廁所進化史:一坨坨「奧利給」,人類處理起來為何這麼難?

廁所進化史:一坨坨「奧利給」,人類處理起來為何這麼難?

文:謝承匯

眾所周知,科技改變生活。過去的人們在跟遠方親朋好友交流的時候,只能選擇寫信,奈何寫信太費勁,郵寄太慢,往往等到回信時,事情已經起了變化。

現在只需要用微信等社交APP,天南海北都能立刻聯繫到。甚至你在上廁所的時候都可以與外界溝通,讓忘帶紙不能擦成為歷史,廁所讀物也從牙膏盒變成了行動電話。

其實,就在這個時刻,除了行動電話之外,你正在使用一項改變人類命運的重要科技發明——馬桶

俗話說得好,人吃五穀雜糧,那就有排洩物需要處理。現在只需坐在馬桶上用力,之後按鈕沖水即可。但這項發明其實離我們今天並不遠。

16世紀末,英國一個叫約翰·哈靈頓的爵士,因為寫了一些有傷風化的作品被流放到凱爾斯頓。在那裡,他每天都被周遭骯髒的環境困擾。當時的歐洲人上廁所普遍在家中用夜壺解決,廢物一般會順手扔出窗外。

不過以紳士自居的英國人有個不成文的規定——在扔之前要對窗外大喊「watch out(小心)」,否則會被認為不夠紳士。順便說一下,現代人並排走路一般是男士在道路外側,女士在內測。那時候正相反,男士走在內測,靠近窗戶的位置,目的是幫女性遮擋一下從天而降的飛翔

天女散花

哈靈頓對此深惡痛絕,於是在自家設計了一個能夠用水沖的坐便器,原理跟今天差不多,只不過水箱在高處,利用重力把廢物沖出房間。至於是下水道還是街上,並沒有甚麼區別。因為大街跟下水道一樣髒。

約翰·哈靈頓設計的馬桶

哈靈頓爵士對自己的發明非常滿意,開始在周圍推廣這個技術,可惜人們習慣了往外扔廢物,他也只好自己享受科技進步的產物。直到一個多世紀後,人們發現骯髒的環境會帶來更多衞生問題,他的發明才被重視。

同時期,人們將下水管線與飲用水管線分開,並且設計了專門集中處理廢物的化糞坑,歐洲人的健康問題才得到解決。像鼠疫那樣的大規糢傳染病得到了很好的控制。

其實歐洲人在歷史上的衞生意識還是可以的。

早在古羅馬時期,羅馬人就是用專門的下水管線進行排污工作,他們有一條專門的「馬克西姆」下水道,這條下水道直到今天還在投入使用。它非常寬敞,並排走四五個人完全沒有問題。其實這條下水道也不是羅馬人修建的,他們徵服巴爾幹半島,把希臘人的先進文化攬入懷中,其中就有下水管線技術。這條「馬克西姆」就是希臘人設計建設的。他們也是最早上下水分離的民族,這項技術影嚮了羅馬人。

「馬克西姆」下水道

羅馬人把廁所和下水道發揚光大,在城市中建設了大量公廁,這些公廁都是連接到下水道這條市政管線的。他們上廁所的方式也很奇特。一條大通鋪上並排設計若幹坑位,無論男女老少都可以同時使用。

方便之後,從公廁內的水槽取水沖廁所,至於怎麼擦,當然不是用衞生紙,而是使用一把木棍,木棍一頭幫著棉紗,擦完之後放在加了醋的水中消毒,下一個人繼續使用。幾年前的美劇《斯巴達克斯:血與沙》中就有這樣的鏡頭。

古羅馬人上公廁

當時的羅馬,處處需要金幣,上廁所這件事自然不能例外,除了使用公廁要收費之外,在家上廁所也躲不過元老院的盤剝。當時羅馬公民家庭大多數擁有獨立的廁所,這些廁所需要把下水管接到施政下水道上。這就成了元老院收稅的借口。上廁所還要收費這件事自然被很多羅馬公民詬病,於是開始有人不使用廁所,而是用夜壺處理排洩物,之後再祕密扔到街上。

不過,這種共同使用「打屎棒」加隨地亂扔排洩物的做法,給羅馬帶來了災難性的後果,從公元80年到542年,一共爆發了4次大瘟疫,小瘟疫無數,有三分之一的羅馬人因此喪命。其中最嚴重的要數「安東尼」瘟疫,從公元165年起到191年,兩場大瘟疫肆虐羅馬,死亡率高達20%,為此喪命的人數更是多大750-1500萬。很多學者認為,正是這場瘟疫,讓羅馬從輝煌迅速走向衰敗。而這一切,跟他們共用一個「打屎棒」擦屁股有很大關系。

不過歐洲人並沒有從中學到甚麼。羅馬帝國滅亡後,漫長的中世紀開始了,城市衞生條件簡直差到極點。文章開頭說的天降飛翔就是日常操作,有些法國城邦甚至規定,這些廢棄物要扔到城牆外,不要在城中隨意亂扔。不過這也帶來了一個新問題——城牆外的糞堆越來越高,導致城市守備出現問題。在作戰中,守城士兵發現,敵人可以通過糞堆爬上城牆。於是很多城市的城牆越修越高。

廁所雖然給城堡主人帶來了便利,但也為刺客暗殺提供了便利

真正威脅城市安全的,絕不是戰爭這麼簡單。1347年—1353年,歐洲爆發了駭人聽聞的「黑死病」。隨著老鼠穿梭在街上的糞便之間,細菌也肆虐在歐洲的城市,短短7年時間,2500萬人全身皮膚發黑死去,歐洲人口下降三分之一。

黑死病只是歐洲瘟疫最嚴重的一個,大大小小類似疾病一直影嚮著歐洲。直到哈靈頓死後100多年,抽水馬桶和專用下水管線的普及,類似疾病才慢慢減少。

八國聯軍入侵中國的時候,歐洲人早就忘了曾經那骯髒的城市街道。以至於他們進入北京的時候立刻被眼前的景象驚獃了。

1900年夏天,他們進入北京後,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個巨型公共廁所裡。戲劇名家齊如山回憶,當時的北京「除小商棚攤之外,其餘都是大小便的地方,滿街都是屎尿。一下雨則都是水窪。」就連名妓賽金花也曾經說過「北京的街道,那時太醃臢了,滿街屎尿無人管。」幹淨了100多年的洋人哪能忍受這種環境,於是他們下令,讓全體居民把自己門前都打掃幹淨,各掃門前屎,如果誰家不能打掃幹淨要受到嚴厲處罰。同時禁止居民隨地大小便,建立公共廁所,把人轟到裡面去排洩。很多居民怨聲載道:洋鬼子不講天理,不讓隨地大小便,還有王法麼?

雖然心裡這麼想,但是迫於大便打不過洋槍,所以北京城的環境在短時間內得到了很大改善。據說慈禧老佛爺回京之後,看到眼前幹淨的北京城,誇獎洋人能幹。

除了北京,像是當時的大城市上海、天津,這種情況也很常見。在上海,主張「立憲法」的鄭觀應曾經感嘆:上海租界街道寬闊平整而潔淨,一入中國地界則污穢不堪,非牛溲馬勃即垃圾臭泥,甚至老幼隨處可以便溺,瘡毒惡疾之人無處不有,雖呻吟僕地皆置不理,惟掩鼻而過之而已。可見有司之失政,富室之無良,何怪乎外人輕侮也。

其實中國歷史上並不一直如此。

咱們的老祖宗一直很關心上廁所的問題,《周易》裡就有這麼一個說法「上古穴居而野處」說的就是在野外找個沒人的地兒解決內急問題。不過到了周朝,這種隨地大小便的問題就不再出現,當時出現了一種公共廁所,叫「溷」。

在下風口挖一個大坑,周圍搭一個圍擋,想排洩的時候,人就蹲到坑旁邊往坑裡解決問題。差不多裝滿了還有人專門負責填土漚肥,之後再種菜,保證天然無公害。

老百姓用的是這種人工填土的公廁,王公大臣肯定不能用這麼簡陋的設備。他們會挖一口井,在井口蓋上板子,周圍再挖幾個蓄水池跟井聯通,用完之後可以沖水,氣味的問題得到一定改善。

不過這種廁所也有弊端——太深,掉進去就出不來了。春秋時期著名的晉景公就是掉進這種廁所淹死的。到了戰國時期,公廁已經相當普及,在城市中已經普遍出現。當時的一些大城市,平均每50步,大概40多米就有一間廁所,方便城中百姓使用。不過當時有個規定,這個廁所只能老百姓用,當兵的人不能用,他們只能用城外專門的廁所。這麼做的原因是防止城中出現瘟疫,傳染給士兵,影嚮戰鬥力。

素陶明器—陶豬圈(漢) 藏於中國農業博物館

這些廁所雖然方便,但也有一個問題,就是不好清理,需要大量人工負責填埋或者清運。到了漢朝,廁所出現了屎無前例的進步。人們把廁所建在豬圈周圍,隨拉隨吃,等豬養肥了還能吃豬,循環利用。不過這種廁所也有問題,有時候豬受驚了會跑出來,襲擊人。漢景帝的賈妃就有過這麼一次經歷,她正用力呢,突然豬跑出豬圈,追著賈妃到處跑,給賈妃嚇得嗷嗷叫,最後景帝帶著大內侍衞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豬的問題解決。

除了這種簡易的豬圈廁所,老祖宗還建了一種自帶廁所的房子,一層是豬圈,二層是廁所。這樣一來,就算豬跑出來也不會產生太惡劣的影嚮。

隨著人口增加,排洩物也越來越多,豬都不太夠用了,人們只能把排洩物扔進河裡。時間一長,河水污染嚴重,影嚮了很多城市的飲用水,更重要的是,氣味非常不好。中國古代皇帝經常巡幸四方,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躲避首都這種大城市產生的空氣問題,最具代表性的要數隋煬帝。

隋煬帝

當年隋煬帝常年待在揚州,很重要的原因就是長安飲用水和空氣質量太差,讓他不能接受。後來待得時間太長,就不想回長安了,於是出現怠政等諸多問題,隋朝覆滅指日可待。小小一個上廁所的問題,居然可以跟帝國覆滅掛鉤,可見蝴蝶效應有多可怕。

到了宋朝,人們為了解決飲用水衞生問題,修了專門的排水系統,污水和飲用水分離,比如說江西贛州的福壽溝,就是那時候的排水系統。人們挖了一條深兩米的地下管線,周圍用石頭砌上,保證污水不會污染飲用水。還在一頭修了一個蓄水池,發大水的時候可以蓄水,方便幹旱的時候澆灌農田。

根據《夢梁錄》的記載,宋朝的公共廁所已經具備了相當完善的管理體系,專人管理,專人收集糞便,專人專地處理廢物。並且,當時朝廷對宋朝官員的一項重要考核,就是每年清掏下水管線的次數。不過這也給了很多官員作弊和貪污的機會,這是題外話,有空可以再說說。

只不過從宋代之後,中國這種良好的衞生習慣也戛然而止。很多人都會把這個鍋推給蒙古人,畢竟他們攻陷南宋之後,中國文化出現了嚴重的斷層。但是筆者並不這麼認為。

不知各位是否發現,東西方兩個世界的衞生條件都是在鼎盛時期突然下降的,其中重要的因素在於:公共物品供給問題。所謂公共產品,指的是那些:我用了不會妨礙你用,我用了不會導致他的減少。這種物品具有兩個性質:非競爭性和非排他性。

公廁顯然就是一個典型的公共物品,古羅馬政府對它收稅,也就破壞了它的兩個性質,有錢人才能使用。中國也一樣,元明清三朝,由於人口增長,公廁數量也應該增加,但這明顯是影嚮朝廷收入的問題。於是這三朝都對公廁進行收稅活動。尤其到了清代,朝廷更是「兩頭堵」即減少了公廁數量,也增加了對公廁的收費。本來「人頭稅」就交不起,現在拉屎還要收稅。只能使用傳統「野處」的做法。

當有人在街上上廁所,「破窗效應」又影嚮了更多人,讓他們選擇在街上解決內需。這樣一來,北京城變成一座露天廁所,也就不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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