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費醫療值得追求嗎？

文：漫天霾

加拿大是真正的免費醫療（註）的國家，這個國家「醫療面前人人平等」，下至販夫走卒，貴為一國總理，生病以後在一個問題上一糢一樣，那就是：排隊，令人絕望的等候。

加拿大醫療體系分三級：私人醫生、專科醫生、全科醫院。小病去找社區私人醫生，一個私人醫生可能負擔幾百戶到幾千戶不等的日常診療和健康跟蹤，每個人都需要註冊排號，排到你了，經他的推薦，才可以去醫院的某個科室找專科醫生。到了專科醫生和全科醫院那裡，更是人滿為患，一個普通的疾病少則排幾個月，多則三五年，小病拖成大病，大病拖成絕癥，是常有的現象。

2019年4月，一位33歲的母親在網上發布了一段對加拿大免費醫療聲淚俱下的控訴，牽動了加拿大全國人脆弱的神經。她在視頻中說，自己等了兩年才預約到家庭醫生，花了三年才有醫生聽她說話，生生被拖成了癌癥晚期。後來她又於1月預約精神科醫生，等到4月，被告知要等到7月。這段令人心碎和憤怒的視頻，可以說是加拿大免費醫療積弊的真實反映。

那你說，我有心髒病、腦中風、闌尾炎、胳膊摔斷了、魚刺卡在喉嚨了、蜜蜂把眼睛蟄了，怎麼辦？

沒有醫生推薦，你去醫院只可以掛一個科——急診科。

急診科會不會馬上給你處理呢？

不會。

在等候區先排隊，登記，等待「評估醫生」。評估醫生覺得你沒有生命危險，就先錄進系統，繼續排隊，等候檢查。檢查完以後，終於可以進入急診室了。這時候你發現急診室裡人多得令人恐懼，繼續等。等快要到你的時候，醫生可能被某個專科臨時抽調走了去做手術，或者去檢查後來的某位患者，因為他的病情可能比你嚴重。

這是真實的案例，是一位旅居加拿大的華人被蜜蜂蟄了眼睛之後的經歷。他去的時候眼睛已經腫成桌球，疼痛難忍，以為醫生會像國內一樣直接處理，結果等了足足六個小時，疼痛已經過勁了還沒有排到，只好捂著眼睛回家了。

魚刺卡喉嚨，沒事，要不了命的，平均等候四小時；腎結石疼得打滾，不要緊，等7個小時。沒辦法，醫生就那幾個，多看病待遇也不會增加，還必須和藹可親，隊又排得那麼長，你忍著吧！

這TMD還叫急診嗎？

大病需要做手術或者住院，更是對人的一種折磨。那位33歲母親的遭遇並不是個案。一位67歲的老者大衞，是一名會計師，錢不是問題，需要做髖骨更換手術，否則生活自理都成了問題，可是有錢沒用，你急它不急，平均等候期是18個月。無奈之下他南下美國，找私人醫療機構，花了18000美元很快做了手術。

旅居加拿大多年的華人蘇先生，做了惡性腫瘤切除手術，結果病情複發需要再次手術和化療，等了足足八個月，卻被告知仍然需要排期等候，萬般無奈之下只有回國到廣州自費求醫。很快做完手術、進行了7次化療，在病情尚未痊愈之前，卻趕緊趕回了加拿大。為甚麼呢？因為如果你一年之內在加拿大居住時間不滿153天，醫保卡就作廢，要申請新的醫保卡，又得等三個月。所以沒辦法，一個癌癥患者就這樣在太平洋上來回折騰，機票又是一大筆開支。

經歷這種折磨後，放棄免費醫療的福利，自費到美國的私立醫院或中國的醫院做手術，已經成為許多加拿大人的選擇。

你說你時間非常寶貴，花錢購買一點時間，可不可以？不想住在擁擠不堪的病房中，多花點錢住條件好一點的醫院，可不可以？都不可以。因為幾乎所有醫院都是國有的。據加拿大聯邦衞生部統計，全國共有醫院1227所，其中公立醫院1121所，私立醫院僅106所。包括前面說到的私人醫生，並不是私立的診所，而是相當於給社區裡每個人建健康檔案並跟蹤健康資訊、對疾病進行初步問診的「邨衞生室」，到那裡看病，同樣是要刷健康卡的。

既然都是國有的，你就必須得聽加拿大政府的，你個人是沒有自主選擇權的。它喂你吃甚麼你就得吃甚麼，沒得挑的。想辦私人醫院，門都沒有，幾乎難以達到的準入資格審查和繁文縟節的審批程序會讓你知難而退，而且那樣的話公立醫院的好醫生被吸引走了，有錢人可以多花錢快速看病了，如何體現「疾病面前人人平等」呢？至於你說，我並不是有錢人，我只是個送外賣的，但是耽擱一天就損失一天的收入，所以我寧願多花點錢快速得到診治，節省時間。對不起，你等著。

讓我們記住這樣一條鐵律：當政府控制了大量的「公共資源」的時候，它要實現自身目標的可能性就越大，民眾的選擇就越少，因為它完全可以很「文明」地實施對人們的強制。你別無選擇，只有「被自願」了。當它控制所有資源的時候，是甚麼呢？一切服從命令的計劃經濟。

由於對私人醫療的嚴格控管，私營醫療機構非常少，缺乏規糢化經營和市場競爭機制，所以私營醫療的費用更高，這又造成人們一種普遍的錯覺：私營醫療機構都是一切向錢看的黑心醫生，還是公立醫療好。他們想不到的是，恰恰是因為嚴格管制私營醫療機構的準入，限制了供給，消滅了市場競爭機制，才造成了價格的上升。這就是先把市場的腿打斷，然後說：市場失靈了！

免費的醫療必然刺激需求，使供給與需求之間的矛盾更加突出。因為不用花錢就能得到服務了，誰不願意去分一杯羹呢？所以必然造成排長隊現象，質量也得不到保證，更沒法關註每個人個性化的需求。不要說在這個過程中花費的其他金錢成本，誰能說時間不是一種價值，焦慮不是一種代價？

在這種情況下，排隊已經是最好的辦法了，因為取代它的，就是權力分配，那樣只會更糟。一個讓人們的疾病無法得到快速有效救治的醫療體系，還是好的醫療嗎？

那再辦一些公立醫院搞「免費醫療」可以嗎？你要思考「免費醫療」，真的是免費的嗎？加拿大政府不生產財富，它的錢必然是從一部分人那裡徵收過來的，羊毛出在狗身上。想要多辦公立醫療機構，就意味著繼續加稅，把你的工資一半拿走去辦醫院，讓你的生活水平直線下降，你願意嗎？而且，交的稅不一樣多，得的病不一樣，每個人享受的福利也不一樣，這能叫平等嗎？

世界上沒有免費的午餐，「免費」的往往是最貴的。

最好的辦法是放開醫療市場管制，讓市場力量參與進來，滿足各層次人群的個性化需求。醫療和其他商品一樣，沒甚麼特殊的，吃飯比醫療重要多了，都可以市場化，醫療怎麼就不可以呢？市場競爭機制會讓最優質、最低廉的醫療服務惠及所有人群。可惜，對政府的迷信、對市場的誤解讓人們跳不出思維陷阱，不撞南牆不回頭，他們總認為公立醫療才是最好的，這是這個世界上最大的迷信。

註：其實說「免費醫療」，也是錯的。加拿大並不是全部免費，而只是免疫苗、就診、檢查、手術、住院費等等，住院期間吃飯也是免費的。但是藥品是不免費的，得自己到外面的藥店去買。這就是許多人倡導的所謂「醫藥分離」。藥費非常貴，許多人只有再花一筆錢購買商業保險。

來源  觀念的後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