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iaxiaoqiang.net 使用cookies來改善您的用户體驗。這包括個性化的內容和廣告。

534億,鄭州把海綿城市吹成了泡沫

鄭州

文:大魚說小事

(一)

河南發大水,除了央視和河南衞視外,舉國震驚。等他們醒過腔來,第一時間公布的是捐款賬號,準備再撈一把。

凡事總會水有源,樹有根,禍患來臨有原因。 2018年《鄭州投入534億打造海綿城市告別看海》的舊聞又被翻了出來。需要說明的是,大鄭州不過是全國多個城市的縮影,論腐敗既不靠前也不靠後。

海綿城市是個很宏大、很先進的概念,中心要旨是將現有的自然水體(河流、湖泊等)與人工建設的設施連接起來,組成一個容器,下雨的時候把雨水收集到這些容器中,要麼讓雨水慢慢滲入地下,補充地下水;要麼就把收集的雨水留到平時,慢慢使用。

截污(把工廠廢水等污染源管理起來)、清淤、疏浚河道、修建連通溝渠(把多個湖泊、河流連通,避免局部區域容納能力有限造成淤積,雨水就有出路了)是海綿城市的應有之意。

然後執行中就出現問題了——從材料到工程實施,有多少假項目、樣板工程拿走了大部分資金,恐怕只有天知道。

這次鄭州就非常充分地證明了鄭州的河流、湖泊和水庫都是死的,不連通。有一種說法是,目前鄭州北部積水沒有排放路徑,城區的雨水只能向西南,最終拍向淮河。

吊詭的是,鄭州市城區河道綜合治理項目曾經申報過一個叫城區21條河流疏浚整改工程,還獲得了河南省咨詢協會大獎、並列成為「年度十大民生項目」之一,如今這話兒怎麼說?

在海綿工程這個概念裡,要容納或下滲雨水,人工設施就不能像以前的老標準,道路的路面就要用間隙比較大的專用瀝青混凝土,可以讓落在路面的雨水直接在原地滲透到地下,不必像以前的馬路那樣將路面的雨水由中間流向兩側,通過道路邊緣的雨水溝或管道排走(馬路是中間高,兩側低,就是為了方便排水),人行道也得用專用的透水磚來鋪。

想必這534億花在這上面不少。

透水瀝青混凝土和透水磚的價格比普通的混凝土、步道磚貴多了,外觀差別不大,這就有了操作空間。比方說可以在申報工程投資的時候按透水材料來,實際用普通材料修,中間的差值很大。

這些錢的最終去向肯定不在淹死的人手中——他們自己幹的活兒,自己知道哪裡危險。

鄭州大概在六七年前為了申報京杭大運河遺址工程,批了很多錢去實施,其中有個子項目就是疏浚、整理索須河等北郊河道,號稱是打通了北城水網,實際效果在今天的大雨面前變得一目了然。

同樣形同虛設的還包括環保評估、質量檢測等等很多方面。基本可以用一句話概括:一切為了金錢和利益,真正有事時的安危是最後考慮的選項——因為奮力救災、抗贏5000年一遇的洪水可以獲得另外一項獎勵。盡管有人在馬路上淹死了。

這一次更突出的問題是,市民在一片祥和看海、看著歐洲水災的情況下迎來自己的劫難——鄭州的水如果是內澇的話,不會那麼湍急,只有洩洪出現水位差才會沖出浪花急流;如果是洩洪的話,那麼為甚麼不提前騰空庫容、為甚麼不提前通知市民撤離、為甚麼不提前關閉地鐵?

(二)

鄭州有一條全國排上榜的死亡公路,叫鄭開公路。很難想象平原上也能出現這朵奇葩。

資料顯示,該路全長44.2公裡,自2006年11月開通到2013年10月,在此路段發生事故共造成55人死亡。這還僅是公開披露過的,實際私了未經統計的數字不知道有多少。

鄭州依托107國道,物流運輸量很大,還有鄭州國際物流港,大貨車自然都想多拉快跑。當時鄭州向東延伸的主幹路,要麼老舊路窄,紅綠燈多,要麼收費高,那個區域路網很爛很爛,各項配套都沒上來,鄭開大道應運而生。

這條公路是全開放的,隨時可上可下,剛修成的時候紅綠燈很少,雙向車道的中間也沒有隔離措施,只有一條雙黃線。最爛的時候農民摩托車手就騎著雙黃線飛奔,少有人管。

這種情況下大貨車蜂擁而至,沒有紅綠燈、沒有隔離欄,交警和路政也不管(只開罰單,收完錢該咋還咋),跑起來就很爽,於是各種變道、超車、超速紛紛上演,很瘋狂,於是撞死人就太正常了——保險的錢不能白花,萬一要撞就撞死,比撞傷省錢。

這裡有沒有管理的責任呢?有的。後來死亡公路出名後,管理部門加裝了40多個紅綠燈,路中間加了隔離欄,四港聯動大道也建成了,情況就好多了。這個必須要表揚。

鄭開大道是管理上的典型,再舉一個規劃方面的例子。

兩條公路交會有三種方式:平面、上跨和下穿。如圖,十字路口是平面糢式,建立交橋是上跨糢式,往下挖出一個通道是下穿糢式。


三種交叉糢式中,平面交叉最便宜,其次是上跨,最貴的是下穿。工程造價越高,吸血的可操作空間就越大。何況還有拆遷成本等等利益考量。

據說這次淹死人的鄭州向陽路下穿通道方案,本來原方案是上跨,可以方便周邊群眾同行,最後按領導的意思弄了個下穿。

水是不理解利益的,只會往低處流。只可惜無辜的路人,哪裡曉得他正處於那個海拔低了好幾米的下穿通道,置身死地。

要想富,先修路,成了放之四海而皆準的道理。 107國道過境鄭州,沒完沒了地投巨資修補這條路,養活了多少貪官污吏?本文不是舉報,別害怕。天理昭昭,只爭來早與來遲。

這次被淹的鄭州地鐵五號線有沒有設計施工上的問題呢?

消息人士透露,鄭州後期的地鐵項目很倉促,有的地勘資料都不全,甚至有的引用的地勘報告都是錯的。這就導致有的線段澆築混凝土管後出現錯縫(就是官方常說的垂直性沉降),設計方案也是邊做邊修改。

地鐵項目的耗電量很大,線路車輛執行部分是不允許為了省電節能而做任何修改的,能變動的也就站點的照明、空調/通風、排水這些輔助系統了。由於當時有些站點已經開始施工了,空調排水泵的機位已經固定,變不了,但在能耗分析期間發現空調、應急照明、排水泵等很多設備選型不合理,例如河大站的排水泵選型過小,排水能力不足,一旦出現漫灌造成設備間積水,後果只有徹底淹死——這一次得到了證明。還比如,梧桐街站(好像是這個名字)變配電間防水不足(會漏電,水淹時有安全風險),高低壓沒有分離,配電系統採用放射型,易引發配電系統可靠性差… …

這些問題並非現在才有,不過當初都被選擇性忽略了。

如果一次水患不能引起重視,那就來十次。這就是自然規律,直到有關部門重視了為主。只可惜那無辜市民成為犧牲品太冤枉了。

(三)

這一災難讓人想起1975年夏天發生的連續垮壩、造成巨大的人員傷亡和財產損失事件,於是很多人紛紛指責造謠、說那件事未發生過或者被百倍誇大了,即使發生過也是改開派的責任。那麼,經历過今天的水患,以後他們會不會說今天也是虛假的鏡像呢?

你告訴他這個雞蛋是臭的,他們只會說,德國和意大利的雞蛋更臭。

1975年板橋水庫垮壩的事網路上有很多介紹,這裡不多說,說點我親身經历的事。

1975年秋,我的農邨老家來了幾個逃荒要飯的河南人,拖家帶口的,說是家被洪水沖沒了。他們還持有要飯介紹信。

要飯介紹信是民間的一種通俗說法,其實寫的是:(空白)人民公社革委會:今有我社社員某某某一行x人,遵照XXX關於「備戰,備荒,為人民」的指示,前往你處參加生產建設,請予以接待是盼……然後蓋個公章。

大致這類的內容。其中的空白,哪裡能落腳就填寫成哪裡。

一些早年闖關東來的河南人一看老鄉來了,自然熱情地安排他們住下、吃飽、安頓好,然後找生產隊長研究,看看能不能讓他們留下安家落戶。隊長請求上級後同意了,就留下他們落戶、成了我們這裡的生產隊員。

這幾戶人家現在還在,後人已經成了地道的東北人,對老家一無所知了。

記得是20多年前,我在老家喝酒聊天講過河南板橋水庫的往事,恰恰席間有一河南後生不相信我的說法。我告訴他:你知不知道你祖籍在哪裡呀?你上學時填的籍貫是不是河南某某縣?你回家問問你老父親,就知道你是怎麼變成遼寧人了。

小說《1984》中的人類有一個共同的特點:他們都只記得今天的新聞,也記得昨天的事實,卻從來不會把兩者相比較。比方說,新聞裡寫著今天杜松子酒增產30%,達到1萬噸;事實是昨天剛剛公布過杜松子酒的產量是11000噸,但是他們從來不會比較這兩個數字,更不會提出異議。

這真是不可思議,卻仍然能夠完全成為現實。

那些大水不會突然蒸發,還請下游民眾多加小心。

 

來源    大魚論事

 

更多閱讀 🦩

Translate 》
erro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