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道森那種遺書,我也寫過,但我仍要說……

鹿道森

 文:海邊的西塞羅

他死的過於「自我」,他不值得被這麼隆重的紀念。

 

寫下這個題目的時候,我其實很猶豫:中國人講究「死者為大」,尤其是在這位網紅攝影師的自殺引發網上大量的人共鳴、同情的時刻。順著他的那封遺書指責校園霸凌或他的原生家庭,似乎才是一個更方便、也會更受大眾支持的角度。

所以你看事發後,很多人說要「紀念鹿道森」,要「玫瑰年年為他盛放」

這樣寫當然很煽情。

但抱歉,我不打算這樣寫。

因為我覺得這件事發生後,這種文字已經的太多了,鹿道森已經因這樣的心緒走向了死亡,而很多評論又順著他的思路將這種心緒激化,不知要把讀者引向何方。

我,作為一個曾與這個自殺者有過相似心理困境的人,覺得這樣的寫法是很偽善而不負責任的。這是一種媚俗而討巧的「鄉愿」, 它不是我應該奉獻給讀者的文字。

所以我要說點不一樣的,先從我自己的人生經歷開始說起。

21歲那年,我人生中第一次失戀,對方是我從12歲開始就一直喜歡的一個女孩,我的整個青春期都在喜歡她,在幻想我們會有一個怎樣美好的未來。

但這個夢,在那個秋天突然就凋零了。

巨大的打擊讓當時的我感覺難以忍受,再加上當時我大學的學業、同學人際關係和家庭關係也出現了一些問題,當時整個精神幾近崩潰。總之,就是那個檻過不去了,跟鹿道森一樣,覺得「千頭萬緒上心頭」,人生沒有意義。

感到生無可戀的我想到了死。

也和他一樣,那年我一直在寫一份「遺書」,幾經修改,到了年末寒假時終於寫好了。

於是我跑到一個天台上,頂著滿天的大雪徘徊了很久,隨身聽裡一直放著莫扎特第四十交響曲「維特」。

我在猶豫著,猶豫著要不要「走過去,融化在這藍天裡」,像少年維特一樣一了百了。

 

直到那天下半夜,隨身聽都沒電了,我終於還是覺得自己最好不要死的這麼隨便,還是放棄了這個念想。

進家門之前我預感到了我父親會十分憤怒,但我沒有想到他會那麼憤怒。父親在甩了我一巴掌,然後說了很多話,都是指責我自私和不負責任的。但最讓我感到意外的,是他說了這樣一句:「xx人家剛過門,你現在突然這麼死了,你讓別人怎麼看xx。」

我當時一下子愣住了,因為這個問題,確實是在我的「死亡規劃」之外。

我這人童年時代還算幸福,因為我媽媽是一個頭腦聰明而又善解人意的母親,懂事以後我們一直既是母子、又是朋友。有什麼心事我一般都跟母親說。

但不幸的是,到了我高中時,母親因為過於工作狂,得胃癌去世了。我忍著巨大的悲痛考上了名校,父親也是等到他認為我已經「鯉魚躍龍門」以後才鬆口氣,考慮再婚。

我失戀那一年他剛剛辦完喜事,他說的xx就是我的繼母,繼母也是個很善良的女性、當時雖然相處日短,但我也能感覺她待我很好。

父親那麼一說,我一想,也對,我這個時候一死,無疑會給繼母的生活帶來很多麻煩,不知情的人會做很多無中生有的聯想。他們夫妻倆未來的生活能否美滿,就很堪憂了。

而人生而為人,總不好恩將仇報。哪怕為了繼母這個恩惠於我的「外人」,我也應該活下去——我不能用自己的死牽累一個無辜者,尤其是一個對我還很有善意的人,因為那樣做不厚道。

所以,說起來很神奇,「不給繼母添麻煩」居然成了我此後幾年中支撐自己活下去的理由——至少是第一個我所想到的理由。

我斷了棄世的念想。捏著鼻子把某些在我看來形同詐騙的大學科目修完、在(至少當時是)「史上最難畢業季」裡拚命搏殺、找到一份工作、每天996的加班幹活,棲居在簡陋的出租屋裡讀書、碼字……

 

我敢說,至少畢業後的那頭幾年生活,我過的絕對不比鹿道森精采、順利。

他畢業後,至少在家庭(為他貸款)的支持下,做了自己想做的創業,還在微博上積累了十萬的粉絲。而我當時什麼也沒有,我不得不為謀生,每天寫一些自己毫無興趣的文字,也極少有讀者在意我這剛出道的作者。

但我依然要努力工作,努力生活。不為別的,哪怕只為了讓自己好好活著,為了不讓家裡人擔心,給他們的生活添麻煩。

而在這樣的生活中,我卻覺得我值得為之而活的人越來越多——

我的父親,雖然我和他總是脾氣不太對路,待在一起三天就會吵一次架。但我畢竟是他唯一的兒子,我要是死了,不知他要怎麼才能活下去。

我還有我的祖父母、外祖父母,兩邊的老人都年事已高,對於他們來說,我這個孫子過的好不好,順不順是一回事。但只要我還能喘氣,就是對他們晚年最大的慰藉。

還有我的其他親友,還有那些曾照顧我、看重我的師長。

我的死,對這些人來說,肯定不是什麼過不去的坎兒,但讓他們的生活或大或小的困擾、傷心一下,一定是難免的。

在日語中,人與人的關係被稱為きずな(絆),中文一般翻譯成「羈絆」。

我當時真的覺得,我的生命,就是被這些與他人的羈絆捆綁在生活這塊烙鐵上——儘管自己非常悲觀厭世,看不到什麼意義,但我知道我不能這樣輕易的放棄生命,因為這對他人太不負責了。

 

是的,責任,活著的責任,哪怕只為了只一點,也應該足夠你在深感人生的辛苦與無意的時刻,依然努力的活著。

直到前兩年,我滿三十歲了,用積蓄和貸款買了,我總算買了一個自己的小家。

選房的那一刻,我突然想到了20歲那年天台上看到的風景,於是特意多掏了不少溢價,選了一個挺高的樓層。

一年後我入住了,我把家裡的一切都布置好後,打開音響,放的還是莫扎特的那首「維特」,那熟悉的旋律飄蕩在我的小家之中。眼前的風景也與那天那般相似。

 

只是,山河風景元無異,人情心事半已非。

那一刻,我感到被羈絆綁著的人生的這塊烙鐵,似乎沒那麼滾燙了。

我突然覺得自己應該認真的活一下了,因為眼前的這些風景、書架上的那些知識、耳邊那首曲子,其實都還蠻有趣的。

這就是我的人生:

人生的第一個十年,我像所有孩子一樣,天真而混沌的活著。

人生的第二個十年,我像所有初戀的少年一樣,為了愛情活著。

人生的第三個十年,我為了不給那些親近的人添麻煩,為了責任活著。

如今,我的人生已經開始了第四個十年。

這個十年,我終於真正開始嘗試「為自己而活」——我期待它能活的精采一些。

所以,我要感謝十年前的那天,我沒有選擇從那高台上一躍而下。

我們說回鹿道森這個案子。

前幾天,微博上的知名攝影博主鹿道森(本名:周鵬)跳海自殺了,臨死前「鹿道森」在微博上發布一份5000字的「遺書」,說自己是「農村,留守兒童,山區孩子,校園霸凌經歷者,攝影創作人,獨居青年,追夢的人」。

在這份遺書中,鹿道森重點談了自己童年遭受校園霸凌的經歷和對原生家庭缺愛、貧窮、父母不會教育的不滿。

 

很多人很自然的就把他的死也歸咎在這兩點上,於是網上這兩天鋪天蓋地的都是聲討校園霸凌和原生家庭。什麼「幸運的人用童年治癒一生,不幸的人用一生治癒童年」。什麼「想想當父母居然不用考試,簡直是太可怕了」。

這些議論單拿出來說,當然都對。但我想問的是,讓鹿道森走向死亡的動機中,校園霸凌和原生家庭,難道真的占了這些評論中所強調的、那麼大的份額嗎?

遺書中有一句話,這些評論恐怕都有意無視了,那就是鹿道森自己也承認:「壓垮我的不是一根稻草,是無數的沙粒。

也就是說,鹿道森自己在死的時候,其實也說不清他為的是那件事。

就是覺得壓力太大,活的太沒意思,「沒有一秒鐘是為自己而活著的」,不如死了算了。

或者說的更簡單點,就是悲觀厭世情緒。

這種感覺我特別能理解,因為我當初那篇準備好的遺書,跟他的思路幾乎是一模一樣:

也是前半段抱怨一下原生家庭給我的陰影與壓力,以及人際關係中遭遇的欺負與挫折。

後半段說一些更瑣碎的事情,結尾表述一下厭世情緒、再抒情、致歉一番。跟大家告別。

是的,寫這篇稿子之前,我特地又把自己那篇沒生效的「遺書」看了一眼,發現它和鹿道森遺書的文章主旨,框架結構,居然是那麼的相似。

為什麼?

我想,這恐怕是所有有「維特情結」的少年的常規操作。

 

二十來歲對很多人來說是人生中的一道坎。這個時候童年生活的很多願景開始破碎,生活露出了它殘酷的真相,很多人會感到疲倦,可能只需要的一個小小的契機,就會觸發他們的厭世情緒。

而一個悲觀厭世的人,在死之前,總要給自己的自殺找點理由吧?那麼為了描畫生命的醜惡,一個二十來歲的人,他能說什麼呢?無非就那麼幾樣。這個年紀的年輕人,他人生的主要經歷當然就是原生家庭和校園關係。

所以當他下定決心,想要以死表達對世界的厭惡時,二者一定會成為它們的主要控訴對象。

我不是想說校園霸凌和原生家庭的壓力不值得批評,它們當然和值得最嚴厲的批判。

但我們必須搞清楚:這個自殺者不是因為這兩點無可忍受而想去死,而是因為有了厭世的念頭,才在回憶中和遺書裡把這兩件事描繪的更加痛苦而無可忍受。

對這種先後次序,我相信每一個了解抑鬱症病理的人,都一定知道是怎麼回事兒。

而且我還要特別提示一個現象:

今天想來,我當年有輕生之念的主要導火索,應該是失戀。

可是我在那封「遺書」中,一個字兒都沒有提失戀的事情——因為我覺得這事已經過去了,留給世界的最後一封信裡,我不想把自己寫成一個戀愛不利的loser。

於是那封信裡,我抱怨的其他事情,就替這個最重要的原因分了很大很大的鍋。

所以千萬不要天然的認定「人之將死,其言也真」,一個性格敏感、悲觀厭的年輕「維特」,他在寫遺書時的心境,肯定是很複雜的。在壓垮他人生的那些「沙粒」當中,到底哪個最「沉」?甚至他有沒有把它寫到遺書當中去,我們其實都不得而知。

那我們要問的是,在鹿道森的主觀表述之外,事情的真相又是怎樣呢?

校園霸凌的事情因為無可查詢,我們姑且不論。單說他與原生家庭關係的問題。

值得一提的是,有記者就遺書中「鹿道森」的「缺少愛」和「遭霸凌」向其姑姑求證,他姑姑的說法卻是:

家人沒有給他任何壓力,可能是他自己想多了,爸爸媽媽對他非常好(父母都是農民,其父親刀子嘴豆腐心,其實很疼兒子),曾貸款讓他創業。

就為了這麼一句「家人沒有給他任何壓力,可能是他自己想多了。」這位姑姑甚至鹿道森的父母,現在在網上遭到了大批人的指責甚至痛罵:

「什麼叫『想多了』,家長壓根沒有理解過這個男孩!」

「人都死了,還在談錢,簡直不可理喻!」

「這樣的父母就不合格!不配為父母。」

……

但我覺得,這位姑姑和她背後鹿道森的父母這樣說,是有他們自己的邏輯的,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現在網上流傳一種說法,說鹿道森出身農村,全靠父母外出務工賺錢才走上「攝影窮三代、單反毀一生」的燒錢行業。

即便這個消息不屬實,他的父母曾貸款支持他創業,這事肯定是屬實的。

我們常說,一個人愛不愛你,要看他肯不肯給你他最稀缺的東西。

一個家財萬貫、養尊處優的父母,給子女更多的親情關愛,當然是「真愛」的表現,因為他不差錢,缺的可能就是時間。

但對於一對剛剛脫離貧困,還需要外出打工才能貼補家用的農村父母來說。能給孩子足夠的錢給他圓夢,甚至供養他去昂貴的攝影夢,這就已經很不容易了。這就是父母對他的子女最真摯的愛。

既然他們做到了這一點,我們作為旁人,就無權再去指責這種用血汗錢供養兒子的父母有什麼不是,說他們「不配為人父母」。

遍觀整個當今中國,這種只會用「供你讀書、吃穿」來體現對孩子的愛的父母,不說十之八九,也是十有六七吧?如果這樣的父母都「不配為人父母」,那請問,難道要讓大部分中國人都不生孩子嗎?

甚至,我還要問,哪怕是鹿道森本人,難道就應該像遺書中那樣指責他的父母嗎?

在遺書開篇,鹿道森重點控訴了父親「無情的一腳」,說他9歲那年,僅僅是因為沒有完成跨級功課,就遭受了父親不應該有的暴力。

單獨的看,這個抱怨是合理的,其合理之處在於一個父親不應該對自己的兒子有那樣過分的要求與苛責。

但在遺書的後文中,我們會發現鹿道森對他的父母、他的家境,也展開了非常相似的「苛責」。

他抱怨父母「不理解」他,抱怨他們讓家庭缺少關愛,說父母已經沒有感情了,卻為了孩子不離婚(這個事,從另一個角度去解讀,不恰恰證明了他的父母肯為子女麼?)。抱怨父母窮,還抱怨父母窮,總是告誡他不要亂花錢……

看著這些文字的時候,我在想,父母這些「罪行」當然是值得被抱怨的……

但是,這個世界上會不會真的存在鹿道森期望中的那種模範父母呢?

他們要家境殷實,有錢有閒。

他們要不去外地工作工作,能花大量的時間把家庭營造成子女「愛的港灣」。

他們要夫妻恩愛,還對子女教導有方,從不使用肢體和語言暴力。

他們要對子女沒有控制欲,尊重他們的情感和隱私,等子女長大了,任由他們放飛自我,只給予全力支持。

他們從不給子女施加壓力,不催工作,不催婚、不催產、更從不說「我們掙錢不易,你不要亂花」這種話,只是悶頭打錢……

我想問,這種十全十美的神仙父母,真的存在嗎?

可能會有吧,但我們這些投胎技術一般的普通人,肯定攤不上。

所以就像父親曾苛責他一樣,鹿道森對他的父母其實也很苛責。

於是在這篇遺書中,你會發現一個特別離奇的悖論:

鹿道森開篇就指責自己的父母在用「神童」的標準苛責他,質問「我這樣的普通孩子,難道就該這樣被對待嗎?」

但他說著說著,卻又在以「神家長」的標準苛責他的父母,抱怨父母沒給他更好的環境。

那我們就要問一句了:你的父母是很普通,但「他們這樣的普通父母,難道就該被你這樣對待嗎?」

九歲那一年,父親用一腳傷害了「普通」的鹿道森。

但到了25歲,鹿道森卻用一個死,重重的回敬了他的父親。還留下了這樣一封遺書,讓那麼多人覺得是他父母讓他走到了今天這一步。 

同樣是苛責,我不覺得兩者之間哪一個比另一個更高尚。

同樣是傷害,我覺得鹿道森傷害他父母,比父母傷害他更狠。

我知道,鹿道森這樣寫遺書,在這個時代,很能激起一些年輕人的共鳴。包括曾經的我在內。

在當下的中國,抱怨父母不夠完美,抱怨原生家庭給自己傷害太深,是一種在年輕人中普遍存在的情緒。

你看,豆瓣上「父母皆禍害」的怨爹媽小組常年都很火熱(我還曾經頻繁在上面發過帖)。

而阿德勒那句「幸福的人用童年治癒一生,不幸的人用一生治癒童年」,在中國互聯網上被引用頻次之高,或許也遠超原作者所在的奧地利。

你在網上的文青群體裡隨便一扒拉,十個有九個都會痛說自己的「童年陰影」。

我們這一代人,中國的九零後、零零後的子女們,正在用自己對父母的不解和苛責,去回敬當年父母對我們的苛責和不解。

當初是他們在家中關起門來打罵我們:你為什麼這麼普通,為什麼不是神童?

而如今,輪到我們在網上公開質問他們:你們為什麼這麼普通,為什麼不是神父母?

其實,這個問題的答案本來很簡單:這個世界上從來就沒有過十全十美的神童、也沒有十全十美的父母,更沒有鹿道森所夢想的那種完全無傷、沒有現實灰塵的「完美的人生」。

人生並不輕易。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

我們所有人,都在不完美現實的塵土飛揚中生活。

我們所有人,無論做子女、做父母,都只是人生中第一二次,都是「新手上路」,都需要對方「請多關照」。

可這個道理、這份寬容。鹿道森的父母也許的確不很懂。但鹿道森自己(至少在他的遺書中表現的)則很不懂:他心心念念父親給他的那一腳讓他很受傷,說「傷害一個人很容易,治癒一個人卻很難。」

那他有沒有想過,他的死,會給他的家人帶來多大的傷害?治癒起來又有多難呢?

你埋怨父親沒有為你想想,那你將心比心,有沒有為他想想呢?

沒有,這個男孩始終活在自己的世界裡,只看重了自己的感受,而沒有考慮他家人的感受——就像他眼中那個當年盛怒之下踹他一腳的那個父親一樣。他也很不負責任。

或者,說的更確切一些,他的父母雖不完美,但好歹會外出打工、會努力維持家庭穩定、甚至不惜借貸幫他圓夢。

這一切至少說明,他們是肯為了子女而活著的人——哪怕活的不那麼完美,不讓子女滿意。

可鹿道森呢?他甚至不願為了他的父母而活下去。

那麼,我想問,這對子女與父母之間,誰做的更不合格呢?

當然,對於這樣一個自殺身亡的少年,我們不應該再多苛責,死者已矣,我們對其報以最大的同情就好了。

但這種同情絕不應該等同於認同甚至崇拜。

網上現在有很多聲音,把鹿道森的死描繪的很悲壯、很偉大,把他樹為「父母皆禍害」理論的標杆,並把最嚴厲的指責拋給他的父母,還有那些同樣有著各種缺點卻依然把子女養大的父母們……

我想問,憑什麼?

憑什麼一對願意為了子女而咬牙活下去的父母,要比一個不願意為父母而活下去的子女承受更多的指責?

這不公平!

憑什麼一個認為自己「壓力很大、陰影很多、沒錢、不幸福、不快樂、生活沒有意義」就赴死的青年;要比我們這些肯背起過往傷痛與未來責任的青年們獲得更多的關注、同情甚至讚頌?

這也不公平!

盧梭說過:人生而自由,但無往而不在枷鎖之中。這話的意思很深。

鹿道森說他想「為自己而活著,哪怕一秒鐘」,達不成這個目的覺得活得很累,「人生沒有意義」。

但他在做赴死的抉擇時卻忘了,人生的意義是在生活中尋找出來的。人就是必須先為他人而活,而後才能為自己活——

你的父母為你而活,他們供養你長大、供養你讀書、供養你追夢。雖然做的可能不讓滿意,但他們至少做了。

這個世界上還有無數人為你而活,他們做著他們也許不那麼喜歡的工作,維護了這個社會得以運行和繁榮的秩序。雖然這個世界不讓你覺得完美,但他們也做了。

 

早在你來到這個世界以前,這個世上就有千千萬萬個肯負起責任的「為他人而活」的人,他們可能從沒徹底實現過那個「為自己而活」的夢想。但正因為這些人的存在,才讓他們自己和你有了那個「為自己而活」的夢。

所以你也得先為他人而活著,而後才能有資格要求為自己而活。

而現在,你連為他人、為父母而活著的覺悟都沒有,覺得自己活的「不舒服」「很受傷」,就死了算了。

這算什麼?

無論用多麼優美、文青、自我感動的修辭去解釋、去掩飾,這都只想使用權利,不想盡義務,是欠債不還,是不負責任。

鹿道森比我小几歲,可能他們這一代人,確實活得更自我。但一個道理我相信是不變的:

一個人就是先要為別人而活,而後才能找到為自己而活的那條路。

鹿道森死了,死者為大,對於這位已逝去青年,我這樣說可能有點嚴厲。

但對於十年前那個站在天台上同樣曾在生死邊緣徘徊過的自己。我可以放開了說,我想說的是:

「你如果真從這裡跳下去,你就是「犬死」。你的死的既不感人、也無意義,更不值得紀念。你所能留下,唯有對他人的警醒!」

人生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遠不知道下一塊是什麼味道。

而只有那些歷盡酸甜苦辣,還有勇氣繼續嘗下去的人,只有那些認清了生活的真相,卻依然熱愛它的人,才值得敬佩,才值得「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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