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迅寫的《紀念劉和珍君》是否在撒謊?

魯迅寫的《紀念劉和珍君》是否在撒謊?

我們過去讀,其中涉及1925年的「女師大風潮」,提到一位女性校長楊蔭榆

1924年,楊蔭榆接掌女師大,正值該校「學生自治會」勢力最為鼎盛之時。1920年代的高校「學生自治會」權勢之大,是我們今天難以想象的,擔任過北大校長的蔣夢麟曾感慨說:五四運動後,北京高校的學生已然失控,「學校裡的學生竟然取代了學校當局聘請或解聘教員的權力。如果所求不遂,他們就罷課鬧事。教員如果考試嚴格或者贊成嚴格一點的紀律,學生就馬上罷課反對他們。他們要求學校津貼春假中的旅行費用,要求津貼學生活動的經費,要求免費發給講義。總之,他們向學校予取予求,但是從來不考慮對學校的義務。他們沉醉於權力,自私到極點。有人一提到『校規』他們就會瞪起眼睛,噘起嘴巴,咬牙切齒,隨時預備揍人。」蔣夢麟自己就曾經因未能滿足學生們的要求,而被學生封鎖學校,關在了校長室裡。

魯迅寫的《紀念劉和珍君》是否在撒謊?
楊蔭榆1918年赴美留學,獲教育學碩士學位。1922年回國後在上海教書,不久即被北洋政府教育部召至北京,於1924年2月被任命為國立北京女子師範大學校長。應該說,五四運動後國內高校的情形,楊蔭榆是不太了解的。她的辦學理念,更多來自傳統教育和西方教育思想,對於當時大學紛紛擾擾的現象,她出於整頓校紀學風的目的,強調學生應該把主要精力投入學習,而不要過多地參加政治運動,這就與學生自治會形成了沖突。

1924年秋季開學,有學生延誤兩月返校,沒有按時報到。楊蔭榆決定制定校規,凡逾期返校的都要開除。但在具體處置時,僅對國文系三名平時不聽話的學生給予要求他們退學的處分。這下惹惱了本就對楊蔭榆治校方針不滿的學生,在學生自治會的發動下,女師大「驅楊風潮」由此爆發。

學生自治會條列楊蔭榆九條「罪狀」,宣布剝奪其校長資格,查封校長辦公室,將其驅逐出校,想盡一切辦法不許楊蔭榆進學校。楊蔭榆作為堂堂大學的校長,只好在校外租房辦公,並向教育部求助。雙方對峙了一陣後,楊蔭榆在校外寫出開除女師大學生自治會六個幹事的布告,其中就包括劉和珍和許廣平二人。許廣平等人拒絕承認這個開除,將布告牌摘下來丟在地上,照常繼續上課。為維護校方尊嚴,楊蔭榆決定請警察護送,強行返校辦公。

在這場風波中,魯迅力挺許廣平等女學生,痛罵校長楊蔭榆、學者陳源、教育部長章士釗等,指責楊蔭榆對學生「率警毆打,斷絕飲食」。但楊蔭榆是否真的如魯迅所言,在指揮警察傷害學生呢?據當時在場的李四光親眼所見,倒是巡警們都被卸了武裝,被女學生們看守著,「嚇得像狗樣的聽差不斷的向楊先生報告,一會兒說某某門已經被學生把守了,一會兒又說外間的情形不好,恐怕有人來搗毀學校」,而試圖返回校長室辦公的楊蔭榆,「一面吩咐巡警,無論如何不準動手,一面硬跑出門外,前後左右用巡警包圍,向西院走去。一時洶湧唾罵的音樂大作……」

品格獨立,情操極高的地質學家李四光,後來回憶起當時場景時感嘆說:「有人以為我是『楊先生的死黨』。無論就私交,就職務說,這個頭銜,我真不配。我並不是票友,本行的笨事都做不完,哪有閑工夫去幹那些玩意。假若我在女師大有了職務,或者是一個『教育家』,或者是社會上負重望的人,就那一天的情形看來,即令替楊先生作了死黨,我還不失為一個人。」話說到這份上,已經是相當的悲憤了。

這跟魯迅先生筆下的描述,可說是大相徑庭。站在讀者的立場,我們該相信誰呢?是相信在場的李四光呢,還是相信那天根本就不在場的魯迅呢?

至於當年女師大學生自治會總幹事的許廣平,幾十年後回憶女師大風潮,還指稱楊蔭榆「不學無術」,這心胸就不免狹小而罔顧事實了。

楊蔭榆這人,那可是真讀書的。她考取官費留學日本,就讀的那所學校,很少有達到合格畢業的,三十多個人,只有少數學生能拿到畢業證,而她不但輕松結業,還得到了該校一枚金質獎章,不可謂不優秀。

回國後,楊蔭榆先後擔任過江蘇省第二女子師範教務主任、北京女高師學監兼講習科主任。這一段教學經历,不但使她在校內有了很高的威信,也得到了同學們的擁戴。

1918年,教育部首次選派教授赴歐美留學,她應選赴美,入哥倫比亞大學攻讀教育專業。

楊絳回憶當時楊蔭榆赴美留學時車站送行的場景說:「那天我跟著大姐到火車站,看見三姑母有好些學生送行。其中有我的老師。一位老師和幾個我不認識的大學生哭得抽抽噎噎,使我很驚奇。三姑母站在火車盡頭一個小陽臺似的地方,也只顧拭淚。火車叫了兩聲,慢慢開走。三姑母頻頻揮手,頻頻拭淚。月臺上除了大哭的幾人,很多人也在擦眼淚。」

她早年的學生謝巾粹撰文回憶,1913年在江蘇省立第二女子師範學校念書時,同學們「既佩服楊師的學識、經驗,更感覺楊師的和藹可親、熱心懇切,宛如慈母的態度」。

她1924年被教育部任命為女師大的校長,並非如許廣平所說,是「投靠了當時的權貴」換來的。她當時之所以不受學生歡迎,是因為她不喜歡學生搞運動,只願學生好好讀書,畢業後教書育人。然而當時的學生,已經類似文革,心思早不在課堂上了。

來源  東亞研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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