釣魚島是中國的,蒼井空是世界的

蒼井空

文:張是之

如題,釣魚島是中國的,蒼井空是世界的。

很多人尊稱的啟蒙老師,蒼老師,廣大宅男們是否還曾記得?

這是我在思考知識產權和盜版問題的時候,突然想到的一個非常經典的案例。蒼井空在 2018 年元旦宣布自己結婚,很多人留言祝福,點贊最高的是「勇敢的蒼老師,祝你幸福」。也有人表示「感覺一個時代結束了」、「那是我的青春」……

1983 年出生的蒼老師

蒼老師的微博,曬出了她和兩個雙胞胎的照片,祝福的留言仍然是主流。

她的微博粉絲現在已經超過 1900 萬,很多人不僅僅是線上支持。線下的蒼老師,更是走到哪都會刮起一股旋風。

2012年1月,蒼井空亮相凡客年會,與雷軍等互聯網大佬擁抱。現場火爆。

雷軍和蒼井空擁抱

2013年 5 月,蒼井空亮相雕爺牛腩。

2016年1月,蒼井空出現在京東總部,現場人山人海,整個京東沸騰。

注意是京東,不是東京。

京東年會邀請蒼井空的盛況

可以說,蒼井空在中國的知名度,遠超過在日本。據說蒼井空在日本拍一部愛情武打片,大概能賺 8 萬人民幣。而在 2015 年蒼井空的出場費就已經到了 50 萬,而且受到邀請方的高規格接待。每年的代言和商演機會,幾百万肯定是有的,遠比做女優的時候賺的多。蒼井空的退役和轉型非常成功,估計會讓很多人摘掉對 AV 女優的有色眼鏡。

但是問題來了,正在閱讀本文的廣大宅男們,你們有購買蒼老師的哪怕任何一部正版作品嗎?恐怕沒有吧,不是蒼老師沒給我們機會,而是國家法律不允許。侵犯著作權罪和製作販賣淫穢物品罪,都是白紙黑字寫在刑法之中。那我們這些廣大男同胞的福利都是從哪兒來的呢?

所以我們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蒼老師作品的搬運工,實際上就是各路盜版商販們。無論是錄像機時代、影碟機時代,還是後來的網絡時代,推廣蒼老師作品的,無一例外都是盜版商販。沒有這些盜版商販的「利欲熏心」,蒼老師在中國恐怕不會有今天的名氣。這點大概沒人會否定。另外刑法的利劍高懸,今天再看,他們那簡直就是用生命在科普。所以我們今天討論的重點,不是蒼老師的作品本身,而是蒼老師作品的傳播問題。

我們想支持正版,法律不允許,公序良俗不允許,錢包也有可能不允許。總之無論出於何種原因,對於蒼老師的作品,中國男同胞觀看的都是盜版。但這並不妨礙蒼老師今天在中國賺足人氣、賺足口碑,當然也賺足了錢。

視頻盜版沒關係,正版蒼老師一來,作為支持,補一張「電影票」,買一個代言產品,也許是很多人樸素的想法。更深層次的邏輯是,蒼老師的視頻是一種信息、一種知識,但蒼老師的代言、商演,是一種服務。
知識沒有產權,但服務是有的。

知識一經生產便不再稀缺,但提供服務的人永遠稀缺。所以知識本身不值錢,而是人值錢。蒼老師的啟蒙知識在中國全是盜版,但這並不是她的損失,而是讓跟多的人知道了她,積攢了足夠的人氣。
不光是蒼井空如此,金庸的作品也是這樣,微軟 XP 系統也是。但是我們還有疑問,需要進一步追問。

反感盜版的人當中,既可能看過盜版金庸,也可能用過盜版 XP,更可能是蒼老師盜版作品的受益者。為什麼當年盜版作品、盜版產品的受益者,今天又會成為反對盜版的主力軍?是道德上的覺醒,選擇了站在正義一方?還是錢包鼓起來之後能夠理直氣壯支持正版,然後就反對盜版?

我認為都不是,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在於全方位對於正版意識的宣傳,讓我們幾乎毫不懷疑地接受了「正版高於一切」的價值判斷標準。而且目前形勢來看,這已經上升為一種政治正確。如果堅持邏輯一致的話,今天我們是不是需要小小的那麼鄙視一下當時的自己?為了自己省錢、方便和快感,選擇了盜版。其實大可不必,因為自始至終,你雖然都看過、用過盜版,但你並沒有侵權,盜版商販也沒有侵權。是錯誤的宣傳和灌輸,讓我們誤以為這其中有侵權。這種錯誤從淺到深,大概有這麼幾個方面。

第一,我們普遍對不勞而獲的鄙視。當然,這個鄙視本身沒有錯,錯誤在於把生產和販賣盜版誤以為是一種不勞而獲。比如那些冒著觸犯刑法危險搬運蒼老師作品的盜版商販,他們的工作明顯不是什麼不勞而獲。

第二,對於賺錢了竟然不分我的眼紅,或者對於競爭的厭惡。假如盜版商販拿了我的作品去賺錢,還不分我一分錢,我會不會不爽?說實話,如果賺個十塊八塊的,我可能沒感覺。但如果他賺了十萬八萬,甚至百萬千萬,我心裡的感覺會很微妙。這種感覺,大概就是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不是有人中了五百萬彩票大獎,而是中獎的這個人是你的鄰居。這個問題的關鍵在於,不爽不等於侵權,因為我無法賺盡每一分錢,沒有賺到的錢那還不是我的錢,別人並沒有搶走我的錢。如果我的作品自己沒賣幾個錢,卻被別人大賣特賣,那別人很有可能有我沒有的東西,比如流量。我們說了,知識不值錢,但服務值錢,一個產品的競爭是全方位的,而不僅僅是知識本身。所以作為知識付費的提供者,要考慮的核心競爭力,不僅僅是知識本身,而更重要的還是服務。通過服務形成別人無法提供的護城河。

第三,說一個更深層次的理論原因,那就是亞當·斯密提出,並由 Karl Marx 發揚光大的勞動價值論。簡單說,勞動價值論認為一個物品的價值,是因為它凝結了人們的勞動在裡邊。但很明顯,價值是主觀的。一個物品的價值,並不是因為有人付出了勞動,而是來自於人們對它的主觀判斷。勞動僅僅是一種歷史成本。梵高花再多的時間畫的畫,在他生前都不值錢,是後來人們的主觀判斷認為它有價值,現在價格不菲。一個人花了再多時間做的工作、寫出的作品、製造的產品,消費者不買賬,甚至是領導不認可,它就沒有價值。勞動價值論錯了,但它深入人心太久,讓我們誤以為,一件作品有我的勞動在裡邊,所以盜版就是不勞而獲,所以盜版有罪成為一種天然的「正義」。主觀價值論從未進入主流教科書,所以盜版的問題也從未引起過在這個層面的思考和討論。

一不留神寫長了,簡單總結一下。

國內沒有蒼井空的正版作品,但並不妨礙蒼井空的人氣和賺錢能力,盜版商販的冒險搬運讓蒼老師名聲大振。作品是其次的,名聲、人氣很重要,服務很重要。作品是知識,但代言、商演這都是服務。知識沒有產權,但服務有。保護產權很重要,但沒有必要為了彰顯這種重要,而給一個沒有產權的知識強行賦予產權。我還解釋了人們反感盜版的原因,釐清這些原因,會有助於減輕負罪感,糾正一些錯誤認識。

另外,需要強調的是,有權並不等於支持,可以並不等於鼓勵。區分清楚這一點非常關鍵。對於正版,能支持的時候就支持,比如書籍、課程、電影、打賞原創作者。一方面,我能支付得起,另外一方面正版的閱讀、使用體驗通常更勝一籌。支持正版,但盜版無罪,這就是我的邏輯分析和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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