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人不宜的「黃繼光堵槍眼」(三)

黃繼光

接前文:成人不宜的「黃繼光堵槍眼」(二)

文:穆正新

十一、野蠻用兵

「抗美援朝,小命難逃;保家衛國,我不得活。」——引自前志願軍180師高文俊先生所著《韓戰憶往》

張蘊鈺「重申」彭德懷批評,要求制止「使用兵力過多,傷亡過大」的傾向,並非無的放矢。志願軍這次戰鬥中出奇的慘重傷亡與各級指揮官野蠻用兵直接相關。志願軍當局一貫使用「人海戰術」去與聯軍拼消耗。固然是以己之長擊敵之短。但對於基層負責送命的炮灰們來說,無一例外是悲慘絕望的經歷。中共官方總是編造志願軍士兵士氣如何高昂、人人願意送死,如何因為沒能得到參戰機會而「鬧情緒」等等虛假故事。但朝鮮戰場上實際情況根本不是如此。「抗美援朝,小命難逃;保家衛國,我不得活」等私下流傳的順口溜才是廣大志願軍士兵們心境的真實寫照。少數官兵僥倖免死被聯軍俘虜,有機會向世人透露出慘烈的戰鬥真相。而歸國的志願軍士兵,在公開場合下都按照官方的口徑說話,只有在某些私下場合才敢道出一些真情。讀者如果有機會私下和朝鮮戰爭歸來者深入交談一下,就會發現他們心目中的朝鮮戰爭完全是另一幅景象。這些老人在談及人命不如灰土、大批活生生青年瞬間變成血肉模糊的屍塊的慘景時往往傷感不能自制。

10月19日,王近山威脅要讓秦基偉「回去放羊」,秦基偉威脅崔建功「別回來見我」之後。這個壓力鏈並沒有到此為止。據在戰鬥中被俘的志願軍官兵向美軍說,上級命令他們「戰鬥到死」。這種明確命令士兵打到死的做法,即使在以運用人海戰術而著稱的志願軍中也是罕見的。在解放軍方面的資料中,也記載當時十五軍提出「一人捨命,十人難擋。」的口號。共產黨組織在執行指示時,向來有層層加碼的習慣。十五軍發出這種號召,實際上給下面各級野蠻用兵開放了綠燈。張蘊鈺事後裝模作樣地「重申」彭德懷的指示,把自己打扮得好像事先不知會發生這種後果似的。這是完全不誠實的。解放軍使用人海戰術是一貫的,越往上級越敢於浪費人命,這是無可辯駁的歷史事實。

已有資料披露當年志願軍傷亡慘烈兵力緊張時大量使用新兵作戰的情況。葉雨蒙的書中引用一位前志願軍指導員的話說:「實說吧,能搞清楚各種炮彈、子彈聲音而又能活下來的人不多;在上甘嶺,好多新兵糊里糊塗就送了命 ...」。

豈止用新兵,火線上打到沒有兵的時候,指揮官們急了眼往往不管三七二十一把運送彈藥和抬擔架的民工也逼上火線。這些民工連保護自己的起碼知識都不足,上火線基本就是死路一條。只有極少數命大者僥倖被聯軍俘虜。聯軍俘虜營中的中國戰俘,小的只有十五、六歲,老的可達六、七十。一些人就是在這種情況下被俘的民工。這些運輸民工沒有經過起碼的軍事訓練,而且本來就是因為身體年齡不適合戰鬥才留在運輸隊伍中的農民。他們突然被趕到火線上去怎能打仗?前中央軍委副主席張震於1953年1月10日給志司及軍委寫過《上甘嶺地區情況及對作戰問題的幾點建議》一文,文中指出:「在傷亡上,運輸彈藥人員與戰鬥傷亡為三比二」。可見戰鬥部隊不但沒有為運輸彈藥人員提供必需掩護,反而把他們當成戰鬥人員來使用。這是多野蠻的做法?

有些文章吹捧四十五師師長崔建功,說他曾發出「剩下一個營,我去當營長;剩下一個連,我去當連長」類豪言壯語。事實證明全是鬼話。當晚美軍與志願軍對峙的是美7師17團3營,該營營長斯皮爾曼(Spellman)一直在山頭上指揮作戰。而志願軍方面進攻的兵力達到團級。查遍志願軍方面的文獻資料卻不見任何營級以上首長和進攻部隊一起前進。在火線上指揮的全是連長指導員或者班排長。即便到黎明時分進攻受阻、眼看無法完成任務的緊急時刻,135團派到火線上去督戰的也只是一個「營參謀長」而已。可見這些志願軍指揮官言辭漂亮而行動畏縮,只會躲在後方防空洞裡催命督戰。說白了,都是些讓士兵和民工去死而自己得「戰功」的懦夫膽小鬼。

據張嵩山書中所透露的情況,20日凌晨,當部隊傷亡慘重,戰鬥進行到「再也無力推進」的時候,黃繼光隨營參謀長張廣生來到前沿。張廣生瞭解情況後向師部請示。得到的卻是師長崔建功的嚴厲的催戰命令:「你們要不惜一切代價打下零號陣地!執行吧。」雖然張嵩山沒說張廣生當時請示了甚麼,但從下文崔建功的語氣來看,他很可能請示撤出戰鬥。但遭到師長嚴厲拒絕。

依照當時情況,四十五師本應及時將部隊撤出戰鬥。因為那時志願軍進攻部隊嚴重傷亡,而美軍卻已獲得多次兵力增援。雙方兵力一減一增,使得美軍單在數量上也不輸給進攻的志願軍部隊了。曾因雙方近距離混戰而一度中斷的美軍火炮支援此時也已經恢復。並且由於134團進攻主峰力量微弱未能給美軍造成威脅,美軍還把用於支援主峰的炮火也轉向壓制135團進攻的這一路。這種對局下,志願軍進攻部隊已無力寸進,僵持只會徒增傷亡。此時若將部隊後撤,不但保護了有生力量,還能夠鞏固已經佔領的5號陣地。而若不及時撤離,天亮後美軍的炮火將更加猛烈準確。志願軍進攻部隊暴露在敵人優勢火力下必遭嚴重殺傷。但是師長崔建功為了能向上級交代,為了給五聖山上觀戰的「祖國代表」一個「捷報」,不顧士兵死活強硬命令部隊繼續攻擊。嚴命之下,張廣生只能加強督戰。實際上張廣生此刻能做到的僅僅是不許部隊後撤,繼續與美軍對峙而已。這就為部隊在天亮後慘遭美軍炮火屠殺創造了條件。這支部隊根本就是被上級嚴令挺在陣地上挨炮轟。天色越亮,部隊傷亡越重。快6點時,美軍觀察到志願軍部隊中有人開始偷偷逃脫(美軍稱做「bug out」)。營長斯皮爾曼判定志願軍部隊難以支撐行將潰退,便通知後方炮火轉移去封鎖志願軍的退路。此招一出,鎖定了這支進攻部隊遭大屠殺的命運。沒過多久,志願軍部隊再也無法堅持,個別動搖退縮演變成全面的潰逃。斯皮爾曼毫不放鬆,緊急催促炮兵「把所有家當全拿出來,統統砸向Pike’s Peak。」(「Hit Pike’s Peak with everything we have.」)。志願軍部隊就這樣在敵人密集炮火的狂轟之下倉惶退向六號高地。其傷亡之慘不難想像。秦基偉崔建功們用兵殘忍無理,與謀殺戰友罪行無異。

瞭解朝鮮戰爭情況的人都知道,美軍步兵的主要優勢就是空炮協同好,後方支援炮火快而且准。中朝軍隊的主要傷亡是由美軍空炮火力所致。志願軍通常選擇夜間發起進攻,原因之一就是夜間觀察不良可以限制美軍空炮火力的發揮。但這次戰鬥比較反常。志願軍當局一改夜間出擊的慣例,在黃昏17點30分發動攻擊。這時離當地日落尚有一個多小時。能見度很好。志願軍當局應當知道,天色還很亮就發動進攻,部隊會遭到美軍炮火的大量殺傷。但他們為甚麼還要這樣做?似乎從軍事上找不到恰當的理由。我們知道他們事先把「祖國慰問團」成員請上五聖山觀看戰鬥實況。是否為了讓在五聖山上觀戰的「祖國代表」們能看得清楚些而提前開打?現在尚不能肯定是這個原因。如果是的話,更說明志願軍當局為了政治上的需要,不惜把戰士生命當兒戲。

十二、黃繼光留下了幾具屍體?

從目前所得到的資料看,黃繼光至少留下了三具屍體。

第一具,是四十五師新聞幹事劉雲魁以及戰士賈汝功看到的。時間是1952年10月20日上午。根據《最先報導黃繼光的新聞幹事劉雲魁》一文介紹,劉在六連的坑道裡見到了黃繼光遺體。文中說,「劉雲魁走進六連坑道,在他邁進坑道的剎那間,他被眼前的場景驚呆了,六連原來的百十號人現如今不足30人!地上躺著的,靠著坑道壁頭纏繃帶的,斷腿斷臂的。坑道內,在那跳動著的微弱淡黃色的燈光下,放著黃繼光的遺體。人們臉上的表情像凍結了一般,誰也不說一句話」。「當天晚上,劉雲魁沒有返回師部。他和六連的官兵們整整守了黃繼光和其他烈士的遺體一夜。在那個不眠之夜,六連的官兵再次回憶起黃繼光生活中的點點滴滴。」

又據《遼沈晚報》2000年9月的一篇報導說,原四十五師135團高射機槍連9班的戰士賈汝功也於20日見到兩名戰士輪流將黃繼光遺體背下陣地。

第二具,是四十五師衛生員王清珍與其他幾個衛生員從山上搬回來的。時間在黃繼光陣亡後三、四天,地點在四十五師收容所。據《王清珍回憶黃繼光烈士犧牲前後》一文,王清珍告訴記者說:「因為戰鬥非常激烈,上去一個人也不是那麼好上去的,運一個屍體下來也不是那麼好運的,同樣都要付出九死一生的代價,僅19日夜裡到20日凌晨,我們四十五師就傷亡3000多人,從這個數字就可以看出當時的戰鬥是多麼殘酷!所以,黃繼光犧牲以後,大約過了三四天瞅住戰鬥中的間歇機會,我們收容所的三個女衛生員,官義芝、何成君和我,還有三個我不知道名字的男戰士,一起把黃繼光的遺體弄到我們收容所的坑道旁邊的幾顆小松樹林子裡來。當時,他的屍體僵硬得像剛從冷凍庫裡搬出來的一樣,兩隻手仍然高舉著,保持著趴在地堡上的姿態,就像這樣(講到這兒,王清珍站了起來,張開雙腿舉起雙手做給我看)。聽說把黃繼光的遺體搶下來了,有個我不認識的人跑了過來,說是要給黃繼光的遺體拍張相片,於是我們幾個人呼啦地一下就把黃繼光僵硬的遺體豎立了起來,讓那個人拍照。」

第三具屍體的情況是四十五師另一名衛生員官義芝的日記提供的。時間在黃繼光陣亡後82天,地點也在四十五師收容所。2000年9月19日《生活時報》刊登記者姚雪痕的《黃繼光身後留下照片疑案》的文章。該文報導前四十五師指揮所秘書謝萬丁公開了幾張收殮黃繼光屍體的照片。記者採訪了謝萬丁以及參與收殮的官義芝。報導說:
官義芝非常肯定地記得當時收殮遺體時的情形。她說,黃繼光是10月19日犧牲的,而屍體70多天後才被發現,當黃繼光的屍體被運到收容所時,營長在外面喊:「快來看中國的馬特洛索夫啊!」馬特洛索夫是蘇聯衛國戰爭時期以胸膛堵住德軍地堡槍口的一位英雄,新華社在1952年11月20日發回國內的一篇文章中就稱黃繼光為「中國的馬特洛索夫」。聽到營長喊,官義芝就趕緊跑到外面去看這位英雄,她說:「黃繼光矮矮的個子,圓圓的臉,看上去還有點孩子氣。」

遺體被送來後不久,就來了一位攝影師為遺體拍照。據官義芝回憶,當時他們拍了好多照片,有趴著的、站著的、穿軍裝的和裝進棺木的。其中讓遺體站起來拍的那幾張,還是由她、何成君和幾位男衛生員扶起來拍的。對於「護士為黃繼光烈士穿衣」的那張照片,她沒有甚麼印象,因為當時收殮遺體的還有好幾個人,所以照片中的人是不是她自己,官義芝不能確定。為了幫助人們確定這些照片的真假,官義芝還提供了1953年1月10日所寫的日記:

「飯後,準備換藥,剛洗好手,護士長叫去照相,讓穿著隔離衣、口罩,和英雄黃繼光攝影。當叫著我的時候,自己確真感到無尚光榮,不是功臣,也不是模範的我,竟能得到和功臣、和英雄攝影,這是很榮耀的。

舖滿白雪的山上擱著幾個裝英雄的棺材,一會兒,擔架班同志,從棺材裡搬出一個烈士來,這是一個小孩兒,年紀不到二十的少年,他,上甘嶺戰鬥出名的烈士、二級殺敵英雄–中國的馬駝羅索夫。」

此外,《遼沈晚報》還報導原四十五師後勤衛生科手術組護士陳德林的回憶說,她在1953年1月4日見到黃繼光遺體時,遺體穿著新的整齊的軍裝,衣服裡面還寫有「黃繼光」字樣,還掛有手電筒、水壺等用具。陳德林見到的這具與上述三具在時間上不一樣,而且是一具收斂整理完畢的屍體。似乎可以算第四具。但她說的1月4日來自記憶,可能有誤差。這個日期和官義芝日記記述的那一具日期上很接近。有可能是同一具。

一個人死後有三具屍體,這是不可能的。為甚麼會出現這種情況?首先想到的原因當然是第一具屍體弄錯了,不是黃繼光本人,因此只好到戰場上再去找。但稍經分析就可排除這個原因。

第一具屍體是不是黃繼光本人?我們有很充分的理由回答說「是」。1、劉雲魁本人認識黃繼光。且不是一般地照過面,還有具體的個人交往。劉雲魁回憶說黃每次到師部送信時都幫助劉雲魁打掃房間整理東西。黃繼光文化低,有時還向劉請教字詞的寫法和用法等。熟悉到這程度時,劉雲魁認出黃繼光不會有困難。劉在六連坑道裡見到了黃繼光遺體後還在裡面呆了近一天一夜。陪伴這麼長的時間,劉雲魁有充分的時間辨認,沒有犯錯誤的條件。2、況且黃繼光生前連長和二十多戰友也在場,怎麼可能都認錯?3、志願軍四十五師必須在報導黃繼光「烈士」事跡前確認黃繼光的陣亡。這一點很重要。報導一個英模,必須防止各種意外錯誤。那天晚上的戰鬥非常激烈混亂。黃繼光有可能被俘、失蹤或者負傷被送往後方等等。如果不確認黃繼光陣亡就發表「烈士事跡」的報導,一旦黃繼光再度「復活」,場面就尷尬了。特別是萬一他出現在敵人俘虜營裡的話,更是嚴重的政治事故。誰也擔不起這個責任。因此,只有親眼認定黃繼光的死亡後,劉雲魁才敢寫出「黃繼光堵槍眼」事跡的報導,寫出來後四十五師也才敢報出去。劉雲魁從六連坑道返回師部後立即寫報導,說明他已確認了黃的遺體。身為專業攝影記者的劉雲魁,應該還拍了照片並帶回師部匯報。但他後來否認拍過黃繼光遺體照片,這點很不合理。也相當可疑。

確定第一具屍體是黃繼光本人後,則其他兩具只能是假的「黃繼光」。收殮第二具和第三具屍體的當事人是師部醫療隊的衛生員。她們與生前黃繼光打交道的機會極小,沒有能力證實屍體是否為黃繼光本人。上級說那是甚麼人就是甚麼人。從官義芝日記記述看,正是因為營長說那是「中國的馬特洛索夫」,她才知道那是英雄。才開始端詳他的容貌。第三具屍體最具假的性質。黃繼光於10月20日陣亡,那時該地區氣溫尚在零度以上,且經常下雨。在這種氣候條件下,暴露在野外的屍體容易腐爛。據韓軍的戰場日誌,上甘嶺地區到11月10日左右氣溫才降到零度以下。即使在零度以下屍體仍有一定程度的分解。經過80多天後,屍體表面應當已有部份組織溶解脫落。不可能讓官義芝還看得出「這是一個小孩兒,年紀不到二十的少年」。官義芝所見到的,應該是一個新近陣亡的志願軍士兵的屍體。

因此,志願軍四十五師當局尋找第二具第三具屍體的活動,不可能是因為第一具搞錯,而是出於其他的動機。顯然他們在搞甚麼見不得人的名堂。他們為甚麼要尋找假「黃繼光」屍體?從上面兩位衛生員提供的資料看,主要是為了照相。這兩具屍體都有專人前來拍照,而且還要衛生員們把屍體扶立起來拍。可見四十五師當局需要提供「黃繼光」屍體的詳盡照片。但拍照為甚麼不用真正黃繼光的遺體?為甚麼要費很大的勁去找「替身」來拍?這肯定是原身不合格,才只好用替身。這說明黃繼光並非因「堵槍眼」而陣亡。他的遺體缺乏「馬特洛索夫」特徵。無法與所宣傳事跡相匹配。即使當初師部專業攝影記者劉雲魁拍過遺體照片,也不能用。四十五師當局別無選擇,只能加緊尋找,希望找到「合格」的屍體。從王清珍描繪的情況看,「合格」的屍體具有胸部嚴重創傷的特徵,同時雙手伸展,能夠被解釋成「堵槍眼」的姿勢。在平常情況下,要找到「合格」屍體談何容易?而他們竟找到了兩具。這從另一個側面說明志願軍在上甘嶺的傷亡異常慘烈。以至於能夠提供「品種齊全」的屍源滿足四十五師當局的特殊需要。這種現實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志願軍司令部本來授予黃繼光「二級戰鬥英雄」稱號。直到1953年4月這個稱號才被撤銷,改授「特級戰鬥英雄」。有可能是志司在審批「特級英雄」時要求提供進一步詳細資料,導致四十五師不得不持續地尋找「合格」的屍體來充數。這種持續在戰場上尋找「合格」的假「黃繼光遺體」的活動,有力地證明志願軍四十五師先捏造了「黃繼光堵槍眼」事跡,然後再設法補上與「堵槍眼」相匹配的「烈士遺體」。這就是一人陣亡卻留下三具屍體的原因。志願軍四十五師在黃繼光一事上作弊,此處再添一證。

十三、新華社的「地堡」照片

地堡是否存在過?如果黃繼光堵了半天槍眼而現場竟沒有相應的地堡,這玩笑就開太大了。而現有的資料恰恰表明,現場不存在可供「黃繼光堵槍眼」的地堡的可能性非常大。

先讓我們看看新華社於2000年紀念朝鮮戰爭爆發50週年時發佈的這幅照片。

原照片說明:「守衛上甘嶺陣地的志願軍部隊撤離之前,在黃繼光烈士犧牲的地堡前向烈士英靈告別。」(網址:http://202.84.17.11/photo/kmyc50/photo4.htm)

新華社說照片中那幾個人是站在「地堡前」的。那麼照片中插著木牌的土堆就是該地堡了。先試問一下各位讀者:不挑明的話,您能看這是一個「地堡」嗎?

1、一個深坑加一個實心土堆等於「地堡」?

該「地堡」塌落的一側陷入地下,完全是個坑洞。與「地堡」格格不入。從女兵站立位置下方依然被土層壓住的一根圓木來看,這部份「地堡」頂部比地面還低。頂棚這樣低的工事,肯定不是地堡。

如果說右邊隆起的部份才是地堡,那它又為何要建在大坑上?這種「坑堡」或者「井堡」如何使用?裡面有梯子嗎?再細看那隆起的那一堆,並沒有槍眼外露,越看越像個實心土堆。這就不對頭了。按照「各方仔細核查」版,該地堡是個「中心火力點」,「那裏有三挺重機槍、四挺輕機槍在兇猛地掃射著」。這樣說來該地堡上應有七個槍眼。按理說地堡上這麼多槍眼,拍照片時想避開它們都不可能。但照片裡的那堆東西上實墩墩地連一個槍眼也看不到。土堆平緩扁斜,不見為構築槍眼而形成的立面。 「黃繼光堵槍眼」,而這個「地堡」沒槍眼,黃繼光要堵甚麼?

2、尺寸太小。

「那裏有三挺重機槍、四挺輕機槍在兇猛地掃射著」。這需要七個射手操作。如果還有指揮官以及副射手,就更多了。這地堡必須做得足夠大。但照片上的那一堆叫做「地堡」的東西明顯偏小。照片上默哀的有八、九個人。看看他們前面那個和普通墳包差不多大小的「地堡」,能把他們都裝進去嗎?裝到下面那個坑裡去或許可以。但從那坑裡該怎樣操縱輕重機槍對外「兇猛地掃射」?

3、照片取景角度不尋常。

讀者容易發現這幅照片取景十分彆扭:相機位置基本與人的腳部持平。為甚麼這樣拍?顯然有特殊原因。我們知道,仰拍會造成景物高大的效果。這反過來說明攝影者覺得這個「地堡」不夠高。才要借降低相機位置去提高它的畫面高度。做這個手腳本身就反映了作者不踏實的心態。如果地堡貨真價實的話,堂堂正正對著它拍幾張照片有何難?何必幾乎是趴在地上向上拍?不用多說,這個「地堡」很不地道。連攝影者自己看著都覺得不像話。如果從正常高度拍照的話,它會是甚麼樣?我想人們看了後會不遐思索地說:「黃繼光烈士墓」。

4、松土構成「堅固」地堡?

「地堡」上插著一塊「黃繼光烈士永垂不朽」的牌子。牌子那樣容易插進去,說明「地堡」表面是松土。這與不但與「堅固火力點」的說法相矛盾,更要緊的是它嚴重不合格,讓黃繼光堵不成槍眼。為甚麼這樣說?讓我們先來想像一下黃繼光堵上去時的情景:當兩挺機槍射擊黃繼光胸膛時,每顆子彈的槍口動能在2000焦耳以上。這麼大的能量,哪怕只有十分之一釋放在他身上,也要把他向後猛推出幾十公分。而連發打擊讓黃繼光更難招架。如果沒有很大力量拉住的話,黃繼光會止不住地向後翻仰,前功盡棄。對此難點,黃繼光生前所在連連長萬福來提出了黃繼光「緊緊抓住麻袋」以固定身體的說法。人能否邊遭槍擊邊「緊緊抓住」東西,我很懷疑。姑且當作能夠接受下來吧。但這至少要求美軍在建造地堡時於槍眼周圍適當地方留出可供「緊緊抓住」的部位。否則當黃繼光掙扎著爬到地堡前時,一看槍眼周圍光溜溜沒法抓,豈不鬱悶?但這幅「地堡」照片證明如此細心週到的「美軍」並不存在。那上面並無「麻袋」,只有一堆松土。這樣的「地堡」讓黃繼光無處抓握,叫他怎麼堵?而且萬福來聲稱該地堡由「裝著石塊的麻袋」建成的。如果他說的是真話,那麼連那個牌子也插不上去。顯然拍照片者事先沒有向萬福來同志諮詢一下,隨便拍了一個嚴重不合格的物體。

再進一步探討,為甚麼目前只有這一張蹩腳的「半邊照」拿得出手?當年志願軍政治宣傳人員去現場拍照片並不難。四十五師新聞幹事劉雲魁自己有一台德國造照相機,也拍攝過許多上甘嶺戰地照片。他專門採訪黃繼光事跡,應該拍下多張現場照片。且1952年11月底以後上甘嶺陣地一直在志願軍手裡,直到停戰。志願軍各部、新華社《人民日報》等新聞攝影人員有的是機會前往拍照。新華社為何只有這張疑點重重的半邊照片可供發佈?是不是遇到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類困難?

除了這張蹩腳照片外,無論中方還是美方的關於上甘嶺作戰的資料中,均沒有見到一個像樣的地堡或者地堡群的照片。志願軍方面關於上甘嶺作戰的資料大量提到戰士「炸敵堡」的活動。如果這些描寫是真實的話,戰場上應該殘留很多地堡和地堡群廢墟。這些殘留地堡是宣揚勝利歌頌英雄教育部隊和人民的好題材,中共宣傳系統本應該拍攝很多照片才對。可他們竟不能提供一張完整清晰的照片。這反過來說明上甘嶺現場少有或者沒有地堡工事。從實戰角度看,在上甘嶺地區不使用地堡型火力點是正確的。固定不動的地堡火力點在地形複雜的上甘嶺地區沒有優勢。志願軍通常在夜間利用人數優勢從多個方向發起進攻,美軍則以便於機動的多方位防禦陣地相對抗。美軍通常是藉助地形構築環形戰壕加防炮洞的工事,而不是大大小小子母配套的地堡群。

從「地堡」上土層鬆軟的樣子,再聯繫到拍攝時取景位置超低,給人以硬湊對付的感覺。不能排除這個「地堡」是在拍照前就近找了個被炸壞的掩體,草草培了幾掀土而弄成的「臨時搭建」。

照片上的人顯得很年輕,相信他們中大部份至今依然健在。非常希望他們能出面澄清,當年他們是在甚麼地方拍的這張照片?他們默哀致意的那一堆,究竟是個甚麼東西?

十四、適合人「堵」的地堡不好造?

現場沒有黃繼光堵過的地堡,這本來難不住志願軍。他們大可以建一座。解放軍歷來有事後「補做」事跡的傳統。解放軍佔領北平時本來沒有人上街歡迎。但他們不久後組織一些人「補歡迎」了一下,「北平市民歡慶解放」的動人景象就誕生了。再如雷鋒攙扶大娘、關心小學生、給公社積肥等光彩奪目的照片,都是根據宣傳需要,由瀋陽軍區某部構思場景、邀請「群眾演員」、然後打燈站位擺姿勢做笑容等等再拍攝下來的「劇照」。試問天下還有誰能帶著記者和照明設備,並請來「群眾演員」配合著「助人為樂」的?只有解放軍敢想敢干做得到。他們自己也不諱言這叫做「擺拍」或者「補拍」。

「補做」事跡的活動在朝鮮戰爭中很常見。我們可以從一些「補拍」的「劇照」中看出來。比如解放軍報網絡版刊登過一張照片,

說明是:「1952年11月25日,上甘嶺戰役以殲敵2.5萬餘人而勝利結束。圖為志願軍戰士在上甘嶺陣地上歡呼勝利」。但你看看照片上志願軍官兵,他們卻都穿著單軍衣。志願軍部隊9月下旬起換發棉衣冬裝。怎麼兩個月後的嚴冬季節裡指戰員們還穿著單衣?想來這張照片也是隔年夏天讓指戰員們「補歡慶」並「補拍」下來的。另據一些美軍戰俘回憶,他們被俘後曾被志願軍押著到不同地點去擺姿勢扮表情地「補投降」了好幾次,目的也是為了「補拍」照片。說起來,這種做法並不限於解放軍,朝鮮人民軍越南人民軍都會。中越邊境戰爭期間,越南人也驅使被俘的解放軍官兵排隊舉手「補投降」。據說還有意讓英姿颯爽的女民兵押著拍照片。同一個蘇聯師傅教出來的徒弟,功夫也都近似。

事後「補做」的事跡,經過精心設計、反復排練後易於達到完美光彩。其宣傳效果特好。一向受各國共產黨青睞。因此,面臨現場沒有合適地堡的情況下,志願軍方面沒有理由不「補造」一座。

但志願軍似乎沒有補造地堡,而是很將就很勉強地用了一張「深坑加土堆」照片。這讓人比較費解。對解放軍有利的事為甚麼不做?已經形成多年的傳統為甚麼要放棄?就算解放軍當局忽然心頭一陣誠實襲來,不太好意思補造「黃繼光堵過」的地堡。至少也應該為拍電影造一座道具地堡吧?眾所周知拍故事影片屬於藝術創作,不必拘泥於現實,絕對容許創造。就像《董存瑞》裡的橋頭堡一樣。早就應該理直氣壯地去做。按理在故事片《上甘嶺》裡面就該有黃繼光堵槍眼畫面。但我們沒見著。我也沒見到別的故事影片裡再現「黃繼光堵槍眼」事跡。(我自己沒有見過當然不等於沒有拍過。若有誰見到或聽說國產故事片裡再現過黃繼光事跡畫面,拜託通知一下)。董存瑞、楊根思、邱少雲等等都上了電影而且廣泛宣傳推廣,多次組織學生們觀看。何獨黃繼光沒有上電影?或者拍了電影卻沒有組織學生們去觀看?這個現象很費解。看起來是英雄好演而地堡難造。聯繫到上面那幅彆扭的「地堡」照片,似乎說明不但現場本來沒有合適的地堡,即便想專門「補造」一個也不容易。

1、粗想一下,建造適合「黃繼光堵槍眼」的地堡,可能遇到下列技術難點:

槍眼尺寸特殊。既要能夠容納兩挺機槍同時發射,又要能讓黃繼光的胸膛完全遮住。據「各方仔細核查」版說,黃繼光「用自己的胸膛抵住了正在噴吐著火焰的兩挺機關鎗」。如果這兩挺機關鎗是重機槍的話,考慮到三腳槍座寬度、彈箱、射手在中間所佔空間、以及正常觀察射擊等要求,兩槍間距離應不少於一米。而一般男人胸寬約0.4米。這樣就需要兩到三個黃繼光來完成任務。若是兩挺輕機槍,由於中間總要留出一名射手正常射擊的位置。兩槍間隔距離也很難小於0.5米,像黃繼光那樣的小個子,遮擋它們談何容易?為了讓英雄順利誕生,必須設計專門的槍眼。以滿足敵我雙方的要求。我認為美軍沒有能力造出符合這種要求的槍眼。後來解放軍是否為這個課題組織過科研攻關,我不知道。如果有的話,我想該槍眼的設計還是會難倒大批軍內外工程專家。

地堡牆的設計也很難。通常地堡牆是簡單的立面。但這樣直上直下的牆讓人很難迎面堵上去。人體正面上身不容易緊貼在一個牆面上。手總要前伸出去抓抱點甚麼才牢靠。特別是人體的髖關節無法向後折疊,上半身後仰角度很有限,一般人都無法將上身向後折疊到近九十度,用腹部著地而胸膛抵住地堡的立面。除非是雜技團的女演員。而各種「側身堵」或者「斜趴式」姿勢均不穩定,容易滑落或翻倒。面對簡單立面的地堡牆,黃繼光只有一種比較可行的姿勢去堵,那就是雙膝著地,跪堵槍眼。但這不是「英雄」姿勢。決不能讓黃繼光跪在敵人面前。因此黃繼光所堵的地堡必須經過改造。而這種改造,目前似乎只能在繪畫中實現。

2、以繪畫代照片

地堡難造,槍眼難設,甚至連照片電影都不好拍。這個地堡真是個「老大難」。從中共喉舌長期以繪畫代照片的做法也可見其難。繪畫當然比現場照片容易實現特定的意圖。從一些繪畫可以看出,為了使地堡適合人堵,畫家們動腦筋對地堡作了改造,使之適合人的體型和動作。這些要求在照片和電影上都比較難實現。而用圖畫欺騙人類眼睛就容易多了。實在不好畫的地方還可以用煙霧黑暗等擋掉。

在槍眼前設置斜坡或裙部。是這些繪畫做手腳中比較共同之點。熟悉人體結構的畫家顯然知道正規形狀的地堡是不好迎面去「堵」的。不是頭先撞牆,就是身體止不住地往下滑落。因此必須把地堡牆弄斜,讓人體比較妥帖地與之接觸。他們為地堡設置各種裙部,讓斜面托起人體。這樣黃繼光不必將上身向後折疊太多就可以堵擋槍眼了。有的乾脆把頂蓋與牆面連成一個斜面,頂蓋也畫薄一些,讓黃繼光可以趴在上面。這時他接近用身體「蓋」槍眼,這是更牢靠的姿勢。

除了設裙部畫「斜堡」之外,有的畫家還將地堡縮小,讓它看上去可讓黃繼光從兩側或者上訪抱住地堡。這樣的堵法比較牢靠結實,較好地消除了人「會被打倒」的感覺。但符合這種要求的地堡直徑不會比一隻汽油桶粗多少。莫說容納「三挺重機槍四挺輕機槍」,一挺都有困難。所以畫家聰明地只畫出一個小側面給你看,避免你感覺出整個地堡的直徑。

大裙部、小直徑。黃繼光可「摟」地堡。

槍眼縮至巴掌大小並降至地面。以照顧堵方身材。

更扁斜的「牛糞型」地堡。黃繼光「蓋」槍眼。

地堡內腔不到半個黃繼光身體大小。需一名「玩具兵」操控機槍。

 

為了拍電影而建造一個適合人堵的「特型地堡」,應該困難不大。但當局為甚麼沒有

造沒有拍?我想應該是它太「特型」太怪異了吧。人們看慣了標準型地堡,突見一個矮小的牛糞狀地堡容易起疑心。觀眾不免要發問:美軍為何別出心裁造這種「斜小堡」?是事先知道有人要來堵槍眼、因而專門設計提供方便嗎?可見「堵槍眼」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很難。不但難做,而且難看。讓演員往形狀怪異的道具地堡上一湊,各種破綻顯露無遺,不但起不了教育作用,還有反作用。不如別拍罷。(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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