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張愛玲的旗袍到服務生的和服

張愛玲的旗袍

文:胡錦成  

1950年7月24日,大暑後的第二天,大上海熱浪襲人。

比天氣更熱的是上海文藝代表們的心,能夠接到陳毅市長的邀請函參加新中國的第一屆文藝工作者代表大會,其榮燿僅次於八年前參加延安文藝座談會。

上海市虹口區乍浦路解放劇場,高朋滿作,群星雲集。

矮矮胖胖的陳市長出現在主席臺的中央,他向臺下531名代表微笑地點頭示意。

忽然,他的笑容凝固了,他看到一個姍姍來遲的年輕女子身穿一件十分豔麗的旗袍出現在劇場的過道,正在左顧右盼地找自己的座位。

此時滿劇場裡的人們都穿著灰藍色的中山裝或灰白色的列寧裝或白色的襯衫或藍色的短袖衫,她的這個裝扮與整個劇場的氛圍十分的不和諧。

陳毅轉頭問了一下身邊的文化局長夏洐,那個女人是誰,夏洐頓時顯得有些尷尬,那個女子是他特別邀請來的張愛玲

此時的張愛玲不滿三十周歲,但卻比年長她二十歲的夏洐名氣大得多。陳市長當然也是知道她的,只是從來沒見過。

夏局長正要走下主席臺去勸張愛玲換身衣服再來時,他發現幾乎是整個劇場裡的人都用異樣的目光盯著張愛玲。一個矮胖的中年女子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把張愛玲拉到了劇場的後排,正在向張愛玲低聲耳語著甚麼,那女子聽了不到五秒鐘,轉身出了劇場,然後,直到7月29號代表大會結束,夏洐也沒有再看到她的身影。

那天起身叫住張愛玲的矮胖女人正是丁玲,也曾從小就穿旗袍的丁玲此時穿著一身灰白色的列寧裝,如同街道辦事處的大媽。

丁大媽,不對,是蔣大媽,蔣大媽對張小姐說:你膽子也太大了,這是甚麼場合,你還敢穿這一身出來?現在是新中國了,作家也是勞動人民了,要保持勞動人民的的樸素作風,瞧你穿的花枝招展的,成何體統?還不快回去換了?

張愛玲聽了,也沒辯解,轉身出了劇場。丁玲滿意地向主席臺上的點了點頭,領導們也向她露出了滿意的微笑,大會在經久不息的掌聲中開幕。

從解放劇場出來,張小姐便拿定了主意要離開。兩年後的七月,張愛玲謝絕了夏局長的挽留以重返香港大學完成因戰亂中止的學業為名踏上了羅浮橋,後經香港入美國。

離開上海前,張愛玲和她姑姑張茂淵約定從此不再通信,不再有任何一種聯繫方式,除非是兩個人見面。後人問張愛玲為甚麼做此決定,張說:連人的思想和服裝都要統一,這個環境就沒有文化和藝術的生存之地。

1995年9月1日,75歲的張愛玲孤獨地死在美國的寓所,死時身穿一件紫紅色的旗袍。

張愛玲曾經說過,世間唯有旗袍與美人不可辜負,她做到了。

2021年8月22日,星期天,中元節,處暑的前一天,天氣仍然很熱。

比天氣還熱的是廈門一家醫療機構前排成長隊,戴著口罩的等待打疫苗的人們的內心。

關於疫苗的傳說令人莫衷一是,說是自由選擇,可不選擇單位又不讓上班,這個時候如果失去了工作,日子真的就是水深火熱了。

一個正在排隊的年輕女子引起了檢查行程碼的自願者的註意,因為她穿了一身和服。

和服在中國,除了人們在照相館或景點拍照時穿,再就是日本料理店的店員招攬顧客時穿了。

那女子顯然不是從哪個照相館或景點跑過來的,因為她的胸前還戴著一個號牌,就是飯店的服務生戴的那種,顯然她是一家附近的日料店裡的店員。

如果她穿的是一身韓服,也戴上這麼一個號牌,顯然她就是一家南韓料理的服務生。

不過待遇不同的是,穿韓服的不會被勸離,而穿和服的又一次被勸離了。

說又一次,是因為這樣的事情,甚至是比這樣的事情更為惡劣的事情已經不止一次地發生在我們的生活中。

2019年3月24日下午,因一男子身穿和服前往武大賞櫻,該男子及同伴與武大保衞人員發生肢體沖突。兩名男子遭受鎖喉扭打,更為荒唐的是臨近一派出所的民警在回覆記者提問時稱,武大是一流大學,所以不允許穿和服是正確的。我實在搞不懂這是甚麼狗屁邏輯,一個連人家穿甚麼衣服都要管的大學也能叫一流大學麼?

2020年10月27日下午,一對情侶的西湖邊上穿和服拍照引來一個大媽的謾罵。

有人說:「公共場所只要不影嚮他人利益、社會公德以及國家利益,人們有權做出自己想做的行為。大媽不能因為自己的喜好而指責別人,這是對別人權利的侵害。」

有人說:「罵人家穿和服,和砸人家的日系車一樣,本來穿甚麼就是個人自由,西湖景區也不是甚麼重要的歷史景點,憑甚麼不能穿?」

也有人支持大媽:「在網上看和在現實生活中看的感情是不一樣的。之前我也覺得愛咋穿咋穿,直到昨天我看到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穿和服,心裡就很反感。」

還有人說:「大媽歲數大,對日本元素的接受度比年輕人低,我們是開放了,但也應該尊重他們的感情。」

為了尊重你的情感就要改變我的生活方式這又是甚麼狗屁邏輯?

穆斯林的難民被歐洲國家好心的接收了,從而免於饑餓與死亡的威脅。他們不感恩也就罷了,反而以歐洲人的生活方式沒有尊重他們的情感而撒潑,甚至恩將仇報搞恐怖襲擊。所以在一再遷就之後,歐洲國家強硬起來,這是我們的家園,我們以我們的生活方式生活,你們想留在這裡就要按我們的價值觀行事,不接受,從哪裡來滾回哪裡去。

此言一出,鬧事者消停多了。

不知好歹的難民們已經日漸明白了這個道理,穿甚麼是人家的自由。但在中國管你穿甚麼卻成了一種道德審判。

過去穿喇叭褲不行,現在乞丐裝也沒人管了,但穿和服卻成了大逆不道。你如果敢穿著走在大街上,就會被一些連樹葉掉下來都怕砸漏腦袋的膽小鬼理直氣壯地勒令你回家換件別的甚麼服裝再出來,因為他們知道,他們站在道德的至高點,恰如一些斯坦國的宗教警察,就差手裡有一條可以隨意揮舞的皮鞭。

我們有很多人對和服過敏,這就如同我前幾天吃蠶蛹,吃時對朋友說,不能多吃,就吃兩個,結果吃了三個,到現在脖子上還是一片疹子。

過去的旗袍和現在的和服對於中國的某一些人就如同蠶蛹對於我,明知其美卻不能接受,不但不能接受,看別人接受了比自己起疹子還難受,必嚴正幹涉之。

於是有人搬出了老祖宗以說明這和服其實也是我們大漢民族的服裝,是唐朝是從江浙一帶傳入日本的,說成吳服更合適,以此說明對和服應該寬容。

不過這樣的說辭在我看來非但沒有一點的以理服人,反倒顯得更加的狗頭喪腦(東北話,不敞亮的意思)。西裝是中國哪個朝代傳到西方的?哪個也不是吧?我們能夠因為八國聯軍而讓穿西裝的回家換身長袍馬褂再來打疫苗麼?你不怕他轉身去別的醫療點打麼?要知道現在能拉來一個人打疫苗那得有多難呀,送雞蛋和掛面已經不好使了。

有當公務猿的朋友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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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日兩國,兩千多年的交往,友好期總是長於摩擦期。尤其是二戰以後,日本對於中國的幫助是中國經濟迅速崛起的主要動力。歷史我們不應該忘記,但讓一件服裝來承載日本軍國主義所犯下的所有的罪惡,實在是勉為其難,也不合邏輯。我們不要忘了,從孫大炮到李大釗都是穿著和服來尋找中國的救亡圖存的道路的,如果和服穿不得,你說孫大炮錯了也就罷了,你能說李大釗也錯了麼?你不知道李大釗的和服下的那顆心才是真正的「初心」麼?

和服是一種民族服裝,我們看到日本的少女身穿我們的旗袍為中國的災難募捐時多數的中國人還是感動並感激的,但相反時,我們都如骨鯁在喉。

和服不是軍裝,不論納粹的軍裝穿上去有多少的帥氣,公共場合身穿納粹軍裝都是違法的,日本軍裝同樣如此。

某年某星用日本軍旗裹身拍照引發中國網民的憤怒是一種正當的情感的宣洩,但和服不是軍裝,和服沒有任何政治色彩。

人家喜愛和服,自然是因為穿上和服會體現出徐志摩說過那種溫柔。

一切美麗的事物都會惹人憐愛,便如徐志摩一樣,我也喜歡你:

最是那一低頭的溫柔
象一朵水蓮花不勝涼風的嬌羞

喜歡和服你就穿吧,用你的美麗與勇敢告訴世界,中國是一個文明的國度。

來源  花月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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