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年 7 月 16 日

前高三班主任爆料:那些高考教師做的惡,遠遠超出你的想像

文:孤燈書生

20多年前,我在陝西一座縣城高中任高三語文教師、班主任。

每年高考前夕,都有幾十名山東考生,來到我們這座高中,插班上課,然後參加高考。

山東考生,為什麼要來到陝西高考?

因為山東的高考錄取分數線,比陝西要高100多分。

同一個高中學生,在山東參加高考,可能連大學都考不上;但是如果來到陝西參加高考,都有可能考上陝西最好的西安交通大學。

陝西有個渭南師範學院,曾經是專科大學。

有一年,渭南師範學院從湖南省招收了幾十名學生。

這些學生的高考分數,在湖南只能報考專科,然而,來到陝西後,他們發現如果在陝西參加高考,這樣的分數可以在西交大、西工大、電子科技大學中隨便選。

這三座大學是陝西最好的大學,當然都是一類本科。

而且,那時候,山東、湖南、陝西,都是一樣的高考題目。

就因為這個原因,有人開始做了高考移民的生意。

把山東的考生,偷偷帶到陝西來參加高考。

來到陝西的,幾乎人人都考上了大學。

可是,有人質疑了。

這事怎麼會這麼簡單?每個學生都有自己的學籍檔案啊,學籍檔案可是不能動的。

幾十名山東考生來到陝西高考,學籍檔案怎麼辦?弄虛作假,這事被查出來可不得了。

且聽我說。

每年高考結束,各地高中都有一個大學錄取大排名。各個縣都有一個大學錄取大排名。

排名靠前,就是這個縣的政績,就是教育局長的政績,就是高中校長的政績。

在政績的指揮棒下,各地都能血拆建樓,偽造幾十份學籍檔案,又算個什麼事?

山東教育,一直走在全國前列。

山東人,一直對教育非常重視。

那些年,在廣大的農村,考上大學是改變命運的唯一機會。

考上大學,不但包吃包住,不需要繳納一分錢,而且大學畢業後,還包分配。

大學一畢業,就是國家幹部身分,每月領取工資,旱澇保收。

國家幹部,是公務員的前身。那時候還沒有公務員的稱呼。

一些學習成績非常好的高二學生,老師讓提前參加高考。

美其名曰:練兵。

這些孩子考上了大學,肯定不會去上。

因為他們上了高三,多學一年,會考上更好的大學。

而他們這一年的高考成績,和大學錄取通知書,就被老師賣給那些沒有考上大學的學生。

至於學籍檔案,偽造一份就行了。

每所高中,都有一個專門管理學籍檔案的老師。

這個老師是個肥缺。

他一般由校長的親信擔任。

在我們那座高中,管理學籍檔案的老師是個老頭,沉默寡言,但抽的煙最低也是紅塔山。

紅塔山,是那個時候的高檔香菸,一盒10元錢。

我們這些普通教師,抽的是本地一元錢一盒的香菸。

他的錢怎麼來的?

他姓翟,在陝西方言中,這個姓念「賊」。

我們都叫他賊老師。

賊老師這一生,不知道偽造了多少份學籍檔案。

偽造學籍檔案,僅僅靠賊老師一個人,肯定是萬萬不行的。

所謂的學籍檔案,就是學生的戶口身分、從初一到高三的學習成績。

偽造一份學籍檔案,除了賊老師之外,還需要戶籍警等很多人。

具體地說,需要這些人參與:

賊老師、戶籍警、教育局長、教育局管理學籍檔案人員、初中校長、初中管理印章的老師、高中校長、高中管理印章的人……

每年,這些人都在成批量地製造大學生。

大學生出得越多,說明這個縣的教學質量越高。

這樣,教育局長臉上有光了,縣長臉上也有光了。

那年,有一個從山東來的高考移民,是個文學少年。

而我也經常在報刊上發表文章,是那座學校裡比較有名的老師。

所以,他就和我探討文學。

他說,這是他第二年參加高考。

前一年,他的高考成績不理想,只考上了中專,就沒有去。

他復讀一年,今年準備在陝西考上一流大學。

他前一年的錄取通知書,經過班主任之手,賣給了一個沒有考上的同學。

給了他2000元錢。

2000元錢,當時是一筆巨款。那時候我每月的工資只有200多元。

他說,這種事情,在他們學校很普遍。

我們學校裡有個教師姓趙,代英語課,很有商業頭腦。

他承包了學校的商店,每天僅僅靠賣給學生香菸,就可以賺到一大筆錢。

而且賣的是假紅塔山、假阿詩瑪。

每年高考,所有教師都要參加監考,甚至因為高中教師不夠用,從初中抽取教師。

但是,趙老師從來不監考。

不監考的原因是,他在場外答題。

當然,這一切都得經過校長同意。甚至是校長有意安排的。

那時候的高考,每個考場都有一份備用試卷。

當有的考生不小心把試卷弄髒了弄破了,老師就把這份備用試卷替換給這個考生。

每次高考,有監考的老師,也有巡視的領導。

巡視的領導可以在考場內外自由走動,監視那些監考的老師,看誰不夠認真,看誰徇私舞弊。

看起來巡視的領導大義凜然、滿臉正氣,一副廉潔奉公的模樣,其實早就和監考的老師串通了。

考試一開始,監考的老師就把那份備用試卷交給巡視的領導。

巡視的領導堂而皇之把備用試卷帶出考場,交給那位姓趙的英語老師。

姓趙的英語老師開始答題。

因為時間緊張,一般只答選擇題。

答完題後,備用試卷和答案又交給巡視的領導。

答案通常會有好幾份,採取複寫的形式。

那時候有一種複寫紙,用圓珠筆書寫,就會複印到下面的紙張上。

巡視的領導就會再把備用試卷和答案偷偷傳遞到考場。

考生們只知道埋頭答題,從來不知道就在他們的身邊,上演著一幕幕罪惡。

這位姓趙的英語老師後來離開了高中,去了某部門上班。

現在已經退休了。

高考前,想要他做題的,先得給他錢,一份答案800元。

除非是校長,他不收錢,其餘人一概收錢。

曾經有學校一名老教師的兒子參加高考,也給了800元。

這名老教師向我抱怨:大家都是同事,尼瑪的也敢收我的錢。

當然,在這個過程中,巡視的領導、監考的教師,都少不了給錢。

高考是一門生意。

高考是一筆有利可圖的大生意。

我當過四年高中教師,本以為高考移民、出售大學通知書、場內場外傳遞答案,已經讓人拍案驚奇了,沒想到還有大量冒名頂替上大學的事情。

這更讓我驚掉下巴。

沒有最黑,只有更黑。

沒有最亂,只有更亂。

在上大學可以改變一個人命運的時代,每一個被冒名頂替的考生,失去的都是美麗的人生。

那時候的農村,大學錄取率僅僅3%。

一百個農村娃參加高考,只有三個才能考上大學。

那時候上大學,不要自己掏一分錢,國家包吃包住,而且畢業後就是國家幹部身分,還包分配。

一個旱澇保收生活無憂的國家幹部,和一個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擁有的是不同的命運。

他們不但吃飯穿衣、居住環境、人際交往、子女教育完全不同,而且連走路的姿勢都不一樣。

那絕對是天壤雲泥之別。

農民處在這個社會的最底層。

被冒名頂替上大學,被剝奪了美麗人生的,這些年層出不窮。

而一切冒名頂替的案件,都是偶然曝光的。

今年5月,山東冠縣的陳春秀準備參加成人高考,在填寫個人信息時,發現自己早就上完了大學,早就擁有了大學學歷。

此時,她才知道自己被冒名頂替。而距離當年參加高考,已經過去了16年。

如果16年後的陳春秀不參加成人高考,那麼她一輩子也不知道有人偷走了她的人生。

事實上,你根本不知道有多少「陳春秀」的人生被偷走了。

1996年,山東聊城的高考考生王麗麗,考上了中專聊城農業學校。然而,她卻一直沒有接到錄取通知書。等到同學們都開學了,她以為自己沒有考上,這事就沒有放在心上。

可是,20年後的2016年,事情發生了轉機。這一天,一個本名叫陳某的人,找到王麗麗,說她當年是頂替王麗麗上了聊城農業學校。現在,因為單位要調查父母姓名、出生年月等信息,她不得已找到王麗麗,並承諾會給王麗麗經濟補償。

陳某在單位的名字叫王麗。

如果不是王某主動承認,王麗麗絕對想不到,20年前自己已經考上了中專,卻被人冒名頂替了。

陳某後來成為公務員。

最新的消息是,陳某已經被開除出公務員隊伍。

如果你認為只有山東才有這種事情,那你就錯了。

有一個女孩叫羅彩霞,湖南省邵東縣靈官殿鎮人。

她的經歷比陳春秀、王麗麗更曲折。

2004年,羅彩霞作為邵東一中應屆畢業生參加高考,當年沒有被任何一所大學錄取,便選擇了復讀。

2005年,羅彩霞再一次參加高考,考取了天津師範大學。

2008年7月9日,羅彩霞申請辦理高中教師資格證,負責資格考試的人問她:你是不是在貴州已經申請了教師資格證?

羅彩霞說「沒有」。

她當時沒有當回事。

2009年,羅彩霞參加招聘會,去建設銀行開通網上銀行業務,工作人員告訴她,同一個名字,同一個身分證號碼的,是另一個人。而身分證歸屬地屬於貴州。

千巧萬巧,銀行工作人員讓羅彩霞看了一眼電腦上那個身分證的照片。

羅彩霞一眼就認出來,這個人是自己的高中同學王佳俊。

然而,接下來怎麼做,孤立無援的女大學生羅彩霞茫然沒有頭緒。

羅彩霞的姨媽在邵陽三小當教師,同學王佳俊的媽媽也在邵陽三小當教師。

羅彩霞把自己有可能被同學王佳俊冒名頂替上大學的事情,告訴了姨媽。

姨媽來到王佳俊媽媽的房間,故意說起了羅彩霞被冒名頂替上大學的事情。

王佳俊媽媽滿臉緊張。

幾天後,王佳俊的媽媽約羅彩霞的姨媽去豪華飯店吃飯。

陪同的居然有學校校長,還有當地教育局的有關人員。

在飯桌上,王佳俊的媽媽承認,自己的女兒在2003年頂替同學羅彩霞,去貴州師範大學報道上學。並承諾註銷自己女兒的教師資格證,幫助羅彩霞取得教師資格證。

王佳俊的爸爸是邵東縣公安局政委王崢嶸。

王崢嶸通過選中受害人、攔截通知書、偽造身分證、冒名去報到……等一系列騷操作,讓自己的女兒王佳俊偷走了羅彩霞的人生。

一次高考被人冒名頂替,已經夠悲催了,而有人兩次被冒名頂替。

這名考生叫苟晶。

1997年,她參加高考,但是高考成績和錄取通知書,被高三班主任老師的女兒冒名頂替了。

班主任女兒上的是中國礦業大學。

第二年,她又參加了高考,依然落榜。

而平時考試的時候,她的考試成績非常好,曾經得到過全區第四。

後來,迫於無奈,她去了湖北一所中專學校,只就讀了一年後,去了浙江打工。

她的一生,被冒名頂替改變了。

據報道,在2018年到2019年的山東高等學歷清查工作中,有14所高校曾公示清查結果,其中有242人被發現涉嫌冒名頂替入學取得學歷。

14所高校,發現了242個冒名頂替者,平均一座學校將近20個。這還是不完全統計。

在網絡信息相對公開的今天,考生資料能夠在網上查到。那麼,在20年前,30年前,40年前,沒有網絡的時代,又有多少考生被冒名頂替了?

那時候,沒有網絡,高考錄取通知書郵寄到教育局和學校,如果通知書被教育局和學校截留了,那麼,被冒名頂替的考生,就一輩子都認為自己高考落榜。

向左走,上大學,成為國家幹部;向右走,回到鄉村,當一輩子農民。

一步之遙,就是截然不同的命運,就是迥然不同的人生。

被曝出的,只是冰山一角。

連上大學這麼大的事情,都敢冒名頂替,那這世界上還有什麼壞事是他們不敢幹的?

很多人說,高考黑幕,一定要嚴查,一定要給所有高考落榜生一個交代。

然而,查出來又能怎麼樣?

這麼多年過去了,被頂替者早就失去了青春歲月。

他們被偷走的人生,再也追不回來了。他們被改變的命運,再也無法變回了。

無可奈何花落去。

唯有一聲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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