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馬尼亞如何使女性生育五胎

羅馬尼亞

770法令(Decree 770)是羅馬尼亞共產主義政權領導人尼古拉·齊奧塞斯庫頒布的法令,旨在通過限制墮胎和避孕,目的是創建龐大的羅馬尼亞人口。

名詞解釋

出生率:birth rate,又稱為粗出生率,Crude Birth Rate,指一定時期內(通常指1年內)平均每千人中出生人數的比率。

生育率:fertility rate,指一定時期內(通常為一年)出生活嬰數與同期平均育齡婦女人數之比,通常用千分數表示。

開端

由於羅馬尼亞社會的現代化進程,提高了婦女勞動力的參與率和降低了生活品質,羅馬尼亞的人口出生數量從1950年代以來快速下降。1957年,因為流產在羅馬尼亞完全合法,墮胎政策是全歐洲最自由的,80%以上的懷孕母親會選擇流產,主要由於當時沒有有效的避孕措施。尤其是1955年人工流產開始合法化,1960年代,羅馬尼亞即將遭遇人口零增長,1966年生育率達到最低值。到1966年時,國家的生育率從1960年的1.91%降低到1.43%。對於這個當時打算依靠充足勞動力實現工業化的國家來說,可是一件很棘手的事情。但是當時的領導人認為出生人數減少主要是因為1957年頒布的合法墮胎法案。

為了應對人口急劇下降, 共產黨決定,將羅馬尼亞居民人口從當時的 2300 萬增加到 3000 萬。在 1966 年 10 月,尼古拉·齊奧塞斯庫授權通過770法令。至此,在以下的情況以外,墮胎和避孕均為非法:

  • 45 歲以上的女性 (後來被降至 40 歲)
  • 已經生育至少四個孩子的女性(後來被提升為 5 個)
  • 可能會因為生育而有生命危險的女性
  • 由於強姦和/或亂倫而懷孕的女性

齊奧塞斯庫宣布:「胎兒是整個社會的財產。」 「任何避免生孩子的人都是拋棄民族連續性法律的逃兵。」

執行方案

為了執行這項法令,社會被嚴格控制。墮胎和採取一切避孕措施都成了違法的事情,而生孩子則成了義務,是愛國主義的完美詮釋。法令規定,每個45歲以下的女性都應該給她們所謂的祖國生下至少5個孩子。

所有的女性都被迫被婦科醫生每月檢查身體。政府會派出「月經警察」到醫院監督,發現避孕婦女和實施墮胎的醫護人員就給關起來。任何被檢查出的懷孕都被跟蹤保證分娩,祕密警察也在各個醫院嚴密關註著院內的各項手術。

70年代羅馬尼亞祕密警察

起初,這種生育政策靠的是婦產科檢查,對25歲以上的單身女性、已婚不生育夫婦進行強行懲罰;但是在1977年,所有「無子女人員」,無論性別、婚姻狀況,必須都要從每月工資中強行扣除contributions費用,費用與「無子女人員」工作部門相關。國家提倡生育,在1977年甚至開始對生育超過法定數量的婦女進行官方公開表彰。在1986年,只要是在國家部門工作的女性,必須要每年做婦產科年檢,一方面是檢查女性是否有生育能力,一方面是檢查女性是否已經懷孕;一經懷孕,就要受國家監督,直到產下幼子。若女性過去曾有流產「前科」,則被監視得特別嚴密。

為了實行該法令,整個社會受到嚴格的控制。生育被國家描繪成「女性生命的意義」,同時在性教育、女性雜志中受到高度贊揚。國家刊發了很多出版物,普及育兒知識,提倡婚姻和諧,宣傳流產後果。性教育的重點被改寫,主要關註做母親的好處,包括作為英雄母親給祖國帶來多個孩子的所能得到的滿足。避孕藥從貨架上消失了,賣避孕產品也是違法的,於是好多成人用品店也都只好關門,很快就只有接觸得到黑市的受高等教育的女性,才能從匈牙利等渠道弄到。

該法令的直接後果是巨大的嬰兒潮 。1966年至1967年間,出生人數幾乎翻了一番,每名婦女的子女數從1.9增加到3.7,生育率立刻從1966年的1.43%暴漲到1967年的2.74%,不過在1983年又回落至1.43%。出生於1967年和1968年的一代是羅馬尼亞历史上最大的一代。數千所托兒所被匆忙地建立起來。

齊奧塞斯庫推行性別平等政策,但同時也想令國家總人口增長。在他的托辭中,他強調生育孩子是「高貴而傑出的任務」,而且聲稱會對育兒中心、醫療渠道、孕婦工作待遇、懷孕告假等進行國家補助。不過,國家實際上幾乎未能在這些方面補助,很多家庭陷入困境。

醫療從業者的困境

醫生們也有義務幫助國家實行計劃生育政策。若是國家發現醫療從業者違反了這項法令,便會遭到拘禁,有些醫生被捕後,還可以通過告發其他同事來減刑。國家下屬的行政區都設有生育紀律管理官員,負責監管所有的「違法醫療從業者」,有時還要舉行公開審判來警懾大眾。

不過有時,若是配合政府執法,對醫護人員的刑罰也可減輕。雖然對醫生來說,幫助女性流產確實可能會斷送掉職業生命,但很多醫生確實實施過流產手術,否則懷孕的女性們求助無門,只能選擇危險更大、危及生命的流產方式。

較富裕的婦女能夠非法獲得避孕藥具,或者賄賂醫生作出可墮胎的診斷。醫生可以故意給出診斷說,女性已患有生育便會危及生命的疾病,比如糖尿病、肝炎之類;或者直接讓婦女接受一些抑制生育的治療,比如讓婦女接受化療、服用抗瘧藥等等。如果醫生不幫助婦女流產,連向他們行賄都無濟於事,還想流產的女性就只能去找更缺乏職業經驗的醫師,或是自己用土法流產。在受教育程度較低和較貧窮的婦女中,有許多意外懷孕。這些婦女只能利用原始的墮胎方法,各種危險而又極其容易害死人的「偏方」(比如用金屬衣架伸進子宮內)導致感染、不育甚至死亡。

在齊奧塞斯庫統治期間,羅馬尼亞的孕婦的死亡率一躍成為全歐洲最高。雖然鄰國的兒童死亡率多年來一直在下降,但羅馬尼亞的兒童死亡率卻一路上升到鄰國的十倍以上。

1979年到1988年間,流產數量總體增加,只是在1984年-1985年間曾有回落。雖然如此,還是有很多孩子遭到遺棄,因為家長無法承擔起撫養孩子的費用。有些孩子甚至在孤兒院裡接受帶有艾滋病毒的註射,還有孩子被直接拐賣到其他國家、被外國人領養。

在這段時期之內出生的孩子被稱為decrețel,也有說法稱這個詞有一點貶義,用來形容強行生育或流產失敗的情況下很可能出現肢體殘疾、智力殘疾的孩子。在1965至1989年間,至少9000名女性死於非法流產。

嬰兒潮後的生活

雖然出生率在1967年達到頂峰,但隨著更多的人找到規避這一法令的方式,出生率又逐漸下降回法令之前的狀態,到了1970年代,生育率不升反降。

這一個時期內出生的兒童有很高概率的殘疾、先天疾病與營養不良的問題。加上物資的短缺,出生的嬰兒也有接近半數無法活過婦幼醫院的保育期。羅馬尼亞的孤兒院很快就人滿為患,裡面的孩子都被稱為「法令寶寶」。而這些孤兒在日後齊奧塞斯庫垮臺後無依無靠,不僅失去了最低限度的生活保障,而且在東歐劇變後環境更進一步惡劣的羅馬尼亞想找份工作都難,只好紛紛前往(或被騙往)西歐發達地區,變成罪犯、非法勞工、流浪者或者偷渡客。孤兒院裡絕大多數兒童實際上並不是孤兒,而只是父母無法撫養他們的孩子。

這項政策加上羅馬尼亞的貧困,意味著越來越多的不想要的孩子被遺棄在國家照料之下。沒有人知道有多少人。1989年,孤兒院中的兒童人數估計為十萬,後來人數上升。自第二次世界大戰以來,羅馬尼亞就有了兒童國家機構系統。但是在1982年之後,當齊奧塞斯庫將大部分預算重新用於償還國債時,經濟陷入困境,孤兒院的狀況受到了打擊。供電和暖氣經常斷斷續續,沒有足夠的工作人員,沒有足夠的食物。身體需要被評估,情感需要被忽略。醫生和專業人員被拒絕訪問外國期刊和進行研究,護士受到了嚴重的訓練不足(許多孤兒感染了艾滋病毒,因為皮下註射針頭很少消毒),並且發育遲緩被常規診斷為精神殘疾。制度濫用肆無忌憚。當一些看護人盡力而為時,其他看護人則從孤兒院的廚房偷走了食物,並給孤兒們下藥讓他們更順從。

革命結束後,世界媒體發現了齊奧塞斯庫的孤兒院群島,令人震驚的圖像傳遍了世界:四肢被綁在牀上的殘疾兒童,不能走路的鬥雞眼幼兒,營養不良的嬰兒無人看管帶金屬條的嬰兒牀,地下室堆放的小屍體。這些照片震驚了羅馬尼亞人,也震驚了世界其他地方。收容所的兒童通常被隔離開一般人群。

法令寶寶的今天 

羅馬尼亞,1990年代中期,孤兒院裡的孩子們

如今,羅馬尼亞只有三分之一的羅馬尼亞兒童被安置在國家系統維護的民居中。其中一半是在所謂的「家庭式」家庭中,有五六個孩子一起長大。另一半安置中心是較大的機構使用建築,通常容納30至100個孩子。然而,國家系統中的大多數羅馬尼亞兒童都被寄養 —— 羅馬尼亞的寄養父母從國家獲得薪水,而不是像在西歐國家那樣接受志願者補貼—— 或者被安置在大家庭中。政府已公開承諾到 2020 年關閉所有大約170個剩餘的安置中心。

但這一進展掩蓋了一個持續存在的問題;就像在齊奧塞斯庫時代一樣,這些孩子中的大多數不是孤兒,實際上他們是「與父母分開的」。與父母分離的羅馬尼亞兒童人數已從 1990 年的估計 100,000 人下降到今天的約 60,000 人。但出生率也急劇下降,這意味著羅馬尼亞兒童在國家照顧下的比例一直居高不下。自1990年代以來,情況幾乎沒有改善。事實證明,父母仍在遺棄自己的孩子,原因與前幾十年相同:貧困

正如聯合國兒童基金會駐羅馬尼亞代表桑迪布蘭切特所說的:「齊奧塞斯庫政權下的意識形態是國家優於家庭。現在沒人說這個了。」

在1990年代初期,西方慈善機構和非政府組織帶著毛毯,奶粉和玩具的供應沖入羅馬尼亞。西方父母以搶救狂潮把許多孩子領養了起來。孤兒院有基本生活必需品,但文化保持不變。游戲、互動、交流、關懷的重要性尚未被理解。

伴隨西方金錢而來的是心理學家和行為科學家。羅馬尼亞的被忽視的兒童代表了悲慘的實驗,因為被寄托在被剝奪了正常人際關系的寄養兒童身上發生了甚麼。英國第一位兒童心理學教授邁克爾·羅特(Michael Rutter)發現,兒童在發展方面趕上同齡人所花費的時間與在機構中所花費的時間有關。

羅馬尼亞兒童保護專業人士經常強調,下一步將是實施一個全面的福利體系,以防止許多兒童落入國家體系。桑迪·布蘭奇(Sandie Blanchet)說,聯合國兒童基金會(UNICEF)現在正在與政府合作,測試一項計劃,該計劃將社工安置在邨莊中。他們將設法幫助弱勢家庭,為他們提供醫療服務,諸如辦理出生證明之類的行政任務以及諸如暴力和酗酒之類的問題。Blanchet說:「這就是我們在西歐的情況,我們甚至都沒有註意到。」該計劃的資金來自歐盟。

關於齊奧塞斯庫

齊奧塞斯庫提倡種族純潔,主張真正的羅馬尼亞人是達契亞人的後裔。達契亞人是自公元前約1000年時開始居住在達契亞地區(現在的羅馬尼亞)的色雷斯系的民族。

為提高羅馬尼亞的人口,增強綜合國力,自1966年起廢除了關於個人可以自由人工流產的法律,實施了禁止墮胎的政策。並規定禁止離婚,使得1967年出生人口加倍,卻沒有政策照顧這些孩子。生在普遍貧窮的羅姆人(吉普賽人)家庭的孩子最慘,孤兒院中80%是羅姆人,長大後面臨失業。

齊奧塞斯庫的獨裁政府限制言論自由,施行思想控制。為此在1980年,齊奧塞斯庫頒布了。根據該法,每一個羅馬尼亞的公民、企業、事業、機關、學校等單位,凡擁有打字機必須要得到警方的許可,領取使用執照;要成為打字員也必須照此辦理,並且要將所打字的樣品同時上報。如果打字機需要修理,其使用者及其打字機都需要更新執照。任何繼承打字機的羅馬尼亞人,都必須將此上交政府當局,或尋求取得使用它的資格;如果不把打字機的鍵盤上交警方,即使損壞的打字機也不得私自處理,否則嚴加處罰。氣象報告的氣溫必須在可以工作的範圍之內。1986年知名作家馬尼亞在作品經過冗長審查後,決定流亡西方。

基於羅馬尼亞強權時期的回憶錄《burying the typewriter》

齊奧塞斯庫曾授予他飼養的黑色拉布拉多犬「考布」陸軍上校軍銜。

齊奧塞斯庫用偽造外國皇室賀電的方法來使自己「皇室化」,試圖向羅馬尼亞人證明,是他齊奧塞斯庫保持了從圖拉真皇帝、弗拉德·德拉庫拉、斯特凡大公、「勇敢的米哈依」直至卡羅爾一世國王的羅馬尼亞神聖王權的延續性。1989年年初,新華社駐羅記者在羅共維爾恰縣委和縣政府大樓裡看到一幅又大又長的油畫,上面畫有齊奧塞斯庫和羅馬尼亞历代王公的肖像,按年代排列,齊奧塞斯庫排在第9位,但十分突出。在場的外國新聞官員用譏諷的口吻嘲笑說「看吶,齊奧塞斯庫當上了羅馬尼亞的國王!」

齊奧塞斯庫曾經被稱為:「人類的星辰、喀爾巴阡山的天才、思想的多瑙河、工人階級的英雄、最傑出的無以倫比的戰略家、舉世尊敬的偉大領袖和政治活動家、抵抗所有敵人的羅馬尼亞捍衞者、掌握國家面臨所有問題答案的領導人、民族英雄中的偉大英雄、當代世界的傑出人物和光輝戰士、傑出的馬列主義領袖。」

羅馬尼亞今天的生育情況

在1989年後,這條法令在羅馬尼亞革命後得到廢止,而從那時起,在羅馬尼亞進行流產便合法了。如今在羅馬尼亞,懷孕後14周之內的流產是合法的。

以2004年為例,全國有216261名新生人口以及191000例上報的流產案例,也就意味著,該年份整個國家的407261次懷孕中有46%以流產告終。如此高的比例,也意味著曾經的計劃生育政策破產。

那之後也曾有人重新提倡限制流產,比如在2012年,民主自由黨議員Sulfina Barbu提倡讓想要流產的女性去接受心理咨詢,然後「仔細思考」五天。這種提議立刻被說成是因為羅馬民主潮流退潮所致,同時飽受批評。

近年來在羅馬尼亞國內掀起了一股回味並重新評價1989年民主革命的風潮。羅馬尼亞在野的極右派政黨大羅馬尼亞黨領袖瓦丁·圖多爾2010年曾表示:「齊奧塞斯庫是一位偉大的領袖,盡管他犯下巨大的錯誤,但他的功績同樣巨大,這一點任何人不能否認。」

雖然在20世紀90年代初,墮胎合法化後不久,墮胎率非常高,隨著越來越多的夫婦開始使用避孕措施,墮胎率逐漸下降,經濟轉型不穩定後經濟也開始好轉。根據國家統計局的數據 ,自1990年以來的墮胎率如下:



Anyone who avoids having children is a deserter.

—— Nicolae Ceaușescu

來源:你想想吧

傳播真相   探究歷史
支持正義  分享快樂

💰 打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