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叉少
1999年,朱大紅的丈夫陸中明在六安路路口散工集散處,被法子英和勞榮枝以需要修門窗的名義騙進屋,遭到殘忍殺害,屍體被藏進冰箱。
20年後,朱大紅終於親眼見到勞榮枝本人——這是一個嫵媚的女人,眼神之間滿是從容姿態,再看自己,早已是一個被生活摧殘到佝僂的中年婦女。
在法庭上,朱大紅聽著勞榮枝的詭辯,情緒近乎崩潰,當庭質問勞榮枝:「20年裡,我的苦千言萬語都說不清楚,你的良心是肉長的嗎?」
勞榮枝說:「你可以說我不優秀,但不能說我不善良。」
一
1999年,合肥市,三九天都歌舞廳裡,年輕貌美的跑場女沉淩秋(勞容枝化名)在吧臺喝著酒,用勾魂的眼神不經意間掃過每一個男人。
在歌舞廳「媽媽桑」眼裡,沉淩秋和其他跑場女不同,她來自外省,溫柔文靜,本人和身份證上照片不太一樣,不過更加好看。
37歲的安徽阜陽臨泉人殷建華是三九天都歌舞廳的老客戶。
殷建華已經結婚,但沒有孩子,年輕時做到了合肥電機廠團委書記,後來從國企離開,到深圳下海經商,又回到合肥,開了一家自己的小公司。在妻子看來,丈夫殷建華不善言辭,很老實。
實際上殷建華是歌舞廳的常客。他有個習慣,到歌舞廳時總會揣幾包中華煙,這是身份的象徵。
在來來往往的客人中,沉淩秋一眼就看上了這位抽著高檔軟殼中華煙,張口閉口我是老板又出手闊綽的男人。
沉淩秋含情帶笑地迎了上去,在殷建華身邊盡情釋放著信號,殷建華無法抵禦這位渾身充滿魅惑的女人,每次都會翻她的牌子。
7月21日晚,殷建華提出了出去過夜的要求,沉淩秋以領班不同意她出臺為由拒絕,同時又發出了更具有誘惑性的邀請:「明天一早來出租屋找我。」
對於殷建華而言,這無疑是送上門的豔遇,第二天一早,趁著妻子上班,殷建華來到了沉淩秋的出租屋,一打開門,法子英就用尖刀抵上了他的脖子,一秒前還露著媚態的沉淩秋也變了臉,捆住殷建華的雙手,塞進了事先準備好的大鐵籠子裡。
殷建華知道自己碰到了仙人跳,癱坐在地。法子英開口便要20萬,隨後改為30萬。見殷建華沒有吭聲,法子英威脅說:「我可是殺過人的,你相信不?」
富商殷建華根本不相信他們會殺人滅口,輕衊道:「你難道敢殺人不成?」
法子英被激怒了,直接到六安路木工市場,以做工為名,把剛來合肥沒幾天的小木匠陸中明騙回了出租屋。
陸中明一進屋就看到了被關在籠子中的殷建華,他轉身想離開,卻被法子英用刀抵住胸口,捆綁雙手雙腳後扔在地上。
法子英對一旁的勞榮枝說:把殷建華帶出來。隨後當著殷建華的面向陸中明的肚子上捅了一刀,還往頭頸上砍了一下。
最終,陸中明的身上被砍了大大小小20多刀,頭也被砍下藏在冰櫃中。
小木匠陸中明就這樣死在了殷建華面前,殷建華此時早已嚇癱,按照法子英的要求,給妻子寫了兩張字條,意思是快來救我,交錢贖人。
7月23日,去殷建華家取30萬的法子英被合肥警方當場抓獲,前一天,他曾跟勞榮枝說,如果我12點之前沒有回來就逃跑。
被捕後的法子英拒絕配合調查,多次提供無效口供,為勞榮枝創造逃跑條件。
5天後,合肥虹橋小學旁的一間出租屋屍臭沖天,群眾報警,殷建華在鋼筋籠中腐壞的屍體才被發現,而陸中明的屍體分散在冰箱中。
陸中明和殷建華永遠不會知道,眼前這對情侶在此之前,手上已有5條人命。
二
朱大紅在丈夫陸中明被害後一個月,才知道這件事。
一直以來,陸中明和朱大紅夫婦住在安徽長豐縣懷堂邨,生活拮據但很安穩。陸中明為人憨厚,家中有一個70多歲的老母親,還有3個年幼的孩子。
為了給孩子們掙學費,陸中明從老家來到合肥做散工,幹一次活時間不算長,最多不過十五天。每一次做工結束後,陸中明都會回去看看家裡人和自家農田,再回合肥繼續幹活。
陸中明最後一次離家時,沒有跟朱大紅強調這次時間有多長,一走便是二十幾天,音信全無,朱大紅難免擔心,但礙於路程過長,沒有立即動身,想著再等等看。
這一等就過了一個多月,朱大紅慌了,丈夫是個孝順的人,不可能扔下他們,家裡又沒有電視和報紙,朱大紅不知道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有老鄉告訴他們,在合肥六安路的臨時工聚集點,有警察拿著照片尋找家屬,據說有一個木匠遇害了。
朱大紅並沒有往陸中明的身上想,老實巴交又從不惹事的丈夫,不會和這件事相幹,直到陸中明的叔父和哥哥找到他在合肥租住的房屋,聽到房東說早就沒見到陸中明後,他們才確認情況不妙,火速趕到合肥市公安局西市分局,一看照片,懵了。
第二天,從鄉下趕來的朱大紅來到了合肥,辨認了照片後,在合肥殯儀館看到丈夫陸中明的遺體,屍塊是拿膠帶粘起來的。
朱大紅的世界猝然崩塌。

這一年,朱大紅只有29歲,家中唯一的頂梁柱沒了,留下三個年幼的孩子和一個老母親,朱大紅不知道該如何堅持下去。
婆婆的眼睛哭瞎了,一到生日就念叨起兒子,「如果兒子還在就好了……」
警察告訴朱大紅,作案的是一對亡命鴛鴦,男的名叫法子英,女的沉淩秋真名叫勞榮枝。
從法子英庭審到被槍決,朱大紅見過他兩次。
朱大紅對他的印象就是「像個殺人魔」,「穿著黃馬甲,留著小胡子。那時候年輕,到看守所時,我看到他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到他槍決的時候,我也不敢去看。夢裡夢到的都是殺人犯。」
在法官面前毫無懺悔之心的法子英,讓朱大紅恨之入骨。
法子英被槍決後,朱大紅心中的石頭並沒有因此落地。因為據多份卷宗顯示,逃逸的勞榮枝策劃並參與了這起殺人案。
勞榮枝消失後,朱大紅手中唯一的線索就只有公安協查通報中的一張照片,照片中的勞榮枝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又漂亮的25歲女孩,沒人能想到她的手中握著7條人命。
這像一根深深的刺紮進朱大紅的心裡,她唯一的念想,就是有生之年能看到勞榮枝落網。
三
1999年之前,勞榮枝和朱大紅是兩個世界的人。
1974年,勞榮枝出生在一個石油工人家庭,家裡兄妹5人,勞榮枝是最小的女兒。
鄰居曾說起她們家的情況「不容易,那些年生活上有些困難」,但「這個勞家的女兒生的漂亮」。
家庭情況不好,可勞榮枝乖巧,穿姐姐們剩下的衣服,用姐姐們剩下的頭繩。
1989年,15歲的勞榮枝以高分考入九江師範學校,成為了一名幼師專業中專生。
在那個年代,大學還沒有擴招,中專的含金量極高,畢業了還能包分配,勞榮枝是當之無愧的學霸校花。
每天都有數不清的男生給她送禮物,起初勞榮枝還想要不要回個禮,但她發現沒有一個男生肯收後,也就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但快樂總伴隨著麻煩,勞榮枝不僅吸引著學校的男生,還抓住了社會小混混的心。勞榮枝被騷擾,對方是同學的表哥,嘴裡全是髒話,還企圖對勞榮枝動手動腳。
她無法擺脫那個男人,也不知該如何對父母開口,父親早出晚歸,母親身體不好,還要照顧整個家庭,哥哥們也都忙著自己的事情,沒時間聽勞榮枝講話。
幸好,這膽戰心驚的日子在那個男人因為鬥毆被抓進監獄時結束了,但勞榮枝的心理卻發生了變化,那是一種對強大的渴望。
1992年,18歲的勞榮枝從九江師範學校畢業,被分配到了九江石油分公司子弟小學教語文,每月工資有200多元,是當時普遍的薪資水準。但勞榮枝極愛打扮,在鄰居眼裡就是「時髦」。
她僅僅在學校獃了一年,就辦了「停薪留職」,家裡人問她原因,她只是說「我交了男朋友,不當老師了,要跟男朋友出去做生意」。
勞榮枝的男朋友,名叫法子英,倆人在朋友的婚禮上相識。

法子英身高173左右,皮膚黝黑,小眼睛有兩撇小胡子,比勞榮枝大10歲,結過婚,還有一個孩子。
實際上,法子英還不止這些。
1981年,法子英初中畢業後進入九江市發電廠工作,3年後因為搶劫罪被判處8年有期徒刑,25歲時出獄開始做生意,但他死性不改,在黑道上很有名,人送外號「法老七」。
婚禮結束後,法子英邀請勞榮枝上了他的摩托車,從此事情一發不可收拾。
法子英每天都去學校接勞榮枝,送貴重的禮物,出手闊綽的法子英讓勞榮枝體驗到了另一種境界的生活,法子英用拳頭徵服一切的「強大」,也讓勞榮枝覺得他是個「英雄」。
勞榮枝對家裡人說,法子英對自己特別好,甚至願意付出生命。
就這樣,勞榮枝從一個普通的老師變成了黑社會大哥的女人。
1996年6月,法子英因為有生意上的糾紛,帶幾個人毆打對方,隨後帶勞榮枝離開了九江,來到了南昌。
1996年到1999年期間,勞榮枝在不同的歌舞廳當坐臺小姐,勾引有錢的男人,和法子英裡應外合,圖財害命,維持花天酒地的生活。
1996年7月28日,勞榮枝以「陳佳」的身份鎖定了第一個目標,做家電生意的熊啓義,並邀約熊啓義來家中過夜。
熊啓義一進門就發現事情不妙,當即就要報警,法子英轉手就用鋼絲勒住了熊啓義的脖子,熊啓義無法反抗,逐漸停止掙紮,雙眼凸出。
整個過程,勞榮枝就站在旁邊靜靜的看著。
熊啓義身上僅有的現金遠不能讓勞榮枝和法子英滿足,當勞榮枝提起再去熊啓義家中撈一筆時,法子英只剩興奮。
為了達到震懾的作用,法子英將熊啓義分屍,並拿著其中一個袋子來到了熊家。
熊啓義的妻子張莉看到滾過的屍塊,趕緊捂住了三歲女兒的眼睛,並把家裡所有的現金拿出來,交給法子英,跪在地上乞求他放過自己和女兒。
殺瘋的法子英管不了那麼多了,留著就是隱患,在哀求和哭喊中,法子英勒死了張莉和她三歲的女兒。
為了制造熊家是第一現場的假象,法子英返回出租屋,將肢解後的屍體分裝在四個袋子中,扔在了熊家。
在法子英回出租屋的過程中,勞榮枝就睡在熊啓義的牀上,旁邊是張莉的屍體,浴缸裡泡著的是他們三歲的女兒。
熊啓義一家的死,高度引起了警方的關註。
警方在調查中發現,歌舞廳中名為「陳佳」的女人原名勞榮枝,和她一起作案的是劣跡斑斑的法子英,立即發布了通緝令。
「南昌滅門案」之後,法子英和勞榮枝開始亡命天涯,並在逃亡期間繼續作案。
他們逃竄到溫州,對兩名女子梁曉春、劉素清實施綁架搶劫,再將二人勒死滅口;在常州,他們再次綁架搶劫了一對夫婦——這是唯一一對幸存下來的人。
1999年6月底,法子英和勞榮枝流竄至合肥市,殺害了殷建華和「小木匠」陸中明。這次作案,法子英把自己送上死亡之路。
四
在1999年的庭審中,法子英七次為勞榮枝辯護,把罪行都攔在自己的身上,他很關心勞榮枝有沒有被抓到,雖有妻有女,但勞榮枝是他唯一關心的人,最後處決時得知勞榮枝沒有被抓到,他笑了。
法子英說自己很有魅力,像個男人樣子,而且也有細膩、溫柔的一面,所以很吸引勞榮枝。
1999年12月28日,法子英被執行槍決,此時的勞榮枝已經消失了。
勞榮枝不敢再暴露於人前,用假名字,還整了容,靠美貌和賣笑維持生計。
2016年,勞榮枝來到廈門,辦了一張福建寧德的身份證,在思明區的真愛酒吧當服務生,拉客戶來消費,從中賺取提成。
在這裡,勞榮枝給自己起了一個洋名,sherry,大家都叫她「雪莉姐」。
勞榮枝在酒吧中,算是賣酒年齡比較大的了,但也因為如此,受到大齡客人的喜愛,這些人大多消費水平更高。
勞榮枝說話溫柔,待人熱情,回頭率很高,業績一直領先,月入過萬。
2016年,在酒吧促銷活動的海報上,勞榮枝占據C位,露出誘惑男人的微笑。

勞榮枝不敢在一個地方做太久,2017年初,勞榮枝離開了真愛酒吧,去4S店賣車。
為了多拉幾個客戶,勞榮枝頻繁在微信裡發朋友圈聯繫在酒吧認識的客人,「迫切需要帥哥支持,才有信心留在汽車行業」。
離開車行後,2019年,勞榮枝談了一個男朋友,新男友有錢又對她很好,似乎和當年的法子英一樣。
那段時間,勞榮枝去男友的手表店幫他賣手表,兩人好像一對普通的情侶。
2019年11月7日,警方利用人臉識別技術,成功識別出在商場的這名女子與在逃人員勞榮枝的外貌高度相似,此時的勞榮枝還絲毫不知道明天等待著自己的會是甚麼。
11月8日,和往常一樣,勞榮枝在專櫃打理生意。民警進行身份核實時,她先是編了一個假名,說是南京人,後警方通過查詢,發現並沒有此人的資訊。
逃亡了20年後,勞榮枝終於在廈門被捕歸案。

勞榮枝這二十年的生活也隨之被公之於眾:過著偽裝的極其完美的生活,養著狗,學彈琴學畫畫還健身,她的微信簽名是「永遠都學不會說謊哄你開心的,體重秤,鏡子,還有銀行卡餘額」。
這不禁讓人想起,1999年,法子英被捕時和警方的激烈槍戰中,警方勸法子英盡快投降,不要再做無謂的掙紮,這時法子英說到:「其實你的生命跟我的生命是一樣的」。
民警以為法子英面對絕境開始流露出一絲真情,回答到:「對,都很珍貴的」。
法子英的回答卻讓人意想不到:「珍貴甚麼,你拿那一點工資」。
反觀勞榮枝逍遙法外的二十年,朱大紅一家一直在貧困中掙紮。
法子英被槍決後,曾有記者去朱大紅的家,那是一個不能算作家的地方,牆角的裂縫都是用破塑料布塞住的。
朱大紅擔起了整個家。農忙時在家種地,不忙的時候,就到城裡打工當保潔,最開始,一個月的工資只有700塊,直到現在,才勉強到2500塊。

朱大紅說:「最苦的時候,沒有錢買水果,孩子從地裡摘地瓜,削皮當蘋果吃。我孩子懂事啊,下著大雨,五六歲的孩子,幫我推車,雨太大了,孩子就用手捂著頭遮雨。」
很長一段時間,陸中明這個名字是家裡的禁忌,孩子們不願提,怕惹得母親傷心,朱大紅也不想提,因為不想讓孩子覺得自己沒有爸爸。
在絕境中幫助朱大紅挺過來的,是一位叫劉靜潔的律師。
1999年起,劉靜潔就免費擔任朱大紅的法律援助律師。她還記得第一次見到朱大紅的場面:「當初她家來了幾個人,她基本上沒說話,光在那兒哭,當時對她打擊太大了。」
按理說法子英被執行死刑後,法律援助就已經結束了,但劉靜潔註意到朱大紅一家實在是經濟困難,便發動多名律師進行捐助。
「他(陸中明)一死,三個孩子和一個母親都需要朱大紅,家中房子也快倒了,我曾多次聯繫當地鄉政府,鄉政府給了一些磚瓦幫助修理了一下房子,也曾呼籲社會捐款對她的家庭進行社會救助。但這都是杯水車薪,解決不了朱大紅家裡長期經濟貧困的問題。」
「這些年,朱大紅過的太不容易了」。
2019年11月29日,正在出租屋中的朱大紅突然聽到兒子叫了一聲「媽媽」,隨後又說了一聲「爸爸」,朱大紅不明所以,望向兒子,兒子說:「這個新聞可能要了結你的一個心願,勞榮枝被逮到了。」
朱大紅不敢相信,有一天還能親眼看到這個消失二十年的女人被緝拿歸案,她第一時間給自己的律師劉靜潔打電話確認:「勞榮枝是不是真的落網了?從前的事我一刻也沒有忘記。」
五
2020年12月15日,得知勞榮枝開庭的時間後,朱大紅帶著兒女去給丈夫陸中明上墳,一遍遍告訴丈夫「殺害你的人終於要得到應有的懲罰」。
在前往南昌的高鐵上,朱大紅的眼裡終於有了一絲光亮,她的狀態還算平靜,嘴裡一直念叨著:「我就是想知道他們當時為甚麼要殺陸中明,我就是想親眼看看她是個怎麼樣的女人。」
第一次庭審,進行的並不算順利。
在被告陳述環節,勞榮枝拿出事先準備好的稿子,說到:「我是主動要求媒體參加庭審的,目的就是給大家,給媒體一個真實的陳述」。
但當公訴人一次又一次問到「被告人勞榮枝,你究竟記得多少,還能回憶起甚麼」的時候,勞榮枝的多處供述與之前並不相同。
公訴人指控勞榮枝三項罪名:綁架、搶劫和故意殺人罪。她不否認前兩項,強調自己是被脅迫的。面對第三項故意殺人罪時,勞榮枝矢口否認和法子英合謀犯罪。
對於「南昌滅門案」,勞榮枝在初期供述時說,害怕指紋被發現,曾說過「不如一把火燒了」,但在庭審中卻說是因為看到了杭州保姆縱火案,被審問時太慌亂了,只能認罪。
勞榮枝還說自己當時和法子英去熊啓義家時,本以為只是談判,完全沒想到法子英會殺人,已經殺過人。但是根據當年的人證和物證,勞榮枝第一次和法子英去熊啓義家中,還曾建議剪斷熊啓義和鄰居家的電話線。
直到現在,很多人還不清楚,合肥殷建華究竟是被誰殺的?
殷建華被綁架後,法子英和勞榮枝就將他關到了一個鐵籠中,根據1999年法子英被判決時的說法,他在出門前就在殷建華的脖子上套了鐵絲,綁在籠子上,並勒死了他。
但根據公訴人的材料,勞榮枝後來說,法子英出門時,殷建華還活著,法子英說「如果他不老實就擰動脖子後面的老虎鉗把他殺了」。
而庭審時勞榮枝不再承認這一事實,甚至在法官把現場勘驗圖片等證據出示給勞榮枝指認時,她還會把頭扭到一邊,說好嚇人。其辯護律師也稱證據不足,因為年代關系,已經很難再找到確切的物證了。
勞榮枝說:「被害人都已經死了,不然他們可以為我證明」。
她說:「我當時只有21歲,我只是他的性侵工具和賺錢工具,我逃離不了法子英的魔掌。」
勞榮枝在現場一度哽咽,聲淚俱下:「我熱愛生活也尊重生命,如果有機會回歸社會,我會盡全力去補償受害人家屬。這次庭審是我要求公開的,我只是想還原真相,不想被妖魔化。可以說我不優秀,但不可以說我不善良。」她還說「這輩子沒殺過一只雞鴨」。
面對勞榮枝的詭辯,朱大紅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當庭情緒崩潰,質問勞榮枝:「20年裡,我的苦千言萬語都說不清楚,你的良心是肉長的嗎?」
朱大紅的律師劉靜潔同樣憤怒:「你說你這些年過得很苦,我想說,你的苦能和朱大紅比嗎,朱大紅是肉體精神雙重煎熬,你身負7條人命,你懺悔過嗎?」
接連的質問和擺在眼前的證據,並沒有讓勞榮枝承認罪行,她的心理素質超出人們的想象,江西省南昌市中級人民法院只好宣布擇日再次開庭審理。
八個月後,2021年9月6日,朱大紅一家終於再次等來了開庭消息,朱大紅說:「8個月裡,每一天都太漫長了,希望能判她死刑吧。」
遲到了二十年的正義,終於來到了。
9月9日上午9點,江西南昌中級人民法院以故意殺人、搶劫、綁架罪,數罪並罰,決定對勞榮枝執行死刑。

勞榮枝全身顫抖,抹淚痛哭,展現了從被捕到庭審後最激烈的情緒,不服判決,當庭上訴:「審判長我聽清楚了,但是我不服,我相信法律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
勞榮枝的辯護律師說,他和勞榮枝見了16次,起初她不想讓大家知道她的身份,說叫自己雪梨就行了,非常在意外界對自己的看法,但隨著見面次數增加,她的求生欲越來越強烈。
六
2019年,勞榮枝落網後第一次面對鏡頭。眉目含情,露出一絲微笑。
2021年,勞榮枝面對鏡頭,已然沒有了當初的泰然。
此次開庭,參與旁聽的朱大紅全程沉默不語,直到聽到勞榮枝死刑的判決時,才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步出法庭外,朱大紅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庭審結束不久,朱大紅和劉靜潔一起帶著判決書和最終判賠的4.8萬元返回了合肥,她將帶著三個孩子給丈夫上墳,告訴他:「等了二十多年,你可以安息了」。
部分參考資料:
1、《追查「女魔頭」勞榮枝 偵辦民警:唯一一起色誘男性並殺人滅口案》, 南方人物周刊
2、《走上殺戮之路:消失的勞榮枝與7人命案始末》, 澎湃新聞
3、《勞榮枝逃亡20年:大哥的女人成為釣魚的鉤》 ,戀愛婚姻家庭2020年第1期
4、《女魔頭勞榮枝被判死刑,兩個女人22年的命運糾葛終止》 ,上游新聞
5、《潛逃二十年,勞榮枝往事》, 三聯生活周刊
6、《勞榮枝一審死刑:遲到22年的判決》, 三聯生活周刊
7、《背負7命 勞榮枝23年逃亡路》, 南方都市報
8、《勞榮枝一審被判死刑 合肥小木匠妻子發聲:等到了圓滿的結果》, 合肥晚報
來源 往事叉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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