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戲骨何冰怎麼成就了《後浪》?原來都是那年春天惹的「 禍 」

何冰

文:林比利

1987年的春天,成了很多人的人生分水嶺,何冰就是其中一個。

何冰是北京人,出生在南城光明樓附近。他的家境一般,小時候連炮仗都不是整串放,得拆開了一個個放。

到了高中他開始變得叛逆,表面上早上騎車去上學,實際上去了當時還是野生公園的龍潭湖,一個人瞎玩。那時候,他也不知道怎麼來的靈感,非要將來當演員不可。

高考報誌願時,從未學過表演的何冰,報考了中央戲劇學院的表演系本科,而且只報了這一個志願。他瞞著家裡所有人,直到向小姨借5塊錢報名費時,家里人才知道他竟然這麼固執和膽大。

那一年,中戲和北京人藝聯合辦表演班,因此挑選起人來格外嚴格。中戲可不是那麼容易考的,要一考二考還要三考。

何冰從開始就是戰戰兢兢,生怕自己考不過,等通知的時候,還跟另一位北京男生通信,互相鼓勵。幸運的是,不僅他考上了,那個北京男生也考上了,那個同學叫,胡軍。

最終,這個班總共招收了18個學生,後來成了中戲表演系歷史上最好的一屆。

北京人藝辦班的歷史可早了去了,自1952年建院開始,他們就在開演員培訓班。

上世紀70年代他們還開設了「 團帶班 」 ,楊立新、宋丹丹都是「 團帶班 」 培養出來的。通常來說,在「 團帶班 」 裡學習一定的表演基礎後,就參加人藝的演出,在舞台實踐中成長。

為了加大人才培養力度,才有了1987年,北京人藝和中央戲劇學院合作辦學。

當年胡軍並沒打算考中戲,他想上電影學院。

他只是抱著試試看的想法去考中戲。當他第一次進入中戲校園時,整個人都懵了。當時北京考區一千多人,到處是漂亮女孩、帥小伙,胡軍開始覺得自己來這不大靠譜,懷疑自己壓根就考不上。

所以他對中戲的一試二試都很草率,也沒怎麼準備。不過這樣有個好處,去考的時候也不怵台,反而發揮很好。等到進入三試的時候,榜單上的人越來越少,胡軍才開始緊張。

不過,當年也是第一次到北京的四川姑娘陳小藝,可展現了川妹子的潑辣勁,一路考試下來,她自己的感覺特別好。

那個年代,就沒多少考生知道表演是怎麼回事。有一個叫何瑜的男生,只帶了一首詩朗誦就去參加考試了,甚至連舞都不會跳。

三試的時候,考形體的老師對他說,下面考形體,你準備什麼?何瑜說,他只會廣播體操,就做了一遍廣播體操。

那時候時興跳交誼舞,老師問何瑜交誼舞會嗎?何瑜老老實實說,不太會拐彎。老師倒是很好說話,隨便叫了一個女考生上來,陪他跳一曲。結果上來的是陳小藝。

十幾年後何瑜與陳小藝又在節目裡重現這一段回憶

沒想到,就這樣,這些人都錄取了。

那一年的18個新生中,除了胡軍、何冰、陳小藝以外,還有江珊、徐帆、王斑。

誰也不會想到,後來,他們都成了角兒。

入學以後,所有人最頭疼的就是小品,他們這些人根本不知道小品該怎麼編,怎麼演。

當時,每週必須交兩個小品,經常把人逼得沒覺睡,熬夜編小品。半夜餓了,沒東西吃,就衝學校發的板藍根喝。

來自江蘇鎮江的姑娘江珊,不怕演小品,最怕的就是讓她編小品。每次她都去求何冰幫忙,因為他很擅長。

何冰一開始特別熱情,後來就對她有點不耐煩了,因為老師常常說:江珊演得不錯,何冰你用點功好不好?

當年的中戲表演87班「 山口百惠 」 :江珊

有一次,何瑜交不出作業來,全班找不著他,以為他想不開,尋了短見。後來發現他躲在一個廢舊的車裡,在那兒睡著了。

他就是因為不敢見老師,憋小品憋不出來,1米8的個大個子在裡面哭完,又睡了。

這樣的狀況整整維持了兩年半,大家都快被逼瘋了。最困難的時候,連道具室裡的機關槍都搬出來了,他們往教室桌上一擺,對老師說:

斃了我們吧,小品是交不出來了。

老師膽子很大,都沒有被嚇倒,跟這些人說:小品還得按時交。

教小品的老師叫朱彤,本來是四川省川劇院老師,後考入中戲,畢業後留校。跟他老鄉的陳小藝記得:

朱彤當年教我們表演課,可以用一句話來形容,就是———苦、累、餓一應俱全。

為啥說餓呢?因為那時候吃飯沒啥油水,而且男生都很能吃,吃到月中生活費就快沒了。

男生們紛紛使出抗餓絕招。胡軍最擅長以睡覺來抵抗飢餓,每月15日以後他就是又曠課又不吃飯,老睡覺。胡軍曾經睡覺餓得說夢話,還坐起來朝自己的上鋪打了一拳。

在眾多學生中,朱彤非常欣賞徐帆。

跟其他人不一樣,徐帆是後來補招進去的,隨時都可能被退回去,所以徐帆在中戲學習時特別用功,也很少跟外人說話。按照徐帆的話說:以前內向,不多說話,現在成了話嘮子。

除了中戲的兩位老師,來自北京人藝的三位老師,也是以嚴苛出名,尤其是濮存昕的父親,蘇民。他也是這個班的教學組負責人。

蘇民是江蘇人,原名濮思洵,因參加革命才改名叫蘇民。他表演的歷史非常早,1942年上高二時他就開始進行業餘話劇表演。

1952年,北京人民藝術劇院成立,蘇民成了第一批職業話劇演員。北京人藝的許多名劇都少不了他。他演過《雷雨》中的周萍,《蔡文姬》中的周近,以及《膽劍篇》中的范蠡等等。

蘇民曾在1994年電視劇《三國演義》中飾演司馬徽

後來他改做導演,最知名的要算是由他兒子濮存昕主演的《李白》了。這部劇由郭啟宏創作,被於是之先生改過劇本,攬獲了5 項文華大獎,是北京人藝的經典保留劇目。

在人藝,蘇民不僅是台柱子,而且是很多台柱子的師傅,像梁冠華、馮遠征、宋丹丹等人,都是他的弟子。

這一次,他被中戲院長歐陽予倩看中,專門主持中央戲劇學院人藝班。

實際上,蘇民最重要的講台不在教室,而在日常的潛移默化與嚴格要求。

蘇民曾經畫過三個圓,分別是「 生活 」 、「 藝術 」 和「 修養 」 ,他覺得,中間交叉的部分是最高級的。

有了這樣的老師,教出來的學生,能差嗎?

大學畢業之後,總共18人中的11個都到了北京人藝工作。這些人包括徐帆、何冰、胡軍、王斑、陳小藝等。

可即便進了人藝,也不意味著就能挑大樑。何冰就開始了一段長達好幾年的跑龍套生涯,在話劇《李白》裡面,他甚至只有一個字的台詞,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報 」 。

後來,他終於在《鳥人》這個話劇中有了一個正兒八經的角色,一共上場7分鐘。但就是這樣的七分鐘,讓人藝的老前輩發現了他,這個何冰,還挺會演戲的嘛。

這一年是1993年,從此之後,何冰不光演話劇,也開始參與電影和電視劇的拍攝。他尤其擅長飾演北京油腔滑調的小混混,比如《甲方乙方》和《我愛我家》中的客串,看過的人都覺得非常傳神。

後來一直到《大宋提刑官》、《白鹿原》等電視劇,以及和陳道明合演的話劇《戲劇的憂傷》,他的表演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而何冰一直非常感念於人藝對於他表演上的鍛造。何冰說過:

北京人藝就像家一樣,父親是焦菊隱,母親是老舍,這裡是離表演真理最近的地方。

跟何冰這樣一邊在人藝當頂樑柱一邊拍影視劇不同,胡軍是在人藝乾了十年,最後是因為生活所迫,實在幹不下去了,才辭職去拍影視。

專心從事影視劇拍攝的胡軍,果然找到了自己合適的舞台,包括電視劇《天龍八部》、電影《藍宇》等,讓胡軍徹底火了。

陳小藝其實是這批人中出名最早的一個,剛畢業她就拍了部全中國人圍觀的《外來妹》,並獲得了飛天獎最佳女主角提名。

而表演天分頗高的江珊,跟其他人並不一樣,她在畢業的時候放棄進入人藝,想去唱歌。當時有一家新加坡的唱片公司要跟她簽約,當時有同學難以理解,急得直罵她:

你這個人怎麼想的,去人藝多好啊!

雖然沒進人藝,但絲毫不妨礙江珊成名。沒過幾年,她和王志文主演的電視劇《過把癮》火遍全國,這部戲被認為,只用8集就演了現在80集的事,沒一個廢鏡頭。

而江珊也成了很多人的「 夢中情人 」 ,甚至北京許多髮廊的牆上,貼的都是她的海報,客人來了就說,給我剪一個杜梅頭。

至於徐帆,雖然她為人熟知的身份是馮小剛的太太,但她在戲劇舞台上的功力,絲毫不輸於她的同學們。

她在馮小剛拍攝的《甲方乙方》、《唐山大地震》等片子裡,都做主角,還獲了好幾個大獎。如今她仍然是人藝當之無愧的台柱子。

當年班上還有一個男生叫王斑,他長得比較秀氣,有點書生氣。畢業後,王斑在演藝圈的人氣一般,演過一些軍旅題材的電視劇,相比較來說,他的老婆跟出名——曾經的主持人曹穎。

2006年,中戲87屆表演班的同學在《藝術人生》上再次聚首。除了徐帆、江珊、陳小藝、胡軍、何冰等16個同學外,他們把當年的老師蘇民也請去了。

節目中蘇民出了道題,要求何冰、胡軍等3位男同學比賽,看誰能不碰椅子最快從椅子下面鑽出去。

何冰的反應最機智。只見他微蹲下身,抬起椅子舉過頭頂,他的任務完成了。

令人感慨的是,別的表演班,很多人都改行下海,他們這一屆每一個同學,都在從事表演這個職業。

這其中,只有一個人很不幸,朱潔。

1996年初,朱潔在電影《長大成人》中扮演了一個有吸毒經歷的女主角。為了體會角色,她嘗試了吸毒,從此染上了毒癮。

一年後,當電影正式公映的時候,她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

1987屆之後的十多年時間裡,中戲再也沒和北京人藝一起聯合培養表演系學生。

人藝當然也在不斷引進新人。由於他們的牌子硬、名頭響,他們招人總是可以從中戲、上戲、北京電影學院和解放軍藝術學院等等,這些國內一流的學校中,招收最頂尖的學生。

但慢慢人藝發現,這麼招人也有問題,因為他們招的一般都是班裡的班長和黨員,這些人身上的氣質都比較相似,不能完全匹配人藝的要求。

2004年,中戲和人藝終於決定再次辦表演班。這一下,立刻吸引來4000多人報名,但錄取率非常低,連百分之一都不到,最終只錄取了25個人。

還是老規矩,這些人畢業時,將優先被人藝吸納。為此,北京人藝將向中央戲劇學院支付最低幾十萬元的「 培養費 」 。

中戲其實根本不在乎這點兒錢。當時的校長徐翔都公開發話了:即使北京人藝不向中戲付費,中戲仍然十分樂意和人藝合作。

他還說,迄今為止87屆表演班是中戲歷史上最好的一個表演班,他們的畢業照片仍舊懸掛在中戲的辦公室裡。

這十多個人,確實至今都很念舊,時不時在一起聚會。畢業20年時,他們為了紀念同窗情,一同出演了電視劇《青春四十》。這部26集的電視劇充分體現了,「 重在參與 」 這四個字。

因為它的評分實在不高,豆瓣只有6.5。一位網友道出了實情:

劇情太腦殘,打分完全看在那個個好演員身上,我真想罵導演和編劇,能更腦殘點嗎?

但片子口碑不好並不影響他們的感情。

2018年3月,他們搞了個畢業30年大聚會,不僅該去的都去了,不該去的也去了,比如濮存昕、馮小剛。

濮存昕是代表父親蘇民參加的,老先生已經在2016年去世。在現場,濮存昕十分動情地朗誦了父親當年給同學們的寄語。

作為家屬陪同徐帆參加聚會的馮小剛,則直言自己沒上過學,沒有同學,對於這樣的活動,他表示羨慕。

這次聚會,據說每人都交了會費,60元。但胡軍、何冰出了大頭,因為這倆人在表演成就上,是當年這幫同學中最高的。

中戲表演87班畢業30年聚會

換句話說,也就是現在最走紅的。

剛剛過去的五四青年節,老戲骨何冰由於在B站參與向年輕人致敬的《後浪》視頻,讓他成功出圈。在後浪最扎堆的社交媒體,何冰徹底火了。

本週一早盤,B站逆勢大漲6%。

何冰的這個視頻演講,爭議很大,甚至引發了朋友圈的撕裂。何冰也被推上了風口浪尖,他的社交平台成為很多年輕人宣洩憤怒的舞台,認為他沒有看到年輕人生活艱辛的一面。

不過,我注意到在這個視頻中,何冰對現在的年輕人說過這樣一段話:

有一天我終於發現

不只是我們在教你們如何生活

你們也在啟發我們怎樣去更好的生活

那些抱怨“一代不如一代的人”

應該看看你們

就像我一樣

我看著你們 滿懷感激

其實,拋開這個視頻引發的正反兩種聲音,單論表演功力,現在的後浪還真比不上何冰這些前浪。那些後浪也真應該好好看看當年這批演員是怎麼學表演,怎麼拍戲的。

B站之所以能在這麼多優秀演員中,選中何冰擔此大任,充分說明了對他表演的認可。

現在回想當年,何冰高中時逃課去龍潭湖公園玩時,他在那裡常常幻想以後做了演員,“天天晚上可能都是酒會吧,要不是酒會,最起碼是在跳舞吧。”

現實跟他想像的當然不一樣。

何冰也不會想到,今天他得到的一切,正是源於33年前的那個春天。一幫充滿理想的年輕人,走進中央戲劇學院的大門,後來一個一個,都成了為千家萬戶帶去歡聲笑語的人。

那麼問題來了,當年這批前浪,跟現在影視劇界的流量擔當之間,到底有什麼不同?

我覺得,一位網友說得特別中肯:

當年培養的叫演員,現在培養的是明星。

    

傳播真相   探究歷史 支持正義  分享快樂

💰 打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