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士尼把童話玩兒明白了

文: 青蒜

最近迪士尼又整了個大活。

繼之前在《小美人魚》的選角中選出來了一個眼距非常具有深海魚特徵的黑人歌手,花木蘭拍出一個魔幻的片子之後,迪士尼又在自己的核心的IP,當初為他們奠定公主系列地位的《白雪公主》裡公佈了令人蛋疼的選角,神奇女俠蓋爾加朵成功當選反派後媽毒皇後角色。

迪士尼

這個選角本身沒有什麼問題。

但是對比一下幾個月前公佈的白雪公主選角,就難免被人們翻出來嘲諷。
在一部以「美貌」為核心衝突的電影裡,嫉恨白雪公主美貌的反派皇後竟然顏值倍殺白雪公主本人,這很難不讓人懷疑魔鏡才是幕後黑手,有意挑撥白雪公主母女關係。

而更讓人難以接受的是,身為名字裡有白又有雪,被格林童話原文定的皮膚像雪一樣白的白雪公主,迪士尼竟然找了一個咖啡膚色的拉丁裔演員來演。

雖然上半年這個選角剛出來的時候就已經被拼命吐槽,但有小美人魚黑玉在前,當時的大家看在新任白雪公主長得還像個人的份上勉強接受了這個設定。

然而看了反派皇後的選角,大家實在蚌埠住了,一時間各種政治正確的段子滿天飛,什麼白粉公主、變性人王子、出軌王後,讓人感慨高手在民間。

不怪大家太激動,實在是這個事情太離譜了。

白雪公主這個角色從一開始就有完整的外貌設定,而且極為鮮明的特點就是「雪一樣白的皮膚」,現在你找一個拉丁裔來演,這不只是改變原著,是乾脆顛覆了基礎設定。

 

很久很久以前,某國皇後坐在在一個敞開的窗戶邊,冬雪像針一樣刺破了她的手指,導致三滴鮮血滴落在雪地和烏木窗框上。 她欣賞著三種顏色的混合變化,對自己說:「哦,我多麼希望我有一個女兒,皮膚像雪一樣白,嘴唇像血一樣紅,頭髮黑得像烏木窗框」。

你這算啥?

王後刺破手指,把血滴在雪地上,然後心中默默祈願:請讓我生一個皮膚像雪一樣白的女兒吧!

結果生出來一看,是個雪頂咖啡。

國王要不要派出訓練有素的探子調查一下膚色變異的真相我不知道,但王後肯定會怒吼一聲:

RNM,退錢!

這幾年歐美影視圈被政治正確滲透的厲害,各種影片裡都有政治正確的影子,而且越搞越奇葩。

搞種族拼色盤已經只能算基本操作,沒事喊喊口號糾正一下用詞屬於日常行為,特別奇葩的是幾乎每個故事裡都會最少有一個同性戀角色。

本來是現代題材和魔幻題材玩一玩政治正確也就罷了,現在連歷史劇也要強行塞黑人,硬是把人家英格蘭正兒八經的白人皇後安妮博林給黑化了,直接把歐洲中世紀歷史變成黑人大女主,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現在連童話也免不了遭遇毒手,美女與野獸的主角突然從純粹的邨姑變成了一個看過很多書的邨姑,睡美人直接成了雙女主對戲,小美人魚的選角直接就是攤牌不裝了,白雪公主乾脆就是一邊噁心你,一邊說略略略,你能奈我何。

要知道,白雪公主的核心矛盾就是美貌,王後的嫉妒源自美貌消失,白雪公主引來殺意的原因是過度美貌,王後三次誘殺白雪公主依靠的藉口都是「這個東西會讓你變得更美貌喲」。

一個顛覆式的選角,直接把這個故事的基礎給拆了,這就是噁心人了。

這都屬於服從性測試了。

一切都變得正常了。

對,你沒看錯。

童話確實是有這個用處。

大部分人的眼裡,童話就是那種很乾淨很天真的樣子,永遠是好人打敗壞人,王子公主在一起,世界溫暖動人。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應該可以看到點殘酷的東西了。

事實上,世界上本沒有【童話】這個該男,一開始世界上也沒有專門給孩子聽的故事,民間故事的主要創作者和受眾都是成人,給孩子講故事的目的主要是讓孩子不要沒事作死。

大概句式就是:從前有一個小孩,他特別喜歡XXX,後來他死了。

非常像我們小時候的兒童常識教育。

偶爾出現《小紅帽》這樣故事性較強的故事,宣講的也是小姑娘不要聽外面怪叔叔的話,不要隨隨便便就被拐跑了,外面的男人都是大狼蹄子。

一直到1744年紐伯瑞編寫並出版了世界上第一本專門的兒童書:《美麗小書》,並辦了第一家兒童讀物印刷廠、兒童書店,世界上才有專門針對兒童的市場。

甚至英語裡「童話」的英文「fairy tales」直譯下來並不是兒童故事,而是「妖精故事」,而妖精是在老歐洲傳說中幾乎是萬能的一種存在,萬事不決召喚妖精,地位類似於國內傳說中的狐仙之類的,可以好也可以壞。

將這些妖精故事整理在一起的《格林童話》,實際上是一本民間故事集,如果一定要用它對位一本國內的書,其實應該是《聊齋誌異》。

不會有人覺得《聊齋誌異》是童話吧?

這個階段的「童話」,其實更應該被稱為「寓言」。

而之所以聊齋變成了志怪小說,而格林童話成為童話界的爸爸,不是因為格林童話的內容多好多貼近兒童,而是因為格林兄弟的市場定位做的太好。

他們非常英明的選擇了「牀頭故事」這個領域,擊中了當時市場的一個空白。

19世紀初期,正是工業革命高速發展的時期,工業化已經初步成型,城市生活成了人們的生活中心,相應的出現了大量依靠城市生活的市民階層。

他們有一種坐在家裡就能安撫兒童的剛需,講故事就是其中之一。

再加上當時兒童教育理論初步成型,有一些家財的人開始追求對孩子的智力啟蒙,願意用更多金錢投資孩子的未來,就形成了一個之前不存在的消費需求:兒童消費品。

在工業化到來以前,兒童是一種低級勞動力,兒童消費品領域相當匱乏,而文娛方面的消費品特別匱乏。

紐伯瑞在法國開闢了部分市場,但這點火苗還燒不到德國。

格林兄弟對這些民間故事的定位正是《kinder-und hausmärchen》,直譯為《兒童與家庭》,直接打進了這個市場藍海,讓格林童話一度暢銷。

在暢銷之後,格林兄弟吸收市場反饋,進行了歸因分析,之後針對垂直賽道,進行了差異化修正,刪掉了大量過於黃暴的內容,為傳統民間故事賦能,並熟練掌握復用打法,在之後的幾十年裡不斷修訂再版,將這個民間故事集徹底變成了《格林童話》。

但即使格林童話經過反復修訂,那些存在於民間傳說中的黑暗底色還是難免留下來,不怪現在的人動不動就要從童話裡細思恐極一下,講點黑童話。

因為那是真黑。

格林童話紅火之後才出現了兒童文學這個概念,大家發現兒童市場真好賺,吸引了一批作者投身到童話的創作中。

但是你以為新的童話就是服務於兒童的就錯了。

永遠要記住一件事,那就是童話的應用群體確實是兒童,但童話的消費群體卻從來都是成人。

因為兒童沒錢。

這就像保健品以及課外輔導一樣,客戶和用戶,是不一樣的。

誰是你的客戶,誰是你的用戶,這直接決定了你的商業策略。

童話變成什麼樣,本質上取決於那個年代的大人想要讓自己的孩子接受什麼樣的教育。

在十九世紀,不管是格林童話還是安徒生童話都隱隱透露出強烈的宗教色彩,其原因就是當時上流社會對城市化中急速崩潰的社會道德感到憂慮,大興教堂,試圖用更濃的宗教來挽回社會道德。

這種市場需求促使了童話創作者創作更多具有宗教色彩的故事,也就變成了安徒生筆下的博愛和救贖。

但是你永遠阻止不了文化人夾帶私貨的慾望,安徒生再怎麼搞宗教,他童話中關於自由的意識形態依然灌註其中。

對基督教的尊崇到王爾德的時代依然濃鬱,但經歷半個世紀的實踐,王爾德更了解工業社會的殘忍,在他的筆下,諷刺和悲觀更為突出,童話只是自我表達的一個載體。

童話永遠服務於當時的時代,從來如此。

兒童一直都是一個工具,因為兒童沒有表達自己需求的能力,所以兒童身上始終寄託著那些真正有觀點的人的私貨。

遠在童話還不存在的時代,兒童會湊在一起唱童謠。

但是,如果我們現在回頭去看那些傳唱一時的童謠,會驚訝的發現這些童謠大都有一些黑暗的背景。

比如著名的「Roses」:

「Ring-a-round the rosie, (玫瑰做的花環)
A pocket full of posies, (用一口袋的花朵)
Ashes! Ashes! (灰燼,灰燼)
We all fall down」(我們倒下啦)

只從字面意義上看如同丟手絹一樣簡單直接,就是小朋友們手拉手繞圈圈然後一起倒下。

但是這首童謠實際上描寫的是黑死病時期滿城燒骨灰的場景,玫瑰是黑死病人發病時身上出現的潰爛。

尤其是英國著名的《鵝媽媽童謠》,裡面不乏字面上就讓人不寒而栗的恐怖故事。

「媽媽殺了我
爸爸吃了我
兄弟姐妹們坐在臺上
拾起我的骨
將我埋在樹下」

還有一些針對政局的明示,類似《倫敦橋倒下來》,隱隱在嘲笑當時的皇後;

《瑪麗的花園》,則在挖苦血腥瑪麗執政時期對清教徒的殺戮。

誰是真的來哄孩子的麼?

全都想靠童言無忌來表達一些別的東西罷了。

有一本很有趣的書叫做《百變小紅帽》,考究了小紅帽故事在三百年裡的不同版本變遷,在這裡可以直觀的看出童話是如何服務社會意識的。

在夏爾·佩羅的時代,小紅帽還是一個漂亮的貴族少女,最後結局也是小紅帽被吃乾抹淨啥都不剩,因為這個故事就是對貴族女性的警告,讓她們不要隨便被外面的大灰狼勾引走了。

在格林的時代,小紅帽變成了女童,她雖然也被騙,但突如其來的獵人改變了死亡的結局,因為要照顧小孩子的承受力,嘎嘣脆雞肉味會很殘忍。

到了二十世紀,隨著女性主義崛起,小紅帽不再需要一個獵人來解決問題,她能靠自己的智慧來解決掉大灰狼。

進入二十一世紀,小紅帽乾脆成了各種武力爆表的存在,直接摁著大灰狼揍。

灰姑娘也一樣,初始版本的灰姑娘先是陰死了第一代後媽,又脅迫小鳥幫她弄死第二代後媽,殘忍無情心機深沉。

到了近代版本,灰姑娘已經成了完全的受害者,小鳥變成了女巫,脅迫變成了主動幫忙,腳趾也是兩個繼姐自己剁下去的,很明顯是在迎合當時的社會道德。

迪士尼也是這種童話重定義的一份子,比如小美人魚的故事本來是個徹頭徹尾的悲劇,迪士尼為了照顧小孩子的承受力,在動畫裡給了小美人魚一個happy end。

灰姑娘本來啥也沒做,但在迪士尼的手裡增加了一個「善待他人」的屬性,最後靠著朋友的幫助成功上位。

甚至阿拉丁的故事,本來一直是發生在「中國」,直到迪士尼出動畫才把他定性成一個阿拉伯人。

借用童話來夾帶私貨輸出價值觀,童話一直都是這麼做的。

雪頂咖啡公主只是又一個時代需要的故事而已。

所以我要說很正常。

另外我也說實話,所有人寫出來的主觀文字,難道不都是主觀私貨麼?

包括我自己也是如此,這篇文章也是如此。

沒有主觀私貨的文字,要麼是廢話,要麼是複制。

其實現在特別流行的所謂「黑童話」同樣是在用自己的私貨去重新詮釋童話。

童話原本要講什麼,講了什麼,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想從裡面看到什麼。

很多人一直在慘叫,說現在的黑童話各種毀童年,但其實黑童話的流行就已經說明,「毀童年」才是成年人想要的。

我們熱愛陰謀論,熱愛複雜有深度的故事,熱愛從冰山下面刨出寶藏的欣喜感,沉浸在「你以為我在第一層其實我在第五層」的不斷反轉裡,想要從淺薄裡面看到更多複雜的結構。

是主動選擇了黑暗的那一面。

在這個時代,單純的,善惡分明的故事已經越來越不能說服我們了,大量的資訊和不斷的反轉一直在告訴我們世界上的事沒有那麼單純,大家都成了反轉怪。

我們一起參與到這個解構童話的遊戲中,來為我們的童年增加更多的反轉。

在一個小作文氾濫的世界裡,黑童話其實都算劑量不足,沒有創意。

迪士尼選擇放棄重新樹立公主IP的嘗試,專註於將真人電影變成一場笑話,不是因為他們抽風了,而是因為他們看透了。

童話從始至終需要說服的都是大人。

客戶,和用戶,是不同的。

改編童話本身並不是問題。

修改故事是一回事,直接在選角上徹底把原作設定給揚了是另一回事。

當然,也有可能迪士尼在大氣層,他們這是在嘲諷現在的空氣污染嚴重,雪都變成黃色的了,是酸雪,所以選擇了一個拉丁裔。

不是不能接受改編,是接受不了純粹的踐踏。

那麼喜歡搞多元化伺候少數族裔,自己去創造一個新公主啊,自己去發明一個新的小隊啊,又不是沒有做過。

非要在別人的作品上自由發揮,添加自己的私貨,無非就是欺負作者早就死了,版權早就過期了。

可恨老牌作者都沒有塞繆爾·貝克特的現代意識,沒有留下遺囑,要求自己的作品不能接受什麼樣的演員來表演。

不過話說回來,要是真的留下了這樣的遺囑應該早就被沖了。

說起來,很多網友不衝貝克特,是不是因為書讀的太少了不知道這事?

對漂亮國現在塵囂日上的政治正確風潮,國內有很多嘲笑的聲音,覺得漂亮國現在是腦子秀逗了,被一些無腦話術給綁架了。

但這並不一定是蠢,甚至並不一定是被綁架。

而是這幫人,在這個規則裡,互害。

我們應該先思考這麼一個問題:

加大分量的政治正確,用黑人、拉丁裔來表演那些白人的歷史,到底是對誰更有利?

少數族裔嗎?

不可能的,少數族裔除了得到了虛名,處境並沒有改變。

恰恰相反,在文化上瘋狂抬高少數民族的地位,正是歐美文化圈對少數族裔吸納演化、亡族滅種的一部分。

因為一個民族存在的基礎並不是膚色。

而是文化,是歷史。

黑人在非洲大陸上明明有那麼多國家、部落、民族,到了美國卻只能被統一稱為黑人,不是因為他們的膚色多特別,而是因為他們的文化和歷史都已經在大西洋上失落了。

沒有幾個美國黑人說得清楚自己是哪裡來的,祖先乾過什麼,是什麼國家。

而現在,好萊塢不管用了什麼演員,有多政治正確,他們講的故事其實都是白人的故事,是歐美文化圈的歷史。

一個黑人扮演的皇後並不會讓歐美的文化圈變弱,但會讓少數族裔錯以為這是自己的文化。

這些接受了歐美文化圈的族裔從此會忘記自己也有自己的文化,也有自己的民族,反而會認為自己是歐美文化圈的一部分,並且為了維護這個文化圈而賣命。

不管白人喜歡不喜歡,黑人都已經是美國的一部分,那既然它們存在,你總得給黑人拍點什麼,不能總讓他們不出場。

但你也不能真的去拍黑人的歷史,因為我們能知道的黑人歷史上的英雄,不是抵抗白人死的,就是被白人弄死的,你拍出來不是讓黑人意識到自己也是有歷史的嗎?

黑人不該有歷史,黑人的歷史就該是白人的歷史,最好還能把中間那段抹殺掉。

拉丁裔也不該有歷史,因為他們的命運和黑人一樣。

他們的歷史就是被白人販賣奴役屠殺強姦換種的歷史。

這樣的歷史就不該存在,就不該被人看到,就不該被人想起來。

斷了吧,現在你們是我的人了。

最後,那些歐美人會站在一個統一的文化圈,一個建立在希臘羅馬上的歷史,開始講述一個以西方為中心的故事,並將那些靠徵服帶來的同化稱之為自己的高尚。

所以,迪士尼是明白人。

唯一的問題,就是太明白了。

不可愛。

 

來源 半佛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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