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風、胖到200斤、糖尿中毒…被奶茶上癮摧毀的年輕人

奶茶

文:馬妍睿 紅線

趙曉懵了。

他從沒想過,自己才27歲,就得和胰島素終生相伴。

第一次走進急診科的時候,他只以為是腸胃炎又犯了,畢竟前一天晚上他剛跟幾個朋友在大排檔喝過酒。

坐下後,他開門見山,問醫生能不能給他打一針止吐針,再開點止痛藥。他希望速戰速決,作為一名快遞員,耽誤時間是要扣獎金的。但醫生沒同意,要求他去抽血,再做個腹部B超和心電圖,說得確定病因後才可以打針拿藥。

趙曉當然是不樂意的,這麼多檢查耽擱時間不說,一天的工資都要花光——他在公司是外包人員,沒有醫保可以抵扣。

最後醫生被他說服,讓他簽了放棄檢查的責任書後,給打了止疼針。因為趕時間,趙曉沒等留觀期結束就跑了。

但他沒想到的是,狀況並沒有因此好轉。等到傍晚再次踏入醫院時,他的胃都快吐空了。這次,醫生強制要求他做血檢。

正當他和醫生討價還價是拍CT還是做B超時——後者比前者便宜好幾百塊錢,另一個醫生拿著血檢結果進來:血糖過高,41mmol/L。

負責看診的醫生嚇了一跳:對正常人來說這個數值不應該超過11.1mmol/L。

趙曉想起自己來之前剛因肚子餓和同事一起喝過奶茶,忙問醫生是不是和這有關係。喝奶茶幾乎是他們這一行的習慣,「幹體力活的時候都喝這個」,還有忙的時候,來不及吃飯,奶茶熱量高又方便拿,一杯就能抵一頓飯。

但他沒有想到這方便又好喝的「代餐」會將自己送進急救室。

後來醫生告訴他,其實高血糖的徵兆早已經在他身上顯現:皮膚乾燥、嘴唇開裂破皮、尿頻……

而引起趙曉腹痛嘔吐的則是更嚴重的病癥:糖尿病酮癥酸中毒。一種因胰島素消失,身體無法利用葡萄糖,只能轉向大量消耗脂肪而引起的中毒癥狀。

「住院吧,進一步檢查和治療,否則病情加重,可能會出現呼吸衰竭、昏迷甚至死亡。」醫生直接告訴了他最壞的結果。


日劇《深夜食堂》

雖然百般不情願,但趙曉最終還是被迫學會瞭如何使用胰島素。而他不知道的是,他不過是無數個可能由奶茶誘發的病例之一。

知乎「長期喝奶茶會有什麼後果」的2442個回答裡,接近八成羅列的都是負面影響:肥胖、爆痘、纖維瘤、肝鬱結……甚至有人直接喝進了急救室。

前段時間#1天喝10杯奶茶致顱內血管栓塞#的話題還登上了微博熱搜,講的是一男子因頻繁喝奶茶身體不適、暈倒在家中,去醫院後發現顱內有近15厘米的靜脈血管出現栓塞。

曾經被用來「續命」的奶茶,不知道什麼時候變成了「要命」。

秦榮第一次進手術室,也是托奶茶的福。

她從上大學就開始愛上了喝奶茶,大二那年暑假留校做班導帶軍訓,幾乎每天都靠奶茶飲料度日。

實在是太容易上頭了。

一杯奶茶裡,糖分和咖啡因是基本的構成要素。糖可以刺激大腦釋放5-羥色胺和多巴胺,使得個體產生強烈的愉悅感在這種正性強化的刺激下,導致了個體成癮行為的形成;而咖啡因中含有的黃嘌呤類生物鹼化合物,長期大量食用也會讓人上癮。

因此,即使之後有意識地減量,秦榮一周也至少需要兩杯奶茶才能度日。到寒假,她發現自己兩邊胸部的大小出現明顯差異,去醫院檢查,結果是纖維瘤。而且是需要通過手術摘除的那種。

秦榮從小身體就好,手術也還算順利,但後來她總是反複想起躺在手術臺上時失去意識的那一瞬間,想起在監護室裡獨自度過的那一晚……

「那樣的恐懼我覺得沒有人想去體會。」

一 圍獵

《欲罷不能》裡,作者亞當·阿爾特說:

「20世紀60年代,在我們游泳的水域裡,危險的東西可不太多:香煙、酒精和毒品都很昂貴,一般人根本接觸不到。可到21世紀20年代,同一片水域裡到處都是誘餌……上癮之事的清單很長,超過了人類歷史上的任何時期,而且我們才剛剛了解到這些魚鉤的力量。」

奶茶這把魚鉤,最早是從臺灣飄過來的。

臺灣人民想像力豐富,將木薯球丟進奶茶裡,創造出了世界上第一杯「珍珠奶茶」,把木薯顆粒做大,又有了「波霸奶茶」。

一方面是牢牢把握了「糖分+脂肪+咖啡因」的王炸組合,一方面大約也是因為名字起得好,世紀之交,木薯球+奶茶這一簡單的創新在風靡整個臺灣後,又迅速攻占大陸。校門口的三塊一杯的大臺北和四塊一杯的快樂檸檬成為一代90後的青春回憶。

曾經開遍學校門口的大臺北

不過那時,賣奶茶並不賺錢,技術門檻低意味著沒有競爭力,房租和人工成本又高,一度被稱作「讓文藝青年迅速返貧的三大法寶之一」。

想要賺錢,就只能拼命壓縮成本。所以珍珠奶茶,可能既沒有奶,也沒有茶,只是一杯由色素、奶精、香精、糖和自來水組成的工業混合物。

2011年,不法商人用工業塑化劑促使奶精和茶融合的行為被臺灣媒體曝光,珍珠奶茶的名聲和銷量一起跌到穀底。奶茶麵臨轉型升級的困境,彼時,茶顏悅色還是長沙解放西路天橋下的一家小店,喜茶也尚未獲得資本青睞。

2016年,是眾多行業與年輕人的分水嶺,也是喜茶的分水嶺。

那一年,巨頭們在互聯網各個領域,形成初步的壟斷。風口上飛滿的豬進入周期,開始像失去火光的孔明燈,不斷飄落在漫山遍野。資本將目光轉入新的賽道。

也在那一年,互聯網金融、消費貸,在年輕人裡如怒放的盛花。只要你有張身份證、能上網,就隨時可以藉到幾千上萬的錢。 80後們被雞湯灌著「你不理財,財不理你」,把錢給了P2P;90後則被消費主義所馴化,捲入「想花就花,就是這麼任性」的浪潮。

即便在「996」破產,躺平盛行的時候,這套主義也隨時可以變換著戲法讓你花錢——反正你已經買不起房了,為什麼不對自己好一點,喝奶茶,就喝好的貴的。

一輪新的喧嘩與騷動,早已在培育之中。

相對於泡沫消退的「互聯網虛擬經濟」,資本也不會青睞以製造業為主的實體經濟,畢竟利潤空間太低。他們看中的,是介乎兩者之間的賽道,那叫「新消費」。

那一年,喜茶獲得IDG及今日資本的1億元人民幣首輪融資。 「高速迭代、概念先行」,新消費鼻祖揭開了全民潑水節般的狂歡。

以瘋狂加料為特色,喜茶不僅打下了樣板,還在告訴人們,奶茶成癮依然是門好生意。

這回既有奶也有茶了,甚至可能還有香菜、螺螄粉、鴨血粉絲和膠原蛋白。 「一杯茶半杯料」的書亦燒仙草不過入門級,真正高端的奶茶,都是以八寶粥為己任的。

前段時間,龐博在脫口秀大會上講自己不理解現在很多年輕人的消費觀,比如喝奶茶就像喝一杯兌了水的粽子。龐博從前是做程序員的,所以他不知道——「水粽子」才是新式茶飲的財富密碼。

據不完全統計,2020年喜茶平均每1.2週就會推出一個新品。奈雪則是每週都上新品,2020年奈雪一共推新了127次。

這裡頭既有技術原理——茶葉本身俱備回甘的特性,和大多數輔料都能夠搭配,只要把握好奶茶基底,很容易就能實現流水線創新;也有營銷噱頭,在一份關於奶茶的調研報告裡,滿足「和同事、朋友等的社交需求」是年輕人買奶茶的重要原因之一。玉油柑火了?來一杯;鴨屎香沒喝過?再來一杯。

上個世紀鮑德裡亞在《消費社會》裡已經寫得明明白白:消費是通過意向性的符碼關係,讓人們進入一種慾望深處企盼的消費遊戲,通過「你追我趕」的競爭性購買,自發地生成一體化的「無意識的紀律」。

至於這些新品究竟好不好喝,根本不重要。在批量上新的菜單裡,總能有那麼一兩個足以維持一段時間話題度的爆款。至於剩下的那些,本來也沒打算做回頭客生意。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在被裹挾進這場營銷遊戲,一次次掏錢包的年輕人看來,生活已經夠苦了,就想喝點甜的來鼓勵自己一下——前面那份調研報告裡,這也是年輕人購買奶茶最主要的原因。更何況,「30塊錢就能買到的幸福感,性價比已經很高了。」

據《2020新式茶飲白皮書》統計,2020年,新式茶飲消費者規糢已達3.4億人,市場規糢超過1000億元,預計到2021年會突破1100億。

用正在期末複習週的丁蕊的話來說,奶茶的吸管紮破塑封時的「噗」的聲音,就是她的精神SPA。

網友在豆瓣上曬自己收集的奶茶標籤

同時,因為「水粽子」而導致的高客單價,還反過來催熟了「奶茶界的拼多多」蜜雪冰城。

3塊一個的冰淇淩,4塊一杯的檸檬水,蜜雪冰城的邏輯其實和早年的臺式奶茶差不多,但在一杯奶茶動輒一頓飯錢的新茶飲時代,它就成了「貧民窟女孩」的清流和救星。即便真出了食品安全問題,消費者也大多心照不宣選擇原諒。

大臺北和快樂檸檬如果在天有靈,大概會感慨一下生不逢時。

既然是門好生意,自然大家都要來搶一搶。公開數據裡,喜茶最新門店數已經突破800家,截至今年三季度,奈雪的茶也達到了668家門店,定位中端的茶百道,全國門店約有4800家,而蜜雪冰城的15000家門店也早已鋪滿了廣闊的下沉市場。

陳晨就曾被這熱鬧景象吸引。那時他剛剛大學畢業,加盟「貢茶」被他用來做創業的初嘗試。

加盟費、設備費、培訓費、原料費、門面租金……不到13萬元,他擁有了一家由三名員工、四套桌椅組成的小奶茶店。

起初生意是真好做:開在商場附近,人流量是最不用擔心的事情。除了奶茶、飲料,店裡還會做些雞米花、薯條等小零食一起出售,一天的流水眼看著就要突破四千元大關。

可惜好景不長。

先是Coco和一點點在附近開了新店,都是中端定位,陳晨的生意一下就被分成了三份。想搞降價營銷,一轉頭,又看到了兩百米外掛起的蜜雪冰城的招牌。

供過於求了怎麼辦呢?那就再創造需求。消費市場裡,只要有韭菜在,內捲是絕對不可能內捲的。

他們開始使用渾身解數告訴年輕人,你需要奶茶、需要熱量、需要快樂。

在小紅書上搜尋「奶茶」,會彈出來638萬條相關筆記,光明目張膽的「奶茶推薦」,就超過了99萬條;還有那些不停衝上熱搜的魔幻話題新聞「深圳第一杯茶顏悅色」「武漢一杯茶顏買到500」,以及洗腦到停不下來的「你愛我我愛你蜜雪冰城甜蜜蜜」……

「你嫌棄雪寶low,雪寶嫌棄過你窮嗎?」

無孔不入的廣告、數目廣大的門店,再搭配上僱人排隊、飢餓營銷這些圈內心照不宣的打法。新式茶飲早已展開了無數張圍獵的大網,即使你僥倖漏過了這張,還有下一張在等待。

立了Flag戒奶茶的丁蕊,在「戒奶茶互助會」裡認識過一個好友。對方的ID就叫「黑糖啵啵不加冰」,在公開宣布戒掉奶茶兩週後,丁蕊看見她發了一條朋友圈:

配圖是她笑瞇瞇地拿著一芳水果茶的自拍,文案是「戒奶茶是不可能的,這輩子都不可能的。」

丁蕊默默給她點了一個贊。

    戒「毒」

然而,潮起潮落是永恆的市場規律,更何況這還是人工造出來的浪。

根據艾瑞諮詢的數據,2020年中國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的增速為-3.91%,是過去五年首次出現負增長。

今年靜悄悄的雙十一,一邊虧損一邊哭著買進的基金,擁有30多萬組員的豆瓣「消費主義逆行者」組、58萬組員的「攢錢組」,都在說明消費主義的退潮。

更重要的是,長期奶茶失控,正在讓年輕人們的生活失控。

大學畢業兩年後,高思敏被父母從上海召回家考公。她和秦榮一樣,也是上大學時被密密麻麻的奶茶店捕獲的,但那會兒喝得不多,一周一兩杯就夠了,冬天還能再少一點。

為了考公而待業之後,每天的日常就成了學習、打遊戲和喝奶茶。小城市的奶茶店不如上海開得密集,但有萬能的外賣加持。短短半年,高思敏的體重就飆到了歷史峰值。不過她也沒太放在心上,「反正胖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直到考公失敗,在家人的安排下,她又重新開始上班。但新工作既不如在上海時體面,又不如公務員清閒,剛入職一個月,高思敏就覺得有些心力交瘁,偏偏迫於家裡的壓力又無法離職,只好把所有苦悶都寄託到了奶茶上。

日劇《深夜食堂》

外賣點兩份,一份主食一份奶茶。奶茶要湊夠起送價得點兩杯以上——她每次都能喝個乾淨。十個月後,她從135斤漲到了165斤。

前一年的衣服明顯變緊了、定做工作服的時候只有男士的尺碼才能穿上、即使平躺著用力吸肚子也依然有超大一層游泳圈……父母旁敲側擊提醒她減肥,但她發現自己已經剎不住車了。

奶茶依然是一次性點三份,而且要超大杯,零食也一箱一箱地囤,沒多久掃蕩乾淨了又繼續囤。偶爾清醒一次立個減肥計劃,很快就又會被慾望拉回深淵。而「放縱最後一次」的藉口則意味著更多的零食和更多的奶茶,最瘋狂的一次,她一口氣喝完了六杯。

到2019年3月,高思敏已經胖到了194斤。

「胖了之後,人真的會垮掉。 」

開始喜歡久坐不動彈,多走兩步路就累得不行;爬個樓梯喘得像驢拉磨,跑步就更別想了,甚至連「擦屁股都夠的有些費力」;身上都是被肉撐開的肥胖紋,還要感受它撐開時癢得要命的痛苦。

在知乎那條「長期喝奶茶會有什麼後果」的問題底下,很多人都和高思敏一樣,除了奶茶成癮,還有著諸多糟糕的生活習慣,秦榮也知道自己生病不能全部歸因於奶茶,但她覺得:

「在沒有到那個臨界點的時候,你可能會認為自己還是非常健康的。一旦遇到那個臨界點,雖然你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一個壞習慣導致了今天的後果,但是我想你會後悔自己做過的所有不好的事。」

這也是丁蕊想要戒掉奶茶的原因之一。她對比過那些長期喝奶茶後的病癥長胖、容易口渴、嘴唇乾裂、頭髮枯黃等等跡象。自己好像都有。

等到連續五天出現便祕癥狀後,她終於下定決心。

最開始,她的策略是「瘋狂攝入,直到自己看見奶茶就噁心」。於是一天之內,她喝了兩杯一點點、一杯益禾堂和一杯蜜雪冰城,晚上入睡前,她終於忍不住胃裡的一陣翻湧,跑到廁所裡吐了。

然而嘔吐帶來的排斥感,只持續了幾天,再次路過校門口的COCO時,渴望感捲土重來。

日劇《深夜食堂》

丁蕊覺得,自己還是不夠「心狠手辣」。她曾經見過一位博主分享戒奶茶的經驗貼。

對方在看到一條奶茶裡喝出不明昆蟲的新聞後,去搜尋了兩張蟑螂卵的圖片。每次想喝奶茶時,就點開它們,一邊註視,一邊做心理暗示:

「每一杯奶茶裡都有一顆巨大的蟑螂卵,照片裡的蟑螂卵正在孵化,數不清的白色小細蟲從卵裡鑽出來,不久之後,它們就會變成一隻只碩大的黑色蟑螂。」

最多五秒鐘,別說喝奶茶,連飯都不想吃了。

常規一點的戒法也有,打卡互相監督,找稍微健康一點的自製奶茶替代,或者「上癮轉移」,比如家裡有糖尿病遺傳史的雨晴,擺脫奶茶依賴的方法就是:沖一杯美式咖啡。

龍苗也在組裡給自己立了一個40天不喝奶茶的計劃。

頭20天,每天都像在經歷酷刑:先是情緒變得極其不穩定,毫無來由地喪,彷彿一直被困在「大姨媽來訪的前一天晚上」;然後是體內翻湧的渴望,像有一隻小爪子在不斷抓撓,迫切需要一杯甜甜的奶茶來消解,或者更多甜品奶油蛋糕。

但她不敢放鬆,她心裡清楚,反應越強烈,說明身體對奶茶的依賴越深,一旦妥協,就會前功盡棄。

「就像戒毒一樣。」

   退潮

儘管收效不一,但年輕人確實正在一點點將魚鉤吐出來。

豆瓣「不喝奶茶我會死」的組長在簡介底下加了條友情提示:真的要(盡量控制自己)少喝;知乎「怎麼看待不喝奶茶的女生」話題下,『喝多了真的很膩」收到了3.1萬個贊同。

作為消費者和奶茶店中間的一環,李嘉隱約感受到了熱潮的退卻。

他的副業是茶顏悅色代買——通過閒魚和小紅書接收訂單,排隊買好茶顏悅色後,再騎電動車送到顧客樓下。

除了代買,他還提供「代喝」服務。只要花一杯奶茶五倍的價錢,他就會替顧客喝掉這一杯高熱量的奶茶。順便附贈5-15張精美的擺拍和詳細的口味描述,供客戶發一條圖文並茂的朋友圈。

生意最好的時候,李嘉一個週末就能掙到兩千塊。而如今,他已經半個月沒有接到新訂單了。

陳晨的奶茶店,始終沒能等來人流回溫,店員從最開始的三名縮減到了一名,經營最慘淡的時候,一天只能賣出去六杯茶。

他仔細算過一筆賬,奶茶店只有當營業額達到成本的150%左右,才能保證基本盈利。否則,奶茶賣不動,場地、水電、人工、設備這些固定支出,只會拖垮店面的運營。

和陳晨一樣焦慮的加盟商越來越多。 2016年之後爆紅的新茶飲,曾經讓無數加盟商都懷揣「躺著賺錢」的迷夢。

而歷史證明,但凡夢想著割韭菜的,最後都成了韭菜。

這幾年奶茶賽道的火熱是有目共睹的,但奈雪的茶、喜茶等高端品牌基本以自營為主,蜜雪冰城等中低端品牌加盟標準又以嚴苛繁瑣著稱。

精明的PPT商人們很快從這斷層中看到了機會。

對品牌來講,搞加盟說白了就是用品牌溢價來賺加盟商的錢。於是他們先動用各路關係拉來明星代言,把名聲吹出去,吸引來一波懷揣著「躺賺」夢的加盟商,一通洗腦再在授權書上簽個字,就能順利拿到一筆加盟費,運氣好的甚至還能拿到預付的材料費,之後卷錢跑路,一氣呵成。

從馬伊琍代言的「茶芝蘭」到鄭愷代言的「茶主播」、李維嘉代言的「快樂方程式」、號稱和張繼科聯合創辦的「猴子的救兵」,鐮刀揮起來,都是加盟商心碎的聲音。

那些幸運加入正規軍的,日子也不見得好過——對品牌來說,加盟店本身賺不賺錢不重要,他們只關心如何把品牌賣給更多的韭菜。於是競爭加劇,成本又一直居高不下,加盟商要麼認栽,要麼另闢蹊徑。

而另闢蹊徑的後果就是前段時間隔三差五上熱搜的新聞:蜜雪冰城篡改原材料保質期;茶百道違規使用過期原材料的同時還被喝出了蜘蛛……

這一屆的消費者踩過了太多的坑,也學會了用腳投票。擁有十來萬粉絲的「豆瓣奶茶小組」,踩雷帖開始比安利貼更新得更頻繁;在小紅書搜尋「奶茶出事」,可以找到800多條相關筆記。

所以另闢蹊徑,也不過是死得稍微晚點而已。

根據《2020新式茶飲白皮書》,截至2020年11月底,停止營業的茶飲企業超過13萬家,佔茶飲行業企業總數的43%。天眼查數據顯示,國內有近六成茶飲企業活不過三年,存活時間在1年內的茶飲企業佔比為24.4%,存活時間在1-3年的茶飲企業佔比35.0%。


曾經被珍珠奶茶佔領的日本,去年也出現了奶茶退潮

骨牌一張張往前倒推,如今,品牌的護城河也開始出現了晃動的跡象。

上個月,奈雪的茶發布了今年第三季度運營情況,2020年好不容易止住的虧損局面又轉了回去。同時公告還稱:預計2021年全年收入的同比增幅將低於預期。解讀一下就是,今年我們要虧了,大家做個心理準備。

對此股民的回應很積極,沒隔幾天,奈雪的茶跌到9.36港元/股,相比三個月前上市之時,市值蒸發一半。

運營報告裡,奈雪將虧損歸咎於受「下半年疫情反複、國內消費轉弱」等因素的影響。而巧合的是,也是這個月,茶顏悅色集中關閉了長沙的87家門店。這已經是茶顏悅色今年經歷的第三次閉店潮。

對此,老闆呂良的解釋是因為疫情嚴峻,人流量減少。只是在公開報導裡,投資界開始陸續有了「二級市場反應不太好,我們已經放棄(奶茶)這條賽道」的聲音,有的甚至更直言不諱:「新茶飲賽道的寒冬已經到來。」

奶茶店剛開那會兒,陳晨的身邊也曾經有不少和他一樣投身奶茶創業的朋友們,如今,倒閉的倒閉,改行的改行,幾乎無人倖免。陳晨也想過關店轉行,卻始終沒有找到新方向。

許多個下午,店裡寥落無人。他只能自己調一杯奶茶,靠在椅子上和店員弟弟一起打王者來打發時間。

丁蕊偶爾還是會喝一杯奶茶,但再也不會像之前那般狂熱。她制定了減肥計劃,希望早日減掉奶茶堆起來的贅肉。

龍苗圓滿完成了自己40天不喝奶茶的flag,她再想起自己從前對奶茶的偏執甚至覺得有點好笑:

「不知道為什麼執迷不悟地花這麼多錢喝一堆糖。」

 

來源  藍字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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