制等因素,春秋時代的人若吃肉,多半以豬肉為主,雖然也會吃狗肉,但概率應該比豬肉低。
也可能因個人的偏好而不吃狗肉。例如《禮記·檀弓下》記載,孔子養的狗死了,他叫他的弟子子貢掩埋了。
一直到六朝,中國很多地區吃狗肉並非一種禁忌。也許孔子因對自己養的狗日久生情,不忍心吃它。既然把狗當作寵物來飼養了,與豬相比,狗應該不是日常食用的「肉」。
孔子的言論中沒有明確說明的「肉」,指的應該也是豬肉。
魚的種類五花八門
《論語》中幾乎沒有出現魚,只有一篇很有名的孔子對食物的議論中提到了魚:
「食不厭精,膾不厭細。食饐而餲,魚餒而肉敗,不食;色惡,不食;臭惡,不食;失飪,不食;不時,不食;割不正,不食;不得其醬,不食。」
(譯文:糧食以精白的為好,肉切得越細越好。糧食霉爛發臭,魚腐敗發臭,不吃;食物顏色難看,不吃;氣味難聞,不吃;烹飪不當,不吃;不到該食物的季節,不吃;肉切割得不適當,不吃;沒有合適的調味醬料,不吃。)
這裡也沒有明確說是甚麼魚。
孔子生活的時代或者在此之前的時代,人們食用甚麼樣的魚,在《詩經》中可窺見一斑。比如《周頌》中有首名為「潛」的詩:
猗與漆沮,潛有多魚。有鱣有鮪,鰷鱨鰋鯉。以享以祀,以介景福。
(譯文:啊,漆水和沮水!捕魚架裡魚群雲集。有鱣和鮪,又有鰷、鱨、鰋 、鯉。用以祭祀神明,祈求洪福。)
這首詩裡,出現了鱣、鮪、鰷、鱨、鰋、鯉六種魚的名稱。
「鮪」不是日語中用此漢字所指的金槍魚,而是淡水鱘魚(學名sturgeon)。
「鱣」是肉呈黃色、無鱗的魚,大的長達6~9米,是鱘魚的一種。
「鰷」即俗稱的斑魚、桃花魚。
「鱨」指的是老虎魚。
「鰋」是現代漢語中的鮎魚。
在《詩經·陳風》中出現的「魴」是現代漢語中的鯿魚,是一種體型扁平的淡水魚,肉質細嫩,異常美味,現在在中國各地的水產市場上也經常可以看到。
《小雅·魚麗》中的「鱧」指的是雷魚(也有說法是指七鰓鰻或鱔魚)。
《豳風·九罭》中的「鱒」指的是鱒魚。
《小雅·魚麗》中的「鯊」指的是鮈魚。
《小雅·採綠》中的「(魚與) 」指的是鰱魚。
在《小雅·六月》中還出現了不是魚類的鱉。
另外,在《莊子·外物》中記載了鯽魚。
由此可見《詩經》中出現的魚全部是淡水魚,而且多集中在黃河流域。
其中鯉魚、鰱魚、雷魚、鯽魚是現代中國很多地區都在食用的魚。但另外七種魚,除了在部分地區以外,都不是日常食用的魚了。
為何有些魚會從餐桌上消失?這和黃土高原的水土流失有間接關系。
黃土高原的地質本來就容易受到雨水的侵蝕,有人認為,制鐵技術發達後,大量消耗木炭,造成森林被濫伐,加速了水土流失,使得黃土高原以及下游的渭河平原等地區深受其害。一些河流、湖泊甚至因此消失。某些淡水魚從餐桌上消失的原因或與此有關。
現代中國常見的淡水魚青魚、草魚、鯽魚、鯉魚中,青魚和草魚沒有在《詩經》中出現。這些魚現在大都在長江流域出產,在沒有相應運輸手段的古代,食用這些魚的主要是南方人,這也許就是《詩經》中沒有出現它們的原因。
在大規糢養殖技術還沒有確立的古代,同一民族並非就能吃到同一種魚,除了鯉魚這種生存範圍比較廣的魚。
近代以來,隨著遠洋捕魚業的發展,過去沒有吃過的海魚也在餐桌上出現了,其中不少成為日常經常吃的魚。但在孔子時代,由於捕撈技術的局限性,內陸地區的人大都吃不到海魚。
現代中國家庭中最常見的海魚,比如帶魚、黃魚、鯧魚等在當時還完全不為人所知,也沒有文獻記載。
現代中國的菜餚中,蝦是不可缺少的食材。家宴上最佳菜餚的前三位是黃鱔、甲魚、大閘蟹。但在古代文獻中只出現了甲魚,當時也是相當名貴的佳餚。
《左傳》中記載了這樣的故事:
「楚人獻黿於鄭靈公。公子宋與子家將見。子公之食指動,以示子家,曰:『他日我如此,必嘗異味。』」
(譯文:楚國人獻給鄭靈公一只大甲魚。公子宋和子家正要去覲見鄭靈公。上殿時,公子宋的食指忽然自己動了起來,就讓子家看,說:「遇到這種情況,一定可以嘗到美味。」)
這就是「食指大動」這一成語的由來。從這個故事看,即使是貴族,鱉也不是日常能吃到的食物。
孔子興許是吃過甲魚的
甲魚的食用習慣,因地區不同而異。前面《左傳》記敘的是楚國(南方人)的故事,即使到了近代中國,也不是所有地方的人都吃甲魚的。
與魚相比,古籍中肉的出現次數很頻繁,且多用來比喻宴會上的佳餚。《戰國策·齊策》中記載,賢明的君主齊宣王想用顏斶為謀士,就勸說他:「顏先生與寡人游,食必太牢,出必乘車,妻子衣服麗都。」
「太牢」原指祭祀時的供奉物品,指牛、羊、豬等肉類菜餚,這裡用作豪華宴會的比喻,從中可見,當時最高級和最好吃的菜餚都是肉類。
蔬菜名稱生僻古怪
主要有:
豆葉(原文為「藿」,見《小雅·白駒》),
芹(原文為「芹」,見《小雅·菜菽》),
蒓菜(原文為「茆」,見《魯頌·泮水》),
蕨菜(原文為「蕨」,見《召南·草蟲》),
紫萁(原文為「薇」,見《召南·草蟲》),
韭菜(原文為「韭」,見《豳風·七月》),
葵菜(原文為「葵」,見《豳風·七月》),
瓠子(原文為「瓠」,見《小雅·南有嘉魚》),
蔓菁(原文為「葑」,見《邶風·穀風》),
蘿卜(原文為「菲」,見《邶風·穀風》),
薺菜(原文為「薺」,見《邶風·穀風》),
苦菜(原文為「荼」,見《邶風·穀風》),
白艾草(原文為「蘩」,見《召南·採蘩》),
花蒓菜(原文為「荇菜」,見《周南·關雎》),
車前草(原文為「芣苢」,見《周南·芣苢》),
卷耳草(原文為「卷耳」,見《周南·卷耳》),
葫蘆菜(原文為「瓠葉」,見《小雅·瓠葉》),
蓬蒿(原文為「莪」,見《小雅·蓼莪》),
四葉萍(原文為「蘋」,見《召南·採蘋》)。
上面的這些蔬菜,有現在還在吃的蔬菜,也有形態改變後留存在現代飲食生活中的蔬菜。
芹菜、韭菜、蘿卜、薺菜、葫蘆、蓬蒿菜等直到今天,仍然經常能在百姓的餐桌上看到。在杭州一帶,直到現在仍在食用蒓菜,但蒓菜最大的消費地為日本。
現在,豆苗成了比較高級的蔬菜,也許與食用「藿」(即豆葉)的習慣有關。
上湯豆苗 春秋時代可以做出來的
只是這些蔬菜的名稱全都改變了,比如「莪」變成了「茼蒿」或者「蓬蒿」,「菲」變成了「蘿卜」。現在還能在意思上相通的蔬菜名只有芹、韭、薺等幾種,除此之外,現在與古時的說法都無法相通了。
古今蔬菜對應表
有不少的蔬菜現在已不再吃了。前面舉出的近20種蔬菜中,一半以上現在已經不吃了。紫萁和蕨菜在日本作為山裡採摘的野菜時常為人們所食用,而在中國,大多數地區已經不吃了。
現在種植得最多、在百姓生活中不可缺少的白菜、青菜、卷心菜、菠菜,在當時還沒有出現。
本文節選自《餐桌上的中國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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