罵美國的幾種姿勢

美國

文:漫天霾

里根總統愛講蘇聯笑話,其中一個大意是這樣的:一個美國人和一個蘇聯人在爭論誰的國家好。美國人說:我可以走進橢圓形辦公室喊「里根下台」。蘇聯人說:我也能啊,我可以走進克林姆林宮喊「里根下台」。

罵美國最安全,他們的憲法保障人民罵它,其國父之一托馬斯·傑斐遜也說了:「異議是愛國的最高形式」。於是,「美國」這個實體就這樣在一路被罵中成長起來。建國初期,反聯邦的人說:我連你都不想要,罵罵你算什麼?後來德克薩斯要回歸他們的「孤星國」、加利福尼亞也湊熱鬧要獨立、焚燒星條旗也無罪,所以罵罵又算得了什麼?

這其實揭示了美國走向強大的部分原因:衡量一個國家是否強大,能不能罵是一個重要指標。罵它,是因為愛它、對它還有期許。自由人內心的服膺,勝過萬千僕從的讚歌。

發展到現在,若以國家疆域內的人數計,我國可能是罵美國的人數最多的,其次是美國自己,再其次是朝鮮古巴伊朗委內瑞拉等國。若以比例計,朝鮮可能是第一吧。

我們這裡罵美國的人大約有這幾種姿勢:

第一種:「戰狼出世」。這種人愛看電視和春晚、終生不讀書、連百度搜索都不會用——因為不知道搜什麼關鍵詞,因此一切以新聞聯播為準。

誰領導他他就崇拜誰,誰鼓掌不熱烈他就打誰。放在過去,就是砸爛一切的小將,檢舉親人的禽獸;現在,就是大西安的U型鎖、抵制外國貨的「愛國者」,或者「雖遠必誅」的超級戰狼。

為什麼要罵呢?不清楚,因為人家讓罵。我們需要一個敵人讓大家罵,因為仇恨是最好的凝聚力。如果沒有敵人,那就樹一個,國內國外的都行。

這種人其實沒什麼可說的,是沒有自主思考能力的行屍走肉。嚴格來講,他們不是人。

第二種:國家主義者。希望國家強大,任何強於本國的國家都是他們的敵人。他們是集體主義的「集大成者」,信奉武力和強權,排斥理性和思辨,為了集體的強大,犧牲一部分人的生命,在他們看來都是無關緊要的,更不消說侵害一部分權利。因為「你們是為整體而存在,而不是整體為你們而存在」。

這種人有時候內心很分裂、很矛盾。他們有時候像個怨婦:所有的落後都不怪自己,都是因為帝國主義欺負我們。有時候像個劊子手:你強大,我羨慕嫉妒恨,有朝一日我強大了一定要欺負別人,把你的版圖併入,然後奴役你。有時候又假裝「理中客」:美帝國主義壞得很,但是你要承認,人家的經濟、科技、軍事力量的確強大啊,人家也的確民主,誰都可以罵總統啊。

其實他們所豔羨的強大,主要是軍事的強大,可以讓對方臣服,可以毫不費力地滅了對方,是他們夢想的至高境界。

他們眼裡沒有人,把人不當人。

可是,人的強大才是真的強大。「一個高尚的靈魂,寧願自己的祖國貧弱和微不足道但自由,也不願它強大富足卻被奴役」——阿克頓勳爵這句話其實有問題。事實上,只要人有自由,國家就不會貧弱;沒有人的自由,國家也不會強大。

第三種:罵美國是工作。人的行為總有目的,罵美國只是工作,是讓他們更安全、並實現去美國生活這一目的的手段。

這種人最噁心,靈魂如茅坑般惡臭。不能再多寫,寫多了要吐。

第四種:恨鐵不成鋼。美國人最驕傲的、同時也為全世界人民所讚佩和效仿的,是他們偉大的、超級穩定的憲法。可是美國聯邦政府現在的許多政策舉措,都是違憲的,都是對人的自由的侵害。他們痛心於美國的倒退,於是破口大罵。再往前發展一步,只要有聯邦政府在,權力必然被壟斷和擴張,於是刨到祖墳上往根子裡罵。

「權力導致腐敗,絕對權力帶來絕對腐敗」。既然政府權力擴張是不好的,必然侵蝕人的自由,必然帶來發展的停滯,那麼必須邏輯一致地認為,美國政府的權力擴張當然是錯的。而美國作為世界上最強大的國家,是全世界效仿的對象,許多人內心中的山巔之城、自由的燈塔,那麼它的一舉一動都會有示範作用。於是美國聯邦政府做錯了的地方更應該被罵,罵的根本原因是因為他們心裡全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任何一個政治實體。對任何政府權力的擴張,他們都保持警惕、並充滿惡感。

這種人陰陽怪氣,罵人不直接罵,講道理不直接講,總是拐彎抹角地罵到美國頭上,拿美國說事。典型的如某位作者,罵完了總要說一句:「一個以自由立國的燈塔國,要有燈塔的樣子,不要將全世界領入歧途」。更典型的如「香港的譚叔」,整天罵美國,末了說:「別人家的豬黑,不等於自己家的豬白」。其實這話不準確,他家是豬,你家的到底是什麼,得細細思量。

我每寫一篇批評美國的文章,後台都會取關一大批,他們都是「美奸」。我不知道,這到底是應該欣慰,還是應該悲涼。

明天繼續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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