墮落天使:警察為甚麼會變壞

戰略特勤組

文:西風獨自涼

小時候看《教父》(1972),教父黑白通吃呼風喚雨,寶貝兒子調侃一個無足掛齒的警長,當場被打成變形金剛,臥槽警察這麼牛逼。

美國影視專跟警察過不去:《肖申克的救贖》(1994)、《洛城機密》(1997)、《布魯克林警察》(2009),警察種族歧視、監守自盜、偽造現場、勾結黑幫、濫殺無辜、內訌,殘忍、下流、變態,簡直是拿了執照的強盜,逼得最正直的警官打黑槍:

《壞中尉》(1992)的警官壞得淌翔,吸毒、貪污、欺負小姑娘,無惡不作:

1971年8月14日,為探究環境、制度和身份對人類行為的影嚮,菲利普•津巴多教授進行斯坦福監獄實驗:24名嚴格篩選的「正常、普通、健康」的大學生志願者,被隨機分為兩組,在糢擬監獄充當兩個星期的囚犯和警衞。

德國電影《Das Experiment》(2001)和美國電影《死亡實驗》(2010)均根據這一實驗改編。美國版由兩大影帝阿德裡安•布洛迪和福裡斯特•惠特克壓陣,從囚犯打籃球不小心擊中警衞開始,沖突逐漸升級。警衞任意解釋規則、擴大權限和懲罰力度,囚犯的反抗日趨激烈。

警衞為了說一不二的權威痛下殺手,在囚犯的身上小便、強迫口交……實驗演變成你死我活的搏鬥。

與富於戲劇性沖突的電影相比,真實的實驗更為震撼,大學生志願者很快進入各自所扮演的角色,警衞顯示出虐待狂病態人格,而囚犯顯示出極端被動和沮喪,情感上深受創傷。

僅過5天,警衞便強迫兩個囚犯糢仿動物交配,菲利普•津巴多不得不中止了實驗,囚犯如釋重負,警衞則顯得有些意猶未盡。

「我驚恐地發現,」津巴多在實驗報告裡寫道,「我也會變成最殘忍的警衞,或是最軟弱的囚犯,對自己的無力充滿仇恨:未得許可,我不能吃、不能睡,甚至不能去上廁所。」

在一定的情境下,好人也會犯下令人發指的暴行,這就是「路西法效應」:上帝最寵愛的天使路西法在不知不覺中蛻變為魔鬼。

不能刑訊逼供和虐待囚犯的法律規定,每每形同虛設;出生入死的戰友、昨日還在一起把酒言歡的同事,頃刻間翻臉無情;「正常、普通、健康」、比陽光還燦爛的學生志願者,居然有納粹的基因!

眼見不一定為實,但你必須相信科學。西點軍校行為科學專家托馬斯•科爾迪茨說:「社會心理學表明,一旦得到絕對的權力或淩駕他人之上的權威,普通人也會變得無比殘忍。」

2004年4月28日,哥倫比亞廣播公司不顧軍方「引起反美暴力行動」的警告,公開虐囚照片,全球一片嘩然。

津巴多教授應邀擔任軍事法庭的專家證人,為受到虐囚指控的美軍上士Ivan Frederick作證:上士的家門口每天掛著星條旗,經常去教堂,聽到國歌就挺胸起立、眼含熱淚,服役期間萬裡赴戎機。

教授認為,一個愛國青年和自由戰士成了虐待狂,主要原因在於權力缺乏監督和制約。

人們有個錯覺,為了正義的目的可以不擇手段。送不信神又不肯自殺的人下地獄,宗教極端分子覺得理所應當。為伸張正義、維護權威、搞到情報、發洩負面情緒,人們往往無所不用其極,並尋找各種理由來減輕道德壓力:自己是正義天使,受虐者罪有應得。

無辜者的血

行一不義、殺一不辜而得天下,皆不為也;行一不義能救蒼生,又該如何?

2009年6月美國AP-GfK民調顯示,在目的正當的前提下,52%的美國人贊同對恐怖分子嫌疑人使用酷刑,以搗毀恐怖行動。歐美恐怖襲擊此起彼伏,支持酷刑對待恐怖分子的民意大幅上升。今年3月的美國民調顯示,63%的調查對象認為對恐怖分子實施酷刑通常合理或有時合理。

好人打壞人,業已成為得到民意支持的潛規則。

《戰略特勤組》設定了一個不可思議的道德困境,令觀眾無比糾結:

核彈即將爆炸,酷刑不足以使恐怖分子招供,獲得官方授權的審訊專家準備折磨恐怖分子兩個無辜的子女,用無辜者的血拯救蒼生,遭到女探員的強烈反對。

最為諷刺的是,遵循為了正義可以不擇手段的邏輯,官方控制了審訊專家的子女,迫使他把酷刑進行到底。

道理誰都懂:沒有底線和原則,就沒有是非、正義的標準。無辜者的血無法推開正義的大門———

但觀眾還是很糾結:因為女探員的仁慈,未被發現的核彈進入起爆倒計時。恐怖分子的子女得到了拯救,代價是數百萬無辜可能死於非命。

醜惡

以人口販賣為題材的《醜惡》 (2013),對人性黑暗、社會醜惡的揭示非常犀利,觀影過程一次又一次地感受到印度新興電影人的強大力量。

親生父母都想在失蹤女兒身上起坎;親屬拿到贖金瘋狂裸舞直教人懷疑是否還在人間:

警察變態、無知、殘暴,但工作起來兢兢業業,達到一種奇異的可信度。面對如此醜惡的人類,警察若不相應作出變態、激烈的反應,勢必一事無成。 

影片不想為警察辯護,而是展示現實困境:牙齒不夠鋒利等於縱容、鼓勵犯罪,過於鋒利難免傷及無辜。

極端的情境中,壞與不壞,傻傻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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