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子,請你不要再這樣說朱軍

文:海邊的西塞羅

歷史非男也非女,它不會因為你是「女權領袖」,就為你特備另一個答案。

 9月14日晚,朱軍弦子(周某某)性騷擾案的第二次庭審終於結束。法官當庭宣判朱軍勝訴,弦子敗訴。

這個判決結果本身並不意外,在這場長達三年的馬拉松訴訟當中,朱軍與弦子提供的證據比例嚴重不成正比。後者的敗訴本在意料之中。但令人意外的是,在即將開庭宣判前,弦子說了這樣一段話:

如圖片說呈現的,這段話很快被弦子的支持者做成了精致的女權海報,讓這段文字看起來更加有感染力。
但我看到這段話之後,感到的卻是一陣陣不舒服。
我很想對弦子和還在支持她的人說一句:對不起,請你們不要這樣說,歷史不是可以被你們這樣任意拿來當幌子,隨意「要答案」的。
簡單回顧一下這起讓曾經的著名主持人朱軍「社會死亡」,卻讓弦子成為女權領袖的事件:
2014年6月9日,還是在校學生的弦子(周某某)在央視一個公共化妝間採訪了朱軍。此時朱軍正處於兩期節目錄制間隙,在化妝間補妝。「採訪」進行了40多分鐘,期間兩人多數時間獨處,但化妝室門是虛掩的,多次有其他人員出入。
第二天,弦子就報警指稱朱軍對其性騷擾,並留下了筆錄。一周後,朱軍也到警局做了筆錄。警方經調查作出結論,無證據顯示朱軍有違法行為,不予立案。這件事當時就這麼擱置了。
但到了2018年,在美國反性騷擾的MEtoo運動影嚮下,弦子時隔四年在朋友圈再次指認稱朱軍當年對其性騷擾,該指控由其朋友「麥燒」發至微博後迅速引發了輿論的大爆炸。
在大量網民的聲討壓力下,央視迅速取消了朱軍的一切主持工作,一雪藏就是三年,而弦子則被包裝成了中國MeToo運動的領袖。
如果以輿論效果做裁判標準,弦子似乎已經勝訴了。但隨著兩人打起了民事官司,我們發現,這件事其實很多地方是很可疑的:
首先,從人證上看,朱軍方舉證了六名當天出入化妝間的證人,這些人包括工作人員和觀眾等等,他們均作證說並沒有看到猥褻行為。而弦子方的證人則是她的父母、同學甚至心理醫生等人物,他們只能證明弦子事後確實情緒激動,認為自己遭受了騷擾,卻不能給案件提供直接證詞。
更為致命的是,弦子當時一口咬定著名歌手閻維文的進入打斷了朱軍對她的騷擾,這導致了閻在此後遭遇了強大輿論壓力。一年後,閻公開出具證明說,自己當時壓根不在節目錄制現場。
而物證方面,2014年警方就調取了弦子的裙子做DNA檢測,但檢測發現,聲稱被猥褻了40-50分鐘,全身上下各種摸的弦子衣服上,根本沒有除弦子外第二個人類的DNA
也就是說,此案的人證物證都是對弦子方極為不利的。
但是,我們不能因為這種不利,就鐵口直斷說,弦子所指控的一切都是子虛烏有。正如我曾在《在那個暗夜裡,一場兩性誤認的悲劇怎樣發生》一文中說過的那樣,這種兩人尤其是兩性獨處的場合,真相可能自發生之後,就難以完全還原了。弦子有堅持她主張的自由。
但我覺得弦子和她的支持者,同樣沒有權力在官司告不贏的情況下,繼續依靠網路,用「大鳴大放」的方式,擅自對朱軍搞「歷史審判」。並把自己和女權綁定在一起。
了解我之前寫作的朋友一直都知道,我雖然身為男性,但無論是阿裡女員工案、霍尊案還是都美竹訴吳亦凡案,我第一時間做評論時,都會做傾向女方的判斷。這種傾向性基於這樣一個我們不得不承認的事實:在類似的案件當中,女性確實天然處於弱勢一方,面臨社會偏見、難於取證等多種困難。所以社會輿論跟法律一樣,在第一時間的確應該先「站在雞蛋一邊」想問題。看看弱勢一方的指控,有沒有成立的可能性。
根據最高法2018年出臺的對「性騷擾損害責任糾紛」的最新司法解釋,法院對此類案件是要優先立案的。我們的法律和社會輿論是在對這種案件進行「找平」的。
但這種「找平」不可以是無限度的,不可以說,一方的證據明明已經嚴重不足,卻依然要堅持己見,並將這種己見刷上某種主義(不管時女權還是男權)的油彩,拿到公眾輿論場上肆意揮舞,對另一方進行持續、永無休止、無法以公論終結的傷害。
如果朱軍真的是被冤枉的,那這三年的社死對他公正嗎?法院宣判之後,這個罪名還不能洗脫嗎?
這會產生一種新強弱不平衡和新的不公正——或者說的更直白一點,這就是在打著主義的幌子耍賴。
通觀弦子的此番的發言,「我們並不需要找男性要歷史的答案」這樣的言論,讓我感到尤為刺耳。
這話是嚴重的預設立場,找了一頂大大的「直男癌」帽子,先扣在了所有不支持她主張的人的頭上:信我者女權鬥士,不信我者直男癌。法院不按我的意思判,法院也是直男癌!你們的答案對「我們」都不重要,我們有我們自己的答案!
這樣的論述中,請問證據在哪裡?道理在哪裡?公議在哪裡?
與這種論證極為顯示的邏輯,我不久前剛剛見識過,前段時間我寫大連日風街的事情,有個看了一堆營銷號的人在後臺質問我:日本有中國風情街嗎?我甩了一張橫濱中華街的圖給他。
他就又問,以色列有德國風情街嗎?我又甩了一張海法德國街的圖給他。
那人終於惱羞成怒:「你就是一個被西方思想洗了腦的xx,我們中國人有我們中國人自己的理解!」
你看,「我們中國人有我們中國人自己的理解!」,這話說的大義凜然。和某些女權主義者說的「我們女性有我們女性自己的真相」味道是一樣一樣的。
這兩種極端主義者,在說這樣的宣言時,都透露出這種意思:證據、常識我都不管,我就是要堅持我的主張,你不同意我,你就是傻x、漢姦、直男癌,你的答案對我不重要!
是這樣的話說出來是很「帥」,但代價是甚麼呢?代價是個體的私權被無視和踐踏,以及整個社會共識的撕裂。
是的,由於資訊繭房的加劇,互聯網時代越來越多人開始認同這個「我就認我的理」的邏輯。在他們的思維,事實是隨著立場而變化的,而「公道」不存在了,碎化成了一個又一個小精神部落的「私道」:
所有人都拿著自以為是的私道,以女權、黑命貴、種族主義甚至「愛國主義」為幌子,不顧其他族群感受的行事。陷入所有人對所有人的戰爭——因為我們不再以共識相通,以公理服認,而只以立場為壑。講拳頭大和嗓門大的是英雄。
而這種結局,洽洽是弦子的表述通向的邏輯終點——她和她的鐵桿支持者在綁架所有認同女權的人,不認法院的判決,而無條件的繼續接受她的單方面敘述。
我很反感這種做法,別說我是個男人,就算我是一個支持女權的女人,我也要反對她這樣說。
因為我相信在所有「主義」之上,還有一個至高的原則在:人類的社會天職是建立共識,認同共識,簽訂社會契約,而不是以主張劃界,各搞一套只有「自己人」認的原則,然後把所有不認同者都目為敵人,用語言或物理的暴力消滅之。
那樣的噩夢我們經歷的夠多了,不管誰打著甚麼旗號,不管這個旗號是女權、Metoo還是別的甚麼,我們都不應允許它重來。
來源:海邊的西塞羅 微信公眾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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