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花月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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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敗以最大和最無恥的規糢在他的朋友和親戚中間繁盛開來,這些人便成了他在社會上的追隨者和在政治上的支持者,這些是他的贊揚卻也不可否認的現實;他以擁有巨大的財富而著稱於世,因此,很難相信他自己的手是幹淨的。據說如果要找出世界上最有錢的人,那個人肯定會在中國。』

上文中的「他」不是別人,而是晚清中國漢人中的第一權臣李鴻章。而說出這段話的人便是曾任英國的《泰晤士報》駐大清國記者,後來擔任該報海外版主編的瓦倫丁・吉樂爾爵士。
2
吉樂爾的一生似乎從來沒說過一句大清國的好話,他筆下的大清除了貪污腐敗,就是低效無能。
在吉樂爾來到了清國並經過一段時間內的走訪後,他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我們寄希望於清國的潛在力量約達30年之久,認為清國會崛起,但你我都知道,這種幻想是如何破滅的。在我看來,在可以預見的將來,清國很難躋身於世界強國之列,卻可以列入弱國的行列之中。在清國看來,歷史、地理、近代科學成就、影嚮西方國家政策的公眾勢力、公眾輿論、議會、報刊,都是些沒有甚麼意義的字眼。中華帝國正在衰亡,它的肢體已經腐爛……」


但就是莫理循這個親華者也曾說過:
『這個國家在財政壓力和公眾迫切要求改革的壓力下,正面臨一場非常嚴重的危機。在每一項可以設想出來的計劃上,把錢像流水一樣揮霍,但是,稅收卻沒有相應增加,不知道節約開支,各種弊端並未真正得到糾正。貪污、挪用公款、受賄、賣官鬻爵依然如故,白拿薪俸的閑職人員及候補道臺的隊伍有增無減。』
3
外國人在中國辦的最早的中文報紙是1815年由英國傳教士馬禮遜創辦的《察世俗每月統記傳》。在外國人於中國所辦的外文報紙中,時間以葡文為最早,數量以日文為最多,而勢力則以英文為最強。
這些報紙是我們今天的中國人認識那個雖然GDP世界第一,但卻是不堪一擊的腐朽王朝的第一手較為客觀的資料。

關於這一點,1896年9月2日,李鴻章出訪美國接受《紐約時報》記者的採訪時,就記者關於是否贊成將美國的或歐洲的報紙介紹到大清國時,他是這樣回答的:
『清國辦有報紙,但遺憾的是清國的編輯們不願將真相告訴讀者,他們不象你們的報紙講真話,只講真話。清國的編輯們在講真話的時候十分吝嗇,他們只講部分的真實,而且他們也沒有你們報紙這麼大的發行量。由於不能誠實地說明真相,我們的報紙就失去了新聞本身的高貴價值,也就未能成為廣泛傳播文明的方式了。』
外國人為甚麼會喜歡李中堂?因為他是誠實的,至少對外國人是誠實的。
4
1894年12月13日《倫敦每日新聞》刊登了一篇駐清國天津記者的評論,其題名就是《清國官場腐敗危及人類道德》,文章中說:
『……現在,我們認識大清國的時刻已經到來了。在當今世界的秩序下,大清國的繼續存在對世界和平來說永遠是一種威脅。在我們的地面上,大清國是一個既污穢又醜惡的國度,它的存在是一種時代錯誤。
我們的世界欠日本人很大一個人情,因為日本人向我們展示出了已經病入膏肓的政治腐敗、深入骨髓的野蠻習性和無可救藥的愚昧無知正在怎樣地讓這個腐爛之中的巨獸搖搖欲墜,而這就是我們崇拜至今的大清帝國。
在大清國,沒有任何有影嚮的人物訪問過歐洲,因此,也就無法給大清國的政治帶來現代氣息。大清國派駐國外的公使們在國內一點地位也沒有,而外交使節的委派則完全是通過詢私舞弊的方法完成的。……
到國外去的清國人大多出身低微,他們在國內一點影嚮都沒有,他們對西方世界的思維方法和行為準則的全部認識也只不過是一些膚淺的表面知識,然而他們對西方世界更加奢侈的生活方式卻大加推崇……
在大清國,政府官員僅僅靠俸祿無法應付日常的生活。按照清國固有的習俗,他們總能在任上撈取到一些外快或者在一定限度內搜刮民脂民膏。當然,如果超出這個限度的話,這樣的官在清國人的眼裡就算是為政不廉了……
現代化的武器裝備、防禦工事以及鐵路的引進一夜之間給大清國的官員們帶來了大量的侵吞公款的機會。只要外國的公司引誘他們或者對他們進行賄賂的話,再怎麼老掉牙的槍支或再怎麼陳舊的彈藥他們都會購買……』
5
1904年1月19日法國的《虔誠者報(副刊)》第1307期上登了一篇文章:《清朝政府的新一輪屠殺:慈禧太後向皇帝展示砍下的親俄罪臣的頭顱》。
文章中說慈禧太後雖然她今年已70歲高齡了,但依然保持著旺盛的精力,是這個國家真正的最高統治者。而她的外甥,可憐的光緒皇帝,只不過是她的傀儡,是名義上的統治者罷了。
人之將死,慈禧太後還是與那些被清朝人稱作「洋鬼子」的人勢不兩立。今天她又將矛頭對準了俄國人。如今,她對歐洲人尤其是俄國人的厭惡之情已經擴展到了所有親歐的清朝人身上。最近幾天,慈禧太後又下令處死了一批被認為過分親俄的朝廷高官。

據遠東的報紙記載:「慈禧太後命人把被處決官員的頭顱帶到惶恐不安的光緒皇帝面前,讓皇帝長時間地目睹這可怕的一幕,這才感到滿意。」
6
1900年,美國世紀出版公司出版了女作家伊莉莎·溪德沫著的《歷史悠久的中華帝國》一書,書中記述了作者在15年間7次訪問清朝的見聞。
書中寫到了一件事:
『北京鐵路的修建遭遇無休無止的反對和阻撓。建成後總是有愚蠢無知的人被火車撞倒傾軋,最初被軋死軋傷的人會得到一定金額的賠償,雖然不會按國際標準,但對於一些人來說也是很可觀的數字。於上就有一群人用生命訛詐錢財養家,鐵軌因而成了投機性自殺事件的」勝地「,這讓鐵路的資方不堪承受。於是宣布再軋死軋傷概不賠償,自殺熱也突然停止。』
今天我們還時常可以從網上看到有人在馬路上碰瓷,但從來沒有聽說在鐵路上碰瓷的,這主要還是因為如今在鐵路上被火車軋死了也是不賠償的。
文章還說了外國駐華公使在大清國是不受待見的。這是因為清朝官員中無人敢與公使館交往過甚,以免被朝廷指為通敵叛國。
7
2014年,浙大教授沈弘從創刊於1842 年的英國《倫敦新聞畫報》中選取了與中國有關的上千張圖片和數十萬文字編纂了一套叢書:《遺失在西方的中國史》。

這部叢書裡緝錄了一百多年前的西方人對當時中國和中國人的看法:
『中國人雖然已經看到過成百上千的歐洲船只,見識過它們優雅美觀的外形和輕便的索具,但卻從來也沒有意識到它們的優越性,或是想要來糢仿它們。他們那種難以克服的偏見和對洋貨的極端輕衊是取得進步的障礙。而且這種偏見是如此根深蒂固,以至於假如人們在建造一艘平底帆船時偏離了舊規矩的話,皇帝就會下詔令對它收取額外的關稅,仿佛它是一艘外國船似的。(上冊,第66頁)
中國人不是很在乎誰統治他們,只要他們能夠平平安安地掙錢就行了。並且,比起專制暴虐的清朝官員,他們當然更願意要一個有力而公正的統治者。他們給清朝官僚們叩頭,更多的是出於卑怯而非其他的甚麼動機。但如成語所說,他們會「得寸進尺」。對亞洲人而言,軟弱無力的政府是沒有用的——強硬才是最重要的。(中冊,第34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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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人對大清國的評價並非從一開始就是很負面的,在1866年6月23日的《倫敦新聞畫報》上,除了對中國史上第一個由一個退休的縣令斌春帶隊的出訪歐洲的新聞報道外,還有這樣一段《編者按》:
我們有理由為他的這次旅行不但向中國,而且向整個歐洲表示祝賀。它具有無比深遠的意義,因為我們可以視其為中國的一個承諾,即它將沖破過去閉關自守的政策。中國人逐漸形成的妄自尊大以及他們對西方民族的無知和恐懼都將慢慢地被消除,最終必將創造一個人們誠實、聰明、耐心和勤勞,自然資源豐富的強盛中華帝國。它將在我們這個時代自立於世界之林,並且分享兄弟國家的進步。

此時第二次鴉片戰爭剛剛過去了六年,但英國和歐洲其它國家對中國的態度卻明顯要好於此後的幾十年,甚至好於一百五十五年後的今天。
這是為甚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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