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年 9 月 28 日

1894年在清朝徒步旅行是怎樣的體驗?

文:蟲離先生

1894年,愛丁堡大學醫學博士,澳大利亞人喬治·厄內斯特·莫里森(George Ernest Morrison)懷揣著向母親借來的40英鎊,以及一顆狂熱的東方世界嚮往之心,踏上了從上海緬甸的徒步旅行之路。

莫里森堪稱早期旅遊博主的佼佼者,初抵中國時,甚至連一句中文也不會,為了在這片廣闊陌生的土地上順利遠行,他入鄉隨俗地穿戴起中國服裝,僱傭了一批中國隨從。半年時間,他僅憑雙腳,首途上海,沿陸路溯長江而上,經宜昌、重慶,穿越四川、雲南重重千里山水,最終抵達緬甸仰光。次年,他將此行見聞整理成冊,出版了遊記《一個澳大利亞人在中國》,沒想到一鳴驚人,被西方世界看作了解中國面貌的鮮活資料。1897年,當時的傳媒界巨頭《泰晤士報》向莫里森伸出橄欖枝,聘請他為駐華特派記者。此後20年記者生涯,他的生命與中國歷史緊緊纏繞,親歷、見證並向西方報道了戊戌變法,義和團運動,辛丑簽約,日俄戰爭,慈禧光緒之喪,以及辛亥革命,他見證了一個王朝和封建社會的崩解,以及新時代的誕生。1912年,他應新生的民國政府邀請,出任袁世凱的政治顧問,襄助袁世凱鞏固統治,幫助中國政府對抗日本「二十一條」政治訛詐,推動中國參加歐洲大戰,反對袁世凱稱帝。1920年5月底,他因胰臟疾病死於倫敦。

從對中國一無所知的旅遊博主,到影響歷史進程的政治家,莫里森的傳奇人生,始於1894年踏足中國的第一步。以下照片,分別來自莫里森首次來華旅行拍攝,以及其後就任駐華記者期間的蒐集整理。

19歲的莫里森

初到中國的莫里森(約30歲)。左2是他僱傭的長隨,姓王,莫里森叫他老王(Laoh wan)。老王剛剛新婚兩週,就不得不捨下妻子出來謀事,莫里森高度評價了老王的職業態度,恭敬、勤懇,且富有探索精神。老王在遇到莫里森時即表示很願意隨他西行,不介意路程遙遠,他反而很想看看《西遊記》描寫的那條路到底有多長,以及路上有沒有妖怪。左1是個身穿號服的差役,右1則是衙門的書吏。

莫里森在英國駐漢口領事館領取的,時限一年的中國旅遊護照

初次來華徒步旅行路線

沿途所見的梯田,以及盛開的罌粟花

鴉片

1894年的雲南首府昆明城

昆明城牆上的士兵

時任雲貴總督王文韶

身高7英尺11英寸(2.4米)的雲南巨人張彥民(音譯),奉布政使之命前來護送莫里森

1912年,莫里森辭去了在《泰晤士報》的駐外記者工作,接受民國政府聘請,出任大總統政治顧問。在此之前,莫里森一直在「鬧窮」,「貧窮」使他年屆50仍不能脫單。他憤慨悽然地寫信給《泰晤士報》主編報怨薪水太低,年薪只有1200英鎊,也就是月薪約2000銀元左右。雖然這個收入在當時的中國已可穩居精英階層——當時中國外務部總長月薪只得1000銀元,次長只得600。但莫里森回顧職業生涯,幹了20年苦逼記者,全部財產只落下一套破敗的舊房子、一間位於北京郊區的小別墅和250英鎊存款而已,不由大為不滿,他厭倦了每天無休無止地寫稿子而收入低微的工作,準備向主編索取一筆退休費,但遭到了拒絕。就在這時,莫里森在中國的朋友,新任總統袁世凱的親信蔡廷干摸上門來,說動莫里森投筆從政,並送上一份年薪4000英鎊、每年帶薪休假兩個月的政治顧問工作合同,莫里森欣然從命。收入驟翻三倍,底氣頓時不同,當年莫里森就迎娶了比他小28歲的祕書,結束了50年的單身生活,隨後花153鎊(一說500多鎊)在王府井大街購入一套26室的大宅院,走上人生巔峰。

莫里森的妻子珍妮·羅賓,23歲嫁給莫里森

莫里森的長子伊恩。伊恩長大後追隨父親的腳步,成為《泰晤士報》駐遠東記者。朝鮮戰爭爆發,他奔赴戰場採訪,不幸誤中地雷爆炸身亡。

莫里森與他定居中國時期的管家孫天祿。莫里森寓居中國二十餘年,幾乎每年都要鄭重其事地請攝影師上門,為他和僕人、以及僕人的家眷、子女甚至寵物們拍攝「全家福」。孫天祿可能是他在北京聘請的第一個僕人,二十年歲月,兩人建立了超越主僕的深厚情誼。莫里森直到臨終前三週,纏綿於英國的病榻上時,仍念念不忘老僕,他在信中寫道:「我多麼想讓老孫到上海接我們,我非常想再見到這個討人喜歡的老傢伙,我能想像他看見我這副瘦削狼狽的模樣時焦慮愁苦的表情。」莫里森過世20年後,他的次子阿拉斯戴爾重回北京找到了孫天祿,老人百感交集,涕淚縱橫。抗日戰爭爆發,阿拉斯戴爾淪為日軍戰俘,孫天祿的子侄曾努力營救,給予其經濟援助。兩人的感情延續到了下一代。

與僕人的子女

清廷外務部致寄「莫老爺」的密函,信中透露了宣統皇帝的出生年月時辰,並請莫里森保密。

莫里森蒐集的照片:寶興齋糕點

斬首現場

戴枷的犯人

修腳

所謂的「三寸金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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