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讀者來問我:你怎麼看小崔說假如所謂的方方跪像真的立在某處,他會自費雕一尊自己的像陪方方跪的事兒?我回答:理解小崔,但不會陪跪。讀者問:為什麼?我回答:我為什麼要陪跪?我憑什麼跪?
方方這件事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其實,已經觸及到所有人的底線了。方方的日子每一篇我都讀過,個別文章我甚至讀過兩遍。可以這樣講,方方是一個極其溫和的批評者,她的文章跟我們經常見到的一些人的犀利比起來,可謂是溫和的再都不能溫和了。她記錄苦難,她提出追責,這有問題嗎?沒有。
但為什麼她會遭到如此洶湧的圍攻?其實就只這個社會現在已經不能容忍最溫和的批評的典型事例。方方受到攻擊的重點就是沒有謳歌。而給西方人「遞刀子」的帽子,其內在邏輯則是她的日記可能被客觀上被西方利用。注意:是客觀而不是主觀。如果是主觀那就更是大逆不道了。
說實話,她的遭遇不由得讓我想起《日瓦戈醫生》的作者帕斯捷爾納克在獲得諾貝爾文學獎後,蘇聯的愛國者們高呼「猶大——從蘇聯滾出去」的口號,要求將這位作家驅逐出境的往事。歷史就是如此弔詭,方方目前的遭遇跟當年帕斯捷爾納克何其相像?
當年我讀《日瓦戈醫生》的時候,正值我經歷了人生中一次重大的失敗,我一個人從東北來到深圳,在龍崗羅瑞合一個寒冷的出租屋中,讀著這本我從廢品收購站買來的書,作為一個剛剛離婚,經濟窘迫的三十三歲的男人,在那種心境下,拉拉和日瓦戈醫生之間的那種高尚的受到壓抑的愛情,給我一種溫暖。我一直在想:作者不過是在緩慢地書寫那個時代下的愛情與人性,這本書怎麼就成了大逆不道?
其實,現在方方的日記也一樣。她不過是敘述了一下民間疾苦而已,怎麼就變的大逆不道了。我在泰國那段時間,我根本得不到武漢的真實信息,所以,我每天必須看方方的日記。儘管我心裡非常清楚她有很多事不能寫也不敢寫,但是,我還是想從她那種絮絮叨叨中偷窺到一點真實。而這些現在居然成了所謂的「家醜外揚」,這種邏輯其實就是在消滅了尖銳的批評之後,溫和的批評就成了最刺耳的聲音的必然結果。
那天,我看見胡錫進居然說:「你被『打倒』了嗎?你不是都好好的嗎?……你總體上應當算是我們社會每一個時期的幸運兒。」這讓我一下子就想起某人的名言:「你們能活著,已顯出XX的包容。」這內在的邏輯啊簡直是一模一樣啊。
我現在能體會到方方心裡所承受的壓力。那天,她居然說要把稿費捐了,其實也是這種壓力的所致。一個作家,連自己的勞動成果換來的稿費都必須得捐,憑啥啊?其實這就是被逼的,這絕對不是方方高尚,有時候高尚是避免授人以柄的不得已行為。當然,她還是幸運的,可以在海外出版。像我這樣的,《頂級商人3之製造之觴》早已寫完卻不能出版,我能去國外出版嗎?我要是去國外出版,大概率就是傅志彬和熊飛駿的下場。所以,我只能將其束之高閣。或許,這本書永遠都不能與讀者見面。
所以,面對小崔要陪跪的表態,我的回應就是:我絕不陪跪,更不跪。我為什麼不跪?因為我絕不向權力和烏合之眾下跪,如果說未來有一天我必須跪倒,那也是向真理彎下雙膝。可問題是,實際上有絕對的真理嗎?
在這個時代,我們只能單獨地探求真理,只有這樣,才能擺脫那些歪曲真理的人對我們的影響;這個時代,生活的洪流將一切變得渾濁,人們日復一日地被他人的思想所裹挾,被切身的利害所趨使,我們怎麼才能做不到不同流合污?
《日瓦戈醫生》裡有這樣一句話我至今記憶猶深:「任何時候,任何情況下也不能絕望。懷著希望去行動,這是我們遇到不幸時的責任。無所作為的絕望,就是忘記和背棄責任。」所以,無論未來會變成什麼樣,我也不跪。愛咋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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