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縣女案,我們為何不認可江蘇調查組通報

豐縣女案,我們為何不認可江蘇調查組通報

作者:沈默克

豐縣鐵鏈女一案,江蘇調查組的通報可謂千呼萬喚始出來。

但出來之後一看,卻發現這份通報有諸多令人費解之處。

第一個費解之處:為何不讓親屬們與豐縣女子見面?

江蘇通報稱:

2月9日,經公安部物證鑒定中心對楊某俠、光某英血液樣本與普某瑪(小花梅母親,2018年去世)遺物上提取的生物檢材進行DNA檢驗比對,結果為普某瑪與楊某俠、光某英均符合生物學親子關系。2月13日,公安部物證鑒定中心又對桑某羅(小花梅大舅)、李某元(小花梅小舅)、沙某付(小花梅大姨)、李某梅(小花梅小姨)血液樣本進行DNA檢驗比對,與楊某俠均符合親緣關系。2月20日,公安部物證鑒定中心對上述檢驗對象的檢材再次進行檢驗比對,檢驗結果與之前一致。綜合DNA檢驗比對、查閱小花梅雲南戶籍底冊和調查走訪,認定楊某俠即小花梅(戶籍登記姓名為小花梅,出生日期為1977年5月13日,雲南省福貢縣亞穀村人)。

姑且先認為該案中所有DNA檢驗都沒錯,但這只是物證。

在鐵鏈女這樁萬眾矚目的案件中,既然走了物證流程,為何放棄走人證流程?為何不讓這些家屬到徐州去見鐵鏈女子,當面證實她究竟是不是小花梅?

被提取血液樣本的小花梅妹妹花某英,曾對調查記者馬薩、鐵木說:「她(楊某俠)口音不是很清楚,也聽不出來」,又說「如果確定是我姐的話,我肯定想去看一下。」小花梅的鄰居木娜看了兩遍鐵鏈女的視頻,又湊近耳邊細聽,仍然聽不出來鐵鏈女的口音是「我們這邊的,長相也認不出來」。南安建村村幹部劉秀珍說「有點像彝族口音。」

在有明顯疑點的情況下,為何不讓妹妹花某英等家屬去面見豐縣女子,以排除疑點,最終確認其身份?

讓失散多年的親屬相見,既有助於最終確認受害者身份,又是人之常情。拒不讓他們相見,顯然是有違倫理道德、公序良俗的。

第二個費解之處:董某民罪名之輕,令人咋舌

江蘇通報稱:

2022年1月31日,公安機關以涉嫌非法拘禁罪對董某民立案偵查。據董某民親屬和村民證人證言、勘驗檢查、司法鑒定、書證、鐵鏈等物證以及董某民的供述,2017年以來,董某民在楊某俠發病時對其實施布條繩索捆綁、鐵鏈鎖脖,有病不送醫治療等虐待行為。2022年2月18日,公安機關以涉嫌虐待罪對董某民提請檢察機關批準逮捕。2月22日,豐縣人民檢察院經依法審查認為犯罪嫌疑人董某民虐待家庭成員情節惡劣,以涉嫌虐待罪依法批準逮捕。公安機關將對涉案犯罪事實,包括涉嫌收買被拐賣婦女等犯罪開展偵查取證工作。

1月31日徐州公安機關明明以非法拘禁罪對董某民立案偵查,為何在逮捕時罪名變更為虐待家庭成員罪?

通報已經明確,「董某民交代,小花梅是1998年6月其父親董某更經劉某柱(豐縣歡口鎮人)介紹花錢買來」。我們身處的時代,人口買賣是不合法的,買來的女人不可能是家庭成員。此外,豐縣鐵鏈女「楊某英」的身份證是假造的,結婚登記改為「楊某俠」是違規辦理。換言之,鐵鏈女這個「家庭成員」身份無論是按照法理依據還是登記流程,根本不成立。那何來的虐待家庭成員罪?

董某民身上擔了很多罪,從時間順序推論,分別是:

1、收買被拐賣的婦女、兒童罪。

按照中國人大網的解釋:「收買被拐賣的婦女、兒童罪,是指不是以出賣為目的,而用金錢財物收買被拐賣的婦女、兒童的行為。與其他罪不同的是本罪受害的對象只限於被拐賣的婦女、兒童。而收買的目的,是為了達到『結婚』或『收養』等目的。犯收買被拐賣的婦女、兒童罪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董某民和他爹董某更,經劉某柱介紹花錢買來鐵鏈女,是為了達到「結婚」等目的,理所當然地觸犯了收買被拐賣的婦女、兒童罪。

2、強姦罪。

從豐縣發布1月30日通報可見,董志民與鐵鏈女「生活在一起」時即發覺她「有智障表現」;從徐州發布2月7日通報可見,鐵鏈女1996年即有精神病,現在已確診為精神分裂癥;再從徐州發布和豐縣發布兩次通報可見,鐵鏈女精神病嚴重到不知道自己原來的名字,以至於董志民要給她取名楊某俠,以便結婚登記。

一個女精神病人,當年的病情就重到連自己名字都不知道,證明她的智力已遠低於常人了,也就是說她沒有性防衞能力。

按照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公安部1984年4月聯合發布的《關於當前辦理強姦案件中具體應用法律的若幹問題的解答》規定:「明知婦女是精神病患者或者癡獃者(程度嚴重的)而與其發生性行為的,不管犯罪分子採取甚麼手段,都應以強姦罪論處。」

楊某俠與董志民接觸時就是重癥精神病患者。因此,董志民與楊某俠的性行為屬於強姦罪,兩人的「婚姻」是徹頭徹尾不合法的。

3、非法拘禁罪。

為了對收買回來的鐵鏈女實行長期強姦的目的,而非法剝奪她的行動自由,這當然就觸犯了非法拘禁罪。

因此,江蘇通報將董某民僅僅定為「涉嫌虐待家庭成員罪」就讓人百思不得其解了。「涉嫌虐待家庭成員罪」的前提是承認鐵鏈女是董某民的家庭成員,那既然是家庭成員,就自然不存在強姦罪、非法拘禁罪了,收買被拐賣的婦女罪自然也可以存而不論了。

本來,收買被拐賣婦女罪(三年以下徒刑)、強姦罪(三年至十年徒刑)、非法拘禁罪(三年以下徒刑)三罪並罰,董某民起碼要蹲十年八年大牢。現在呢,以一個虐待罪就可以輕松洗脫其他罪名,就算最後真的判實刑而不是緩刑,也不過一兩年而已。

如此避重就輕,真的能保護中國婦女嗎?

第三個費解之處:處理官員,為何不深挖保護網?

江蘇通報稱:

近期全省已部署開展專項行動,全面深入排查整治侵害婦女兒童、精神障礙患者、殘疾人等群體權益問題,依法嚴厲打擊拐賣婦女兒童和收買被拐賣的婦女兒童等違法犯罪行為,全面落實救助幫扶政策措施,切實維護好、保障好人民群眾權益。

但通報中僅僅以「失職瀆職行為」為由處罰了17名官員,上至豐縣縣委書記,下至村委會主任和黨副支書,卻沒能查出一個地方官員與拐賣人口事件有關。

我們已經知道,豐縣董集村裡除了「鐵鏈女」,還有一個鐘某仙也疑似被拐賣而來。根據財新的報道,鐘某仙「丈夫」曾向抖音博主介紹稱,她常年趴在地上生活不能自理,是「打針打壞的」。

光一個董集村就至少有兩例被拐賣的婦女,整個豐縣、整個徐州被拐賣而來的婦女人口規糢得有多大?如果沒有當地官員充當保護傘,拐賣行為何以如此猖獗?

江蘇省成立調查組七天,就「走訪群眾4600餘人次、調閱檔案材料1000餘份」,還遠赴雲南、河南等地實地調查,但在徐州豐縣本地卻竟然一條保護傘的線索也沒能找到。這種效率是何等令人咋舌?

第四個費解之處:為何全國大小媒體不能進入豐縣採訪?

自從徐州開始「調查」以來,豐縣事實上已被封鎖,不但自媒體人進不去,進去的兩個女博主也被當地警方抓起來了,連省外的官媒記者也進不去。

目前在網上流傳的視頻報道,卻近距離拍攝到了在病牀上的鐵鏈女本人:

還有記者去了董某民家裡拍攝:

但一查視頻發布賬號是「荔直播」,其微博認證為「江蘇廣電融媒體新聞中心旗下短視頻賬號」。

再看記者手裡話筒上有「JSBC」標志。經查,這是江蘇省廣播電視總臺(JiangSu Broadcasting Corporation,JSBC)的縮寫。

換言之,江蘇官媒壟斷了鐵鏈女一案的所有報道權,其他媒體無從措手。對於鐵鏈女這樁全民關註的重大事件,獨家壟斷了報道,也就是獨家壟斷了真相。你說是小花梅就是小花梅,你說是虐待就是虐待,你說沒有保護傘就沒有保護傘。廣大網民對於上次徐州通報和這次江蘇通報都缺乏信任、並不認可,正因為這些通報的結論都是一面之辭,缺乏其他媒體報道佐證。

只要江蘇還堅持「閉關鎖縣」,拒絕其他官媒和自媒體進入董集村採訪,發掘真相,它的任何「調查結論」都很難得到大眾的認可。

來源:七使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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