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案齊眉：一個誤解的成語

文:徐爾新

東漢梁鴻的妻子孟光給丈夫送飯時，總是把托盤舉得跟眉毛一樣高。孟女士的服務精神，就是成語「舉案齊眉」的來歷。但這個成語被後人歪曲，說它表明了夫妻間的互相尊重。

案是古代一種有腳的托盤，倘若那上面擱置的飯菜碗碟盤子太多，一定很沉，要拿它舉到眉毛一樣的高度，諸位不妨試試，肯定是很累人的差事。如果梁鴻真的體貼妻子，可以叫她不必這樣送飯。但孟光就每天堅持舉案齊眉，梁鴻也一日三餐心安理得。這怎麼能說是夫妻間互相尊重呢？

其實夫妻二人的結合，是有點來頭的。

梁鴻與孟光都是扶風平陵（今陝西咸陽西北）人。梁鴻在太學讀書，太學是東漢時期的最高學府，相當於今天的北大、清華，加之他崇尚節操，博覽群書，無所不通，所以梁鴻雖然家境貧寒，但社會地位及個人聲望還是比較高的。

問題是梁鴻不想做官，願意過清靜隱居的生活。他大學畢業後，就在上林苑中（今河南洛陽市東郊）養豬為生。

有一次看書入迷，不小心造成火災，不但把自家的破房子燒了，還連帶城門失火，殃及池魚，燒了鄰居的家的房屋。不過梁鴻並不逃避責任，他尋訪到遭受火災的主人，問清他的損失，全都用飼養的豬來賠償。主人猶嫌賠償不夠充分，梁鴻說：「我已經沒有別的財物，情願打工償還。」梁鴻在主人家幹活還債，整天都不休息。鄰居那些老人看出梁鴻不是普通人物，都紛紛譴責債主，稱讚梁鴻是個品德高尚的男人。債主也深感後悔，格外敬重梁鴻，非但不再要求償還損失，還把豬全部還給梁鴻。梁鴻拒絕接受，隻身回到家中。

一些權貴人家，仰慕梁鴻的高節，大多想把女兒嫁給他，梁鴻一概謝絕不娶。與梁鴻同縣的孟家有個女兒，「狀肥丑而黑，力舉石臼」。就是說長得體型肥胖，又丑又黑，惟一的長處是力氣大，能舉舂米的碓窩。這種相貌我們只要想想現代女子舉重冠軍，便能想像漢代女子孟光的形象。許多年輕人都不想娶她，她也不想隨便嫁人，挑來選去，就到了三十歲。父母替她著急，問她到底想嫁什麼樣的男人，孟光說：「像嫁梁鴻那樣的。」

梁鴻聽說後立刻上門求婚。婚期剛一確定，孟光就催父母準備布衣、麻鞋和紡織工具。出嫁那天，她特意修飾打扮，身著盛裝來到梁家。進門七日，梁鴻都不理她。孟光這才跪在床下問丈夫說：「我在娘家，聽說夫君高尚道義，謝絕過幾門親事；我也回拒過幾個求婚的男子。如今我被夫君擇為妻子，遭到冷落，一定有什麼做得不對的地方，請你懲處。」梁鴻說：「我找的是生活儉樸的女子，可與她一同隱居深山，清靜相處罷了。現在你身穿華麗的服裝，面塗脂粉，豈是我中意的女人？」孟光說：「我這樣做是為了觀察夫君的志向。我已經準備了一套隱居的服裝。」於是將頭髮盤繞起來，換上粗布衣服，在梁鴻面前紡織操作。梁鴻大喜，說：「這才真正是我梁鴻的妻子。能奉我矣！」

過了不久，孟光問梁鴻說：「我常聽夫君說想要隱居避禍，如今為何避而不談？莫非是心思已變，想低頭求人謀取一官半職嗎？」於是夫妻二人一同進入霸陵（今陝西西安市東北）山中，以耕織為業，空閒時便歌詠《詩》、《書》，彈琴自娛。梁鴻後來因有事出關，路過洛陽，見皇家宮室華麗奢侈，作《五噫之歌》，以示諷刺，被朝廷忌恨，他遂變換姓名，與妻子東逃齊魯（今山東）。不久，又漂流至吳地（今蘇州），在當地望族皋伯通家廂房棲身。梁鴻除了白天下地耕作，還要替皋伯通家舂米。

每次收工回家，孟光做好飯菜，總是舉案齊眉，端到他的面前。皋伯通觀察到這種情況，非常驚訝，感嘆說：「這個打工崽能使他妻子敬重到這種程度，絕對不是普通人。」從此以後，皋伯通對梁鴻待以賓客之禮，讓他住進家中，供給他全家衣食。

梁鴻從此隱居不出，閉門著書。後來患病臥床，沉重不起，就告訴皋伯通說：「春秋時期，吳公子季札把兒子安葬在異鄉，不送歸故裡，你千萬不要讓我妻子把我的靈柩送回老家安葬。」梁鴻死後，皋伯通等人替他在要離的墳冢旁找到一塊墓地，大家說：「要離是吳國烈士，而伯鸞（梁鴻字伯鸞）清高，可使他們相近為鄰。」

葬禮結束後，孟光帶著子女返回扶風（今陝西咸陽）老家。

這個故事講完了，從以上情形來看，孟光舉案齊眉，其實是表示對丈夫的敬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