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蔓延，我眼中的苦難，竟是你眼中的仙境

文：孤燈書生

小時候讀過一本書叫《高玉寶》。

書中有這樣一個情節：高玉寶失去雙親，生活無著，去地主家討飯。地主少爺放出狼狗咬傷了高玉寶。高玉寶的雙腿鮮血直流，地主少爺開心大笑。

這個情節給我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儘管過去了幾十年，但它仍然像一枚燒紅的鐵釘一樣，深深地嵌入了我的記憶深處。

甚至比這本書中的經典情節「半夜雞叫」，給我的印象更深。因為這本書，我對地主階級充滿了刻骨仇恨。高玉寶的痛苦，卻是地主少爺眼中的歡樂。

長大後，我做了記者，儘管知道了《高玉寶》這本書，只是一本小說，但仍然無法忘記這個情節。

如同我無法忘記大年三十的夜晚，地主黃世仁到了長工楊白勞家裡催要高利貸，楊白勞還不起，黃世仁就抓走了楊白勞的女兒喜兒。

也是在我成年後，才知道黃世仁和楊白勞都是文學作品《白毛女》中的人物。高玉寶是真實的人物，但他筆下的周扒皮是虛構的。而黃世仁和楊白勞都是虛構的。

我上初中的時候，班上有一個同學叫雷笨狗。雷笨狗是他的綽號，他的真實姓名都被大家忘記了。

那時候，我們都是住校生。所謂的住校生，就是一週回家一次，其餘的時間住在學校的集體宿舍裡。

那年冬天，班上總是有人的被褥被別人故意尿濕了。西北的冬天，滴水成冰，濕漉漉的被褥沒法鋪蓋。被尿濕了被褥的同學，他一晚上都要在刺骨的寒冷中瑟瑟度過。然而，大家一直不知道是誰尿濕了別人的被褥。

那時候，鄉間學校都上晚自習。上晚自習的時候，大家坐在教室裡，一人一盞煤油燈，就著昏黃的燈光學習。

那天晚上，男生宿舍社長和班長藏在黑暗的宿舍裡，他們抓住了正給別人被褥撒尿的雷笨狗。他們把雷笨狗狠狠地揍了一頓，然後拉到了班主任面前。

班主任問：你為什麼要給別人的被褥撒尿？

雷笨狗說：我一看到別人沒法睡覺，我就覺得很快樂。

雷笨狗後來被學校開除了。

班主任老師說：雷笨狗有病。

班主任老師還說：把別人的苦難視為快樂的，都是有病。

古人說過：物傷其類。古人還說過：惻隱之心。

古人認為：人的天性是善良的，人之初，性本善，一個人看到自己的同類受到傷害，一定會有悲憫之心。

如果沒有悲憫之心的，一定是有病。比如《高玉寶》中寫到的地主少爺，比如我們班上的雷笨狗。

我一直以為這種有病的，只是一些頭腦沒有發育成熟的小屁孩。

然而，我沒有想到，這個社會上有病的人居然會那麼多。

兩個月前，廣州大水，一些城中村都被淹了。住在城中村的，當然是城市的邊緣人群，是買不起房子的人群。

我在城中村住了十年。廣州房價那麼高，我一個窮記者哪裡買得起？而廣州有媒體站在白雲山上，拍攝山下的洪水，然後說：美麗畫卷。

這幾天，南方大水，很多城市鄉村都被水淹沒，而某些機構和人群，也在拍攝洪水畫面，也在讚美「美若仙境」。

你們比《高玉寶》中的地主少爺更可惡，比我的初中同學雷笨狗更可憎。

洪水蔓延，有些地區的人們晝夜守候在堤壩上，心若懸石。

危如累卵，有些地區不得不讓居民速速搬遷，躲避洪水。

肆虐的洪水，沖走了房屋，沖毀了家園，衝垮了橋梁，沖塌了路面。

此刻，不知道有多少人流離失所，不知道有多少人背井離鄉，不知道有多少人飢困交迫，不知道有多少人徒喚奈何。

雨還在下著，水面還在上漲，災難還沒結束。

所有有良知的人的心，都如繃緊的琴弦，在無妄的災難面前，所有人都茫然無措。

茫然無措的是洪水什麼時候能夠消退，茫然無措的是以後的生活如何維持，茫然無措的是沖毀的家園如何重建……

可是，我眼中的苦難，竟是你眼中的仙境。你們還是人嗎？

當凶徒毒打你媽的時候，我說你媽的哭聲「美妙如歌」；

當流氓強暴你老婆的時候，我說你老婆的求救聲「宛轉悠揚」；

當你家被地震震為廢墟，我說你家「美麗如畫」；

當汽車壓斷了你的腿腳，我說你的傷口「燦爛如霞」……

請問，你對我的說法，作何感想？！

兄弟，聽哥一句話：做人要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