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寢的張美玉,抑鬱了!

查寢的張美玉,抑鬱了!

文:任大剛

張美玉同學的做派和杜連森老師的文章,共同構築了一幅職校教育點面結合的場景,這個場景足夠驚悚,足以嚇阻那些從幼兒園到初中的家長們。

黑龍江職業學院的幾個學生幹部去年查寢室時候威風凜凜的派頭,這段時間被舉國上下挖苦諷刺,據說張美玉同學已經吃不下飯,抑鬱了。

社會上應該被嘲諷的人何止千萬,但一個年紀輕輕的姑娘家,尚未進入社會就遭到全國性嘲諷,我還是蠻同情她的,她是所有應該嘲諷的人群裡,最不值得嘲諷的那一群。

尤其是,當我看到《「打工人」的困境:去技能化與教育的「空洞」》(以下簡稱「打工人」,原載於《南京師大學報(社會科學版)》2021年第3期)這篇論文,更覺得這些嘲諷,實在是欺軟怕硬。

在「打工人」這篇論文裡,作者江蘇師範大學教育科學學院杜連森老師於2017年,進入一所招收初中生的職校,調查了一年,發現這所學校——

「學生的規訓與管理是教育工作的核心內容,與之相比,技能培養反而退居較為次要的位置。」

「盡管學校極為重視紀律規訓,在課堂裡,反學校文化仍然屢見不鮮,如遲到、曠課、睡覺、說髒話、玩行動電話游戲,而上課教師大多也不會對學生提出嚴格的學習要求,在職業學校這似乎是一種公開的默契。」

「職校生常用『皮毛』『不值』和『虧了』等詞語來形容在校的學習價值,可見其想學習但卻沒有學到多少東西。」「他們同時認為一些參加職業技能大賽的同學可以說是學到了真正的技術。」

「參加職業技能大賽的『技能精英』進入工廠的幾率反而更小,S班兩名參加國賽並獲獎的學生均被學校保送到了本地ZS大學的專升本項目。他們告訴杜連森,未來最好的出路是本科畢業後回校做技能大賽教練,或者找一份坐辦公室的工作,總之不會去工廠當一名技術工人。」

杜連森老師發現,技術進步的確對職業教育產生了深刻的影嚮,但卻並非是我們所認為的方式。出乎意料的是,現實展現了另外一幅圖景——技術愈發展,教育愈「空洞」。

讀「打工人」,你會發現,職校學生張美玉同學的那種威風,實屬「正常」至極:她們作為學生,主要任務不是學習,而是如何變著花樣遵守「王法」,校長的一句話更是道破天機——

「說實話,像我們這樣的學校,是多辦一所學校,少辦一所監獄。」

從這句話推知,張美玉同學的角色,就是一個學生幹部和準牢頭的一體兩面,你還笑得出來嗎?

我相信杜連森老師觀察的準確性,而絕不是妖魔化,以及這種現象在中國職校的普遍性。

作為一名家長,讀完這篇論文,誰還有絕大的信心說,我的孩子將來就應該進入這樣的學校,在張美玉同學的領導下,努力成為一名技術超群的優秀學生?這不是做夢嗎?

張美玉同學的做派和杜連森老師的文章,共同構築了一幅職校教育點面結合的場景,這個場景足夠驚悚,足以嚇阻那些從幼兒園到初中的家長們。

盡量避免在初中畢業之後進入職校,幾乎是所有家長的教育共識。

從幼兒園到初三(九年級),中考的競爭壓力甚至超過了高考,不是沒有道理。這些年來,凡是實行強制性職普分流的地區,家長無一不參加到劇烈的中考大戰中,畢竟,誰也不敢將未成年子女送入被目為監獄替代品的地方,除非那孩子不是親生的。

這種惡性競爭危害甚大。第一,它徹底打亂了教育和認知規律;第二,它過早地使很多孩子失去探索和學習知識的興趣;第三,它不利於培養創新型人才。

終止這種惡性競爭很有必要。

新學期已經過去了一周時間,效果如何呢?

僅據我有限的觀察和了解,學校放學時間已經推遲一到兩小時,多數學生可以在學校做完家庭作業,並且可以看看課外書;校外培訓機構基本已經停止周末課程,培訓時間已經改在周一到周五的晚上;很多培訓機構的老師已經改行;音體美等非學科培訓開始吃香,漲價。

總而言之,幼兒園小朋友、小學生們和初中生們,過了一個少見的、輕松的周末。表面上看,情況可喜。

但中考並沒有取消,到時候還得靠分數進不同等第的高中,很多地方正在強制推行職普分流,職校仍然是個用來恐嚇家長和學生的學習機構。

只要這些約束條件不變,如果認為新的教育改革已經完成,那麼上述可喜變化很可能逐漸消失,一切複歸原貌。

真正要把學生負擔減下來,實際上是個系統工程,而不單單是教育部門一家的事。

譬如,為甚麼要實施中考分流,不就是義務教育只有9年嗎?試想,如果在有條件的省市,義務教育延長到12年,實際上就等於取消了中考,所有人都可以自由上普高和職校,上職校不再是個蒙受羞辱的事情,那麼何至於要張美玉同學出面主持「王法」?

而如果義務教育從9年延長到12年,毋庸置疑需要更多的財政投入。

又譬如,現在學生留滯學校的時間明顯延長,學校開設的非學科課程增多,的確減輕了家長的時間和精力負擔。但教師額外付出時間和精力,理應得到相應的補償,這個也需要更多的財政投入。

要言之,教培系統原來有上萬億產值,當這個行業大大縮小之後,相應的產值會因為「剛需」的存在,在學校內部體現出來。

打個比方說,全體家長曾經為教培市場貢獻了5000億元,當這個市場需求轉移到學校系統後,那麼家長應該把5000億元轉交到學校系統。

至於家長怎麼把這筆錢交給學校,是通過提高稅收並通過財政轉移支付給學校,還是家長直接交給學校,則是另一個更深刻的話題。反正,不可能長時間讓老師發揚風格提供免費服務,須知,免費的是最貴的。

再來說說職業教育。職業教育當然非常重要,無論如何強調其重要性都不過分。

但「打工人」這篇論文裡所呈現的職業教育,使我們得以一窺職業教育的究竟。我們不禁要問,這樣的職業教育,還有存在的必要嗎?難道還不到進行大刀闊斧進行改革的時候嗎?

不徹底解決職業教育的問題,這個夢魘一樣的東西,就會時時刻刻反噬國民教育,使基礎教育的任何改革功虧一簣。

「雙減」之下,違規補課紅利巨大。雙減要推行,離不開強有力的執行機構,僅靠群眾相互監督是遠遠不夠的。

譬如,當前強力推進「雙減」的政府官員,本應該率先糢範遵守雙減政策,但是若被發現其義務教育階段的子女在違規補課,是否應該視為腐敗行為?

 

來源   冰川思享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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