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年 7 月 5 日

27歲那年,周潤發決定去死

文:萬小刀 

1982年底,27歲的周潤發決定去死。

生活實在是太刺激了。

27年來,這位出身貧寒的農家子弟,創造過屌絲逆襲、鹹魚翻身的榮耀,也享受過一夜成名、萬眾矚目的輝煌,但是如今,他決定要去死。

深夜,他在女朋友姐姐位於銅鑼灣的家中,將半瓶洗潔精和消毒液的混合物,一飲而盡。


生命垂危之際,他的窗前模糊一片,20多年來的如煙往事,像他演過的電影一樣,一幀幀閃過。

一、

1955年,周潤發生於香港南丫島,乳名「 細狗」,排行老三,父親打漁,母親給人做幫傭,周潤發總是穿一雙舊拖鞋,最大願望是能有一雙自己的白球鞋。

然而周父長年出海,染上了賭癮,不但沒為周潤發買到球鞋,還欠下了一屁股賭債,因此周潤發從小厭惡賭博,這也為他以後和吳孟達的恩怨埋下了伏筆。


沒球鞋穿是小事,穿拖鞋也能上學。


誰料好景不長,週父忽然病倒在床,也不知是出海累的,還是打牌累的,反正這一來,如大廈傾塌,周潤發中學還沒上完,就被迫中途輟學。


從此,小小年紀的他,過早地扛起了生活的重擔,為了謀生,他先後做過擦鞋小弟、酒店門童、洗車工、搬運工、照相器材售貨員等多種職業。


在做酒店門童時,老有人給周潤發小費,每次都被領班要走,後來有一次,周潤發拿到一塊錢小費沒有上交,不料領班卻在暗處看到,馬上就開除了他。

後來周潤發又去一家洗車行做洗車工,有一天,忽然來了一輛勞斯萊斯,周潤發看車很氣派,洗完好奇地摸了摸,不料車主卻指著他鼻子大罵:

「 摸什麼,摸壞你賠得起嗎?像你這種人,這輩子都買不起這個車!」

身高超過1米8的周潤發,自尊心倍受打擊,後在一個朋友介紹下換工作,到一家照相器材店當售貨員,這成為他以後玩攝影揮之不去的情結。


轉折發生在1973年。那時周潤發剛剛18歲,忽然有個比他富一點的同學攥著一張報紙找他說:「 無線訓練班招生,不用交學費,還能賺錢,咱們不如去試試!」

周潤發拿過報紙一看,覺得不錯,但又看到需要交5塊錢的報名費,眉頭就皺了起來,這個朋友一看,明白他沒錢,就很仗義地說:「 沒關係,報名費我替你交!」

到了面試時,同學首先被刷。

周潤發也很緊張,在台上,他連一頁紙的台詞都沒念完呢,就有考官大喊:「 下去吧!」最後資深考官鐘景輝力排眾議說:「 別亂講,這個人有潛力!」

周潤發這才幸運地留了下來,進入第3期無線藝員訓練班,和同樣18歲的任達華、林嶺東,以及20歲的吳孟達,成了同班同學。


吳孟達本是福建廈門人,7歲時才隨父母移居香港,性格外向的他,很愛說話,總能把笑點很低的周潤發逗笑,時間一長,兩人便成了很要好的朋友。

因為沒關係沒背景,加上訓練班時成績也不太好,18歲的周潤發只能加倍努力。瘦竹竿一樣的他,穿上西裝,打上領帶,沒事就去人來人往的電梯口碰運氣。

二、

不知多少天之後,忽有一日,負責港姐宣傳片的香港女作家、演員、廣告公司老闆林燕妮選演員,需要找一位「 白馬王子」。


這位林燕妮是富家小姐、著名才女,那句很出名的「 一見楊過誤終身」,便是她為金庸寫下的。林燕妮還是李小龍的前嫂子,香江才子黃霑「 一生中最愛的女人」,兩人還聯手創辦了「 黃和林」廣告公司。


林燕妮想到了個子很高,經常站在電梯口笑容滿面地說「 你好」的小伙子,一打聽,原來是藝員訓練班的周潤發,於是請他出演港姐宣傳片中的「 白馬王子」。


周潤發腳大,一般皮鞋他穿不上,林燕妮就給他100塊去買鞋。周潤發買回來,卻不露面,託人帶話說:買鞋花了70塊,怕花得太多,所以不敢見林燕妮!

林燕妮極為感嘆,覺得和同期嚷著要買7000塊錢皮裘的女演員相比,周潤發真是太淳樸了,於是對他印像極好,此後對他多有關照。


1974年,19歲的周潤發順利畢業,在各種電視劇或電影裡跑龍套,經常被人吆三喝四,導演稍有不快,就會破口大罵。

薪水也很微薄,第一年500,第二年700,第三年900,許多年輕演員看「 錢少事多還挨罵」,紛紛忍受不了退出,但從小吃慣了苦的周潤發沒有放棄。

那時,吳孟達在TVB(即無線電視台)片場附近租了一個小屋,周潤發有時拍完太晚或太累,就會去他那裡休息。


那時,19歲的周潤發和21歲的吳孟達,都很窮,經常每人一碗5塊錢的叉燒飯,蹲在路邊,邊吃邊聊,會因為誰被某位「 大咖」拍了肩膀,而為對方高興。


1976年,21歲的周潤發,繼出演《紅樓夢》《投胎人》《新蘇小妹三難新郎》之後,與人聯袂主演電影《池女》。

拍攝過程中,周潤發與17歲的女演員余安安相識,7年後兩人將會閃婚,但在此時並未擦出火花。


因為這一年,周潤發的意中人,另有其人。她就是,與他合作主演電視劇《狂潮》的18歲女孩繆騫人(miào qiān rén)。

繆騫人出身書香世家,琴棋書畫,無一不通,長得又漂亮,剛從瑞士留學歸來,即獲得「 港姐」比賽「 最上鏡小姐」大獎,因此被TVB火速納入麾下。


兩人主演的電視劇《狂潮》長達129集,拍了整整一年,俊男靚女,青春年少,朝朝暮暮之下,很自然地產生了愛情。


然而由於教育背景懸殊,兩人的愛情,從最開始就埋下了夭折的種子。


1977年,22歲的周潤發與汪明荃合作電視劇《家變》時,17歲的農村女孩陳玉蓮考入第6期無線藝員訓練班,和呂良偉成為同學,成了周潤發的師妹。

但周潤發和陳玉蓮的緣分,要再過一年才姍姍到來。

三、

1977年,41歲的「 花花公子」謝賢,和首任妻子甄珍離婚不久,認識了19歲的繆騫人,生性風流的他,不顧她有男朋友周潤發,對她發起了猛烈的追求。

送花,送名貴珠寶,甚至據說還送了一艘20萬的遊艇……這傢伙,名氣、地位、財力,玩俄羅斯方塊等遊戲的技術,周潤發都不是一個量級,怎麼競爭?


平時相處中,繆騫人家學淵源,又是留洋回來的,愛和周潤發聊文藝,但周潤發中學都沒上完,什麼《莊子》《史記》,齊白石、徐悲鴻的畫,完全不懂。

他窮小子出身,什麼吟詩作畫,在他眼裡,都不如多賺點錢改善家人生活來得實在……志趣各異,加上謝賢狂追,繆騫人遂以「 無法溝通」為由,提出了分手。

年輕時候的周潤發,就這樣被甩了。

然而,謝賢和繆騫人在一起,並非真有多愛她,只是想挽回一些被甄珍「 戴綠帽子」的顏面而已。

到了1978年2月,謝賢又扭頭狂追27歲的老牌「 港姐冠軍」、和繆騫人與周潤發一起出演過《狂潮》的狄波拉,這樣,以後才有了謝霆鋒和謝婷婷。

繆騫人悔之不及,輾轉多年後與美籍華人導演王穎結婚,退出娛樂圈,定居美國。

同樣是1978年,在鄭少秋和趙雅芝主演的電視劇《大亨》中,23歲的周潤發與18歲的陳玉蓮相識,兩人互生好感,只是沒有捅破。

後來有個富二代也喜歡陳玉蓮,跑到劇組找她,帶了不少禮物。周潤發想起被謝賢挖牆角的往事,一怒之下馬上買了一束玫瑰和陳玉蓮表白,一舉獲勝。

到了1979年,26歲的吳孟達,出演鄭少秋、趙雅芝主演的武俠劇《楚留香傳奇》。

快拍完時,32歲的鄭少秋意外受傷。吳孟達卻因他飾演的「 胡鐵花」一角嶄露頭角,聲名鵲起,約他演戲的人越來越多。

多年龍套無人問,一朝成名天下知,年輕的吳孟達有點飄飄然,加上各種「 小弟」前呼後擁地追捧,他更感覺自己是個腕儿了,每日縱情聲色,還迷上了賭博。


這個時候的周潤發,也演了《家變》《愛欲狂潮》《幻海奇情》《O女》《有樓收租》《龍潭群英》《網中人》等,但仍沒有大火。

他為老同學、老朋友的成功而高興,但也為他被勝利沖昏了頭腦而擔憂,幾次勸吳孟達要謙虛、要收斂,不要賭博,但吳孟達興致正高,哪裡聽得進去。

這為兩人以後的矛盾爆發,埋下了一觸即發的危機。

四、

1980年,TVB拍《上海灘》,準備讓鄭少秋演「 許文強」,趙雅芝演「 馮程程」,但鄭少秋傷還沒好,無法出演,就推薦了拍《大亨》時合作過的周潤發。

正好《大亨》趙雅芝也有出演,和周潤發也算熟悉,配合默契。於是,周潤發和趙雅芝,以及周潤髮師弟呂良偉主演的《上海灘》,播出後一夜爆紅。


「 浪奔,浪流,萬里濤濤江水永不休……」25歲的周潤發,萬萬沒料到,自己居然靠這部電視劇一舉打開局面,紅透了半邊天。

就連周潤發第一位貴人林燕妮愛過的那位黃霑,創作的《上海灘》主題曲,也由葉麗儀唱成了經典。


從此,周潤發平地一聲雷,一躍坐上了TVB男演員的「 一哥」寶座,被媒體譽為「 電視劇之王」。


人生的際遇,說來真是無常。

周潤發大火了之後,比他成名早的兄弟吳孟達,卻因為自己「 作」,每天花天酒地,演戲也沒心思,一直賭到破產,自毀形象,被TVB「 雪藏」。

欠下了30萬賭債,卻又沒了工作的吳孟達,看著昔日一起打拼的兄弟周潤發紅得發紫,就去和他借錢,不料周潤發不借,只說了五個字:「 你自己解決!」


吳孟達深感受到羞辱,嘆息世態炎涼,人情淡薄,發誓和周潤發永世不再往來。

回到家裡,他幾次想自殺,但都因為怕疼作罷。睡了3天之後,他對自己說:「 既然死不了,那就好好活出個人樣來,讓那些人看看!」

從此,27歲的吳孟達開始修身養性,靜下心來研讀表演大師的書,錘煉演技。

走紅後的周潤發,先後又主演了《親情》《千王群英會》《火鳳凰》《前路》等多部電視劇,並大力進軍電影產業,一口氣主演了《懵女大賊傻偵探》《金榜英雄》《執法者》《胡越的故事》等多部電影。

其中,1981年的動作電影《執法者》,是周潤發與李修賢、吳孟達一起主演。與許鞍華合作的《胡越的故事》則口碑不錯,拿下了首屆「 香港電影金像獎」的「 最佳編劇」。

之所以大力進軍電影產業,是因為當時電視劇片酬不高,而周潤發想要多賺錢,想讓母親過上好一點的生活,所以只能多演電影。


1982年,周潤發主演了武俠劇《孤城客》,並與剛從第10期無線藝員訓練班畢業的師弟劉德華,合作主演了古裝劇《蘇乞兒》,口碑依然不錯。

但是,周潤發卻不開心。

一方面,他和女友陳玉蓮的愛情遇到了問題。另一方面,他寄予厚望的電影也遇到了問題。

這一年他主演的《獵頭》《巡城馬》,以及之前主演的所有電影,票房都不怎麼好,賠錢的也不在少數,因此他被業內稱為「 票房毒藥」,幾乎沒人再敢用他。


更諷刺的是,周潤發自己沒演,推薦劉德華演的許鞍華電影《投奔怒海》,卻一炮而紅,斬獲第2屆金像獎多項大獎,並為劉德華獲得「 最佳新演員」提名(詳見萬小刀公眾號往期文章《劉德華情史》)。

進演藝圈前,劉德華本是理髮店的學徒,後來無線藝員訓練班畢業後跑龍套,空閒時候,會為片場的工作人員免費剪頭髮,周潤發看到後就問他為何這麼做。

劉德華說了他學理髮的往事,又說:「 正好我有時間,大家頭髮長了,我就給理一理,沒什麼!」同樣出自底層的周潤發聽了很感動,於是給他推薦機會。

因為周潤發推薦出演的《投奔怒海》,劉德華新人冒頭,被業內所關注,第二年就和梁朝偉、黃日華、苗僑偉、湯鎮業組成了著名的「 無線五虎將」。


周潤發事業遇阻,和已憑《天龍八部》裡「 王語嫣」一角躍升「 無線五美」的陳玉蓮的感情,也因陳玉蓮和周母不和,以及沈殿霞介紹的大西洋城賭場商人陳超武狂追陳玉蓮等多種原因,瀕臨解體。


雙重打擊之下,1982年底,年僅27歲的周潤發,在陳玉蓮姐姐位於銅鑼灣的家裡,喝下洗潔精和消毒液混合的「 自製毒藥」自殺,消息曝光,全國震驚!

五、

周潤發昏迷後,被陳玉蓮和她姐姐火速送往醫院,所幸送醫及時,經過一番洗胃等急救手段,周潤發大難不死,被救了過來。


整個搶救過程中,22歲的陳玉蓮都一直陪在27歲的周潤發左右,跑前跑後,十分貼心,然而等周潤發化險為夷,出院以後,1983年初,兩人還是分了手。

一個多月後,「 周潤發自殺」的新聞熱點剛下,又一條關於周潤發的新聞卻上了頭條,這個新聞竟是:「 周潤發結婚」!

新娘是誰呢?

很意外,是之前從未與周潤發傳過緋聞,只在7年前合作過一部《池女》的、爾冬升的初戀情人余安安!

余安安比周潤發小4歲,7年前一起拍戲時她還是個17歲的小姑娘,如今她24歲,已經出落成瞭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因在《書劍恩仇錄》中出演過「 香香公主」,被稱為「 香港觀眾心中永遠的公主」。


剛剛因張曼玉和爾冬升分手的余安安,忽然在拍戲片場,被周潤發下跪求婚,差點被嚇到,但因為之前合作時就對周潤發頗有好感,於是就答應了他。

此後兩人跳過戀愛過程,直接進行了閃婚。


兩人結婚的事件,被香港媒體大肆炒作,甚至有媒體冷嘲熱諷,說兩人是:

「 同是情場失意客,一時衝動締姻盟!」


話雖刻薄,但不得不說,媒體判斷還是挺準的。

9個月後,1984年初,周潤發與余安安辦理了離婚手續,受到了「 衝動的懲罰」,從此他決定不再結婚。

3年後余安安與廣告公司李萬祺結婚,誕下兩女,15年後因李萬祺緋聞不斷,兩人離婚,此為後話。

自殺、情變、閃婚、婚變……每年爆一件大事的周潤發,成為媒體寵兒,報紙上全是他的負面!那段時間,他根本不敢看報紙,每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心情低落至極。

這一年,周潤發談過5年戀愛的「 蓮妹」,和那位商人陳超武,在美國註冊結婚(8年後離婚,陳玉蓮又與女導演蔡美詩結下「 百合情」,同居11年後分手)。

這一年,周潤發主演了武俠劇《笑傲江湖》和電影《傾城之戀》。並因主演的電影《等待黎明》,獲得了人生中第一個「 金馬影帝」 和「 亞太影帝」。


這一年,周潤發在和余安安離婚後,新緋聞不斷,鄭裕玲、鍾楚紅甚至舊愛繆騫人,幾乎是當紅的女明星,都要和周潤發炒一炒。

直到這一年年中,29歲的周潤發,和25歲的新加坡富商之女陳薈蓮相識,被媒體爆出兩人拍拖的新聞以後,一切忽然都變了。

六、

陳薈蓮和周潤發的舊愛陳玉蓮,姓名只有一字之差,風格卻大不相同。

兩人初次相見,是在一個朋友組織的飯局上,當時陳薈蓮穿著運動短褲,長得雖然算不上國色天姿,但有一種很特別的氣質,很溫柔。

周潤發覺得她很可愛,於是就給她寫明信片,每天一張,一直寫了兩年。

和陳薈蓮戀愛後,周潤發明確說:我不會同你結婚。陳薈蓮當時沒說什麼,只是默默地做起了周潤發的秘書、經紀人,替他把關作品,處理很多事情。

那個時候的周潤發,雖然拿了「 影帝」,但仍缺乏一部既叫好又叫座的電影代表作,還是有很多人將他視為「 票房毒藥」,對他敬而遠之的導演大有人在。

此時,比周潤發大9歲的老牌明星狄龍,因為有些過氣,被邵氏影業炒了魷魚。

和狄龍同歲的吳宇森,仍默默無聞,他想要導演一個不一樣的東西出來揚名立萬。

這個不一樣的東西,就是後來直接開創了「 黑幫片」新類別的《英雄本色》。


香港導演中,吳宇森有情懷、有個性,一心要將「 暴力美學」發揚光大,但就算這樣,他也不敢找當時頭上頂著「 票房毒藥」四個字的周潤發,打算找別人。

關鍵時刻,是周潤發毛遂自薦,主動找到吳宇森說:

導演,能不能給我個機會?我可以不要片酬,也可以不演男一號,你不用算我天數,你拍我多少時間,我都可以!

眼光長遠,不計較一時一地、一城一池的得失,不怕苦,不怕累,這樣的堅韌品質,再次成為周潤發「 逆天改命」的重要法寶。

那時吳宇森正因拍《英雄本色》的經費發愁,用被邵氏炒了魷魚的狄龍,是因為便宜,用張國榮是因為必須得有個當紅大明星,投資方才肯出錢。

張國榮人品極好,他不但爽快加盟,還私下不止一次地問過吳宇森需不需要藉錢。

「 票房毒藥」周潤發的一席話,打動了吳宇森。

反正不要錢,又不爭番位,男一號狄龍,男二號張國榮,那就讓周潤發演個男三號吧,演得好是意外之喜,演不好也沒關係!

後來在拍攝中,因為周潤發不要片酬,拍多長時間都可以,製片方出於成本考慮,就不斷給他加戲。


拍戲時,31歲的周潤發,自己設計了「 小馬哥」叼火柴的細節,還將劇組人員嫌味道不好吃幾口就放下的盒飯,撿起來吃完,告訴大家不要浪費糧食……


就這樣,好像突然開了竅、轉了運的周潤發,硬生生把其實是男三號的「 小馬哥」,演成了《英雄本色》裡最出彩、最經典的角色!


電影裡,他借義薄雲天的「 小馬哥」之口,所說的經典台詞,也正似他自己的心聲:

「 我倒霉了三年,就是要等一個機會,我要爭一口氣,不是要證明我比別人威風,只是想告訴人家,我不見了的東西,我自己一定要拿回來!」


電影上映後,一炮而紅,直接刷新紀錄,以3465萬的成績拿了當年香港電影票房冠軍,周潤發和狄龍分別拿了「 金像影帝」和「 金馬影帝」。

1987年,第6屆香港電影金像獎頒獎典禮,男主持人是當年力排眾議把周潤發招進無線訓練班的「 恩人」鐘景輝,女主持人是和周潤發傳過緋聞的鄭裕玲。

32歲的周潤發從片場直接趕來,穿著很普通的夾克發表獲獎感言說:「 以前三屆,每次我都穿得西裝革履地早早等在台下,卻每次都沒有我,沒想到這次我穿得最隨便時,居然得了這個獎!」

台下大笑。

周潤發歷經磨難,終於鹹魚翻身,一時間百感交集。

說到最後,他忽然從兜里掏出一張請帖說:「 不好意思,我又要結婚了」,大家都很好奇:新娘又是誰呢?

七、

1987年,由「 票房毒藥」華麗轉身,成為「 票房保障」的周潤發,片約蜂擁而至,他一口氣拍了11部電影,在香港電影年度票房榜前15名中,一人拿下了8個名次,將1987年變成了「 周潤發年」。


其中的《監獄風雲》《龍虎風雲》,都是周潤發無線訓練班同學林嶺東導演,一起主演的梁家輝,則是周潤發的師弟。

《龍虎風雲》還為周潤發贏得了,第7屆香港電影金像獎「 影帝」!

其中的《義本無言》,向華強監製,是周潤發和向華強合作的第一部電影,雖然上映早於《秋天的童話》,但拍攝時間其實是在之後。


《秋天的童話》1986年就拍了,當時周潤發還是「 票房毒藥」,但女導演張婉婷堅持男主角「 船頭尺」非周潤發不能演,結果付出了代價:很久找不到投資人。

沒想到,就在《秋天的童話》拍攝期間,周潤發主演的《英雄本色》上映,一炮而紅,票房口碑都火得一塌糊塗,周潤發一躍成為排著隊搶的「 票房保障」。

張婉婷就很發愁,想這人突然這麼紅了,還會拍我的片子嗎?會不會坐地起價,要求臨時漲片酬呢?

去紐約拍攝前,張婉婷很小心地給周潤發打電話,打探口風,不料周潤發直接說了一句:「 我答應了你,那肯定會去的!」

到了紐約,張婉婷卻發現情況不對。


每天開機,片場裡都有一幫「 古惑仔」,跑來「 指導工作」,張婉婷一喊NG,「 古惑仔」就說:「 行啦,剛才那個鏡頭不挺好的嘛!」或者說:「 你又不是去競選奧斯卡,差不多得了」……

原來這些「 古惑仔」,是香港某位有黑社會背景的大佬派來的。他看周潤發火了,邀請他拍自己的電影,周潤發說這邊早就答應了的,不能言而無信。


最後大佬和周潤發談好,給他兩個月時間拍這部戲,拍完就去拍某大佬的電影。周潤發到紐約後,大佬卻不放心,於是派了「 古惑仔」去片場監控,緊跟進度。

《秋天的童話》拍攝期間,陳薈蓮一直陪伴周潤發左右,百般照顧,無微不至,周潤發很感動,於某天收工後,意外地說:「 不如,我們明天結婚吧!」

於是第二天,兩人就在紐約一個教堂裡,花了15美元手續費,結成了合法夫妻。


周潤發說:身處娛樂圈,美女我見得多了,我也有過許多女朋友,也有過風流的時候,但我漸漸明白,兩個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聊得來,所以我要娶「 蓮妹」!

當然,這位「 蓮妹」不是已經成為過去時的陳玉蓮,而是陳薈蓮。

1987年6月,兩人正式舉辦婚禮,28歲的陳薈蓮挽著32歲的周潤發,熱淚盈眶地說:「 這一生中,上天賜給我最好的禮物就是成為周潤發的妻子!」

後來,《秋天的童話》順利完成,票房很好,還幫周潤發拿了又一個「 金馬影帝」。

屬於周潤發的時代,終於姍姍來​​遲,然而人生哪有什麼十全十美,萬丈光芒的榮耀背後,陰暗如影隨形。

八、

《義本無言》之後,周潤發又與向華強合作了《賭神》系列,再次大獲成功。

從小對賭博痛恨的周潤發,居然憑藉那個梳著大背頭、愛吃巧克力的「 高進」,塑造了一代「 賭神」的經典形象,開創了香港賭片系列的里程碑。

最火的時候,周潤發被稱為「 神仙發」,香港大媽們每次打牌前,都要在桌上供奉他《賭神》裡的劇照,點上香,拜一拜,以期保佑自己像賭神一樣大把贏錢。


因為和向華強合作,而向華強既是永盛電影、中國星老闆,又有新義安社團背景,這樣,在黑社會滲透香港電影圈最嚴重的年代,周潤發才得以全身而退。

關於這一節,詳見萬小刀公眾號往期文章:《香港電影:被黑社會染指的日子》。

此外,周潤發還拍攝了《喋血雙雄》《阿郎的故事》《縱橫四海》《賭俠》等多部電影佳作。


人氣不減,與周星馳、成龍並稱「 雙週一成」,成為香港電影黃金年代最耀眼的人物之一。


大難不死,歷經風雨的他,終於成功了。

他拿獎拿到手軟,1986到1990年間,金馬獎和金像獎的「 影帝」,他輪流拿了個遍。

他拿錢拿到手軟,昔日的洗車小弟,今非昔比,一下子買了6台豪車,其中就有一台超豪華的勞斯萊斯,他還專門開著回去當年那個酒店,去看那個為了一塊錢開除他的領班。

1991年,38歲的吳孟達憑藉和劉德華、吳倩蓮合作的《天若有情》,奪得了第10屆「 金像獎最佳男配角」,他很高興,特意去感謝導演,導演卻說:

「 你應該感謝周潤發,是他大力推薦你來演的!」


借錢被拒之後11年過去了,年近不惑的吳孟達這才知道,原來周潤發當年雖然沒有借錢給他,卻在背後一直幫助他,推薦他出演各種電影、電視劇。


而他,卻因為周潤發沒有借錢給他而一直懷恨在心,多次公開指責他,周潤發也從未直接回應,只在後來的一次採訪中間接提起說:

「 住在南丫島的時候,我看到好多兄弟因為錢財一拍而散,從那個時候,我就定下了一個原則,朋友最好是沒有關於錢的瓜葛。」


吳孟達終於了解到周潤發的苦心,如果不是周潤發當年不借錢的激勵,他借到錢肯定很快又揮霍一空,又怎麼會去下苦功錘煉自己、重新做人?


吳孟達說:「 我當年有多恨他,現在就有多感謝他。」自此,多年不來往的兄弟重歸於好,此後吳孟達更是成為周星馳的御用配角,合作多部電影,名聲大震。


可惜,香港電影黃金年代很短,到1995年時,周潤發眼看香港電影江湖江河日下,便在拍完《和平飯店》後轉戰好萊塢。

九、

經過了好萊塢的「 陣痛」,此後多年,周潤發又有《臥虎藏龍》《滿城盡帶黃金甲》《黃石的孩子》。


以及《讓子彈飛》《大上海》《澳門風雲》《寒戰2》《無雙》等諸多佳作問世,「 封神」之後的他,名利雙收,但卻也有難言之痛。


結婚第5年,33歲的陳薈蓮懷孕,很高興,可惜預產期前一周,胎兒因為臍帶繞頸不幸夭折,胎死腹中。

陳薈蓮感覺天都要塌了,她感覺自己很不幸:「 這種概率很小,為什麼是我?」


檢查發現陳薈蓮體質不易懷孕,不宜生育,周潤發怕妻子痛苦,竟然就做出了永遠不要孩子的決定。

這樣的決定,對於普通百姓來說都不容易,更何況是身處娛樂圈,擁有億萬身家,基因如此優秀,每天不知道有多少美女願意主動投怀送抱的「 發哥」?

而「 發哥」呢,不僅做到了對不生育的妻子不離不棄,還做到了自結婚以後就無緋聞,這在綠帽橫飛、出軌劈腿常見報端的娛樂圈裡,是多麼難得?

今年65歲的周潤發,經過了歲月洗禮,見慣了大風大浪,早已褪盡了「 一出手買6台豪車」的報復性消費和暴發戶氣質。


尤其是親歷過1982年那場自殺,又見過張國榮、梅艷芳等好友的早逝以後,他好像悟到了一個真諦:

做「 天王巨星」,緊繃著,太容易斷,融入俗世,做回普通人,重歸平凡才是唯一的答案。

他變得更加平和通透,走入市井之中,坐地鐵,擠公交,親自買菜,穿15塊一雙的拖鞋,玩攝影,辛苦攢下56億財富,卻在2018年決定:將財產全部捐出!


他貴為「 影帝」,人稱「 香港之子」,一代風流人物,萬人景仰,平時卻仍會去社區做義工,還會幫忙救助浪狗,幫忙砍樹清道路……真的又做回了普通人。

對社會如此,對親人朋友,周潤發也照顧有加,很早就出錢為兄弟姐妹們,每人都買了房產。


「 影帝」鄭則仕跑龍套時很窮,他就經常以陪自己吃飯為由,解決鄭則仕的溫飽。

乘坐公共交通,菜市場買菜,難免遇到影迷求合影,每當這時,他總是沒有一點架子,高高興興地答應,有時還主動上去和人家說:「 老闆,合個影吧! 」


因為他說:

「 人家花那麼多時間,花那麼多錢看你的電影,那就是你的衣食父母,你的老闆,那我見到了老闆,去感謝人家,花幾秒鐘跟老闆合個影,不是應該的嗎?」


正因如此,香港市民中流傳著一個段子:「 想遇到香港明星,就去中環奢侈品店逛逛,想見到周潤發,就去地鐵、公交和菜市場。」


正因如此,已故的香江才子黃霑說:「 天王巨星中最能夠放下身段的,是周潤發。」

 

正因如此,連「 古惑仔」鄭伊健都說:「 當很多明星整天想著如何炒作自己時,發哥已經做回普通人了。」

這世界,有人住高樓,有人在深溝,有人光萬丈,有人一身銹。物競天擇,這大概是自有人類社會以來,乃至到人類社會毀滅,都無法改變的現實。

但總有那麼一些人,逆天改命,不忘舊情,即使生於暗溝,也不放棄追隨太陽,即使光芒萬丈,也不忘記來自暗溝。

這樣的榜樣力量,對社會來說,恐怕要比周潤發捐的那幾十個億,還要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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