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大選表明:社民左翼的末日來臨

英國大選

文:傑弗里·塔克Jeffrey A.Tucker   譯:禪心雲起

英國最近的一次選舉結果,進一步證明了,在當今的發達民主世界,傳統的社會民主左翼沒有可行的政治前途。

他們的經濟願景過時且不濟;他們對福利供應和開放移民的支持,也極不受歡迎;他們還沒有接受我們這個時代最緊迫的公共現實:在發達國家當中,很少有人信任政府。如果你的整個意識形態,還終歸是信任政府去做大好事,這就成問題了。

作為美國人,你或許根本就沒聽說英國的選舉劇變。這是因為大量(美國)媒體大規模的視而不見。

還記得主流媒體——以及它們最喜歡的所有權威人士和知識分子——是如何花費數周甚至數月時間,否認特朗普得2016年總統大選這一不可思議的事實嗎?

他們尋找一切理由,說明特朗普勝選何故不能當真,何故只是歷史上一個暫時的挫折。也許有人做了手腳,暗地裡操縱。有人或其它什麼,以欺騙的方式,顛覆了左翼從勝利走向勝利這一不可避免的敘事。

為什麼人人皆判斷失誤,為什麼特朗普完成了不可完成的任務,他們找來了很多藉口:種族主義、性別歧視、怨恨、可悲的人、俄羅斯、Facebook、假新聞、特朗普獨特的媒體形象,等等。三年後,情況還是一樣。

儘管賠率壓倒性地支持特朗普連任(其支持者最希望看到的就是一位受彈劾的總統重返橢圓形辦公室),他們仍不肯對事實妥協。

一種很少聽到的說法是:左派人士脖子上頂著一個死腦瓜,很容易被摘下來。因此,任何非左派引人注目的公眾人物,都可以擊敗這些命令和控制舊秩序的提供者,也就是說,進步主義左派理應輸掉選舉。

在英國保守黨的壓倒性勝利中,也發生了類似的事情。鮑裡斯·約翰遜令人難以置信的大獲全勝,讓主流媒體通往全面崩潰的道路。我們最近才獲得媒體的保證,約翰遜為了讓英國退歐成為現實而不屈不撓的努力,已經對他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損害。

這場毀滅性打擊是顯而易見的,這是英國自第二次世界大戰以來最大一次政治逆轉。保守黨以365席對203席戰勝了工黨。保守黨人獲得了議會多數席,足足多出75個席位,這是30多年來差距最大的一次。一度無憂的工黨選區也壓倒性地掉頭轉向了。

這一選民的授權委託,在歷史上僅有瑪格麗特·撒切爾1987年的勝選能與之相提並論,公眾對退歐願望的認可,也變得不可否認了。不僅如此,這對工黨及其所代表的一切,都是沉重一擊。該黨領袖傑里米·科賓將辭職。他對公共生活的主要貢獻是再次嘗試了上世紀70年代風格的進步主義。該黨將不得不重組和徹底反思,以適應這個變化的時代。

《紐約時報》專欄作家羅傑·科恩寫道:「工黨大政府社民主義遭到的明確反對,對那些相信本黨可以靠更左一些的策略取勝的民主黨人來說,也似乎是不祥之兆。英國工人階級沒有輕信國有化鐵路、配電和供水設施的宣傳。」

還要記住,這種影響不僅限於美、英。民族主義在歐洲的興起——引起了合乎情理的擔憂和不合情理的恐慌——並不僅僅意味著「反動」鐵腕人物扭轉了現代化進程;它還意味著左翼管理型中央集權計劃的徹底失敗。該計劃試圖讓普通民眾相信他們的模式確實能夠解決世界的問題。

幾十年來,發達國家選民越來越明智。當政客們攻擊富人,譴責社會保障體系的漏洞,要求對商業加強控制,對金融市場橫加指責,並要求為每個人提供更多免費的東西時,他們在說辭當中都迴避了一個部分:這一切措施的實施都讓國家掌握了更多權力。這是一個靠任何花言巧語都無法改變的根本性選擇:我們要麼信任社會和市場能自我管理,要麼賦予國家更多使用強制手段對付民眾的權力。這就是每一個公有計劃支持者最終暴露出來的現實。最終,左翼集體主義不意味著讓社會變得更好,只意味著外部人讓渡給政府內部人更大權力。

還有一個問題是歷史的方向。一個半世紀以來,推動左翼公有計劃的各種力量(一個變種或另一個變種),一直由一種毫無根據的奇怪信心支撐著,這種信心認為歷史正在朝他們的方向發展。凡推動公有計劃的,都是進步的;凡反對公有計劃的,都是反動的。對於「反動派」這個詞,你可以加上另外一長串綽號:種族主義者、性別歧視者、父權論者、本土論者、偏執狂等等。這是他們長久以來在頭腦中一直持有的一個簡單模式,以此來避免接受他們越來越不可扼止的失敗。

他們如今最慘痛的失敗,是缺乏一種為光明的未來提供希望的可行遠見。相反,我們得到的是同一類老掉牙的階級怨恨,對再分配的推動,對工業國有化的渴望,對更多計劃控制的促進,對越來越高稅收的呼籲。最重要的是,當今的左翼思想,堅持主張我們該信任政府。在這一切方法失敗了數十年之後,左翼要維持自己的信譽,變得非常困難。

此外,左翼的對立面也越來越明智。約翰遜推行退歐理念的方法開始發生了微妙轉變。他轉而拒絕了許多退歐支持者的孤立主義和保護主義。他談到了與美國、歐盟和全世界的自由貿易。他談到了開放、機遇和希望。他開始將歐共體的問題描述為官僚機構走向癲狂,這阻礙了英國實現更遠大的抱負。

也就是說,他的言論開始更接近於古典自由主義觀點,而不是現代左派和右派的觀點。這似乎是一張中獎彩票。請記住,這次選舉對奈傑爾·法拉奇和英國脫歐黨來說,幾乎同樣是一次挫折,後者過多地涉足極右翼的意識形態。

進步主義左派什麼時候才會發現他們已在連續多年的民意調查中遭受重創?從某種程度上說,如果追溯歷史時間軸,幾十年前左翼達到了它的巔峰。之後,里根和撒切爾的崛起,代表了政治上的巨變。這可不是什麼暫時的小小挫折。

預測我們的確生活在左翼最後的日子裡並不瘋狂。然而,一旦有人這麼說,反證據就會出現。我們又要如何看待左翼在主流媒體、學術界和其它受人尊敬的輿論渠道中近乎霸權的控制?這些地方看起來越來越像孤立的前哨,儘管在今天的公共生活中存在著其它種種趨勢,但那裡仍然是極端左翼的思想陣地。

可以肯定的是,許多學術專家的左翼眼光是個巨大困擾。例如,我欣賞珍妮克·瓦瑟曼關於奧地利經濟學派的精采歷史。但是,作者帶入這一主題的某些先入之見也讓我煩心。與傳統的進步主義者一樣,瓦瑟曼認為,任何推動市場經濟的人士,都是在代表資本的利益,以犧牲勞動者為代價。接著又摻入了現代左翼所仇恨的東西:法西斯主義和白人男性父權制,然後又和種族主義和威權主義綁在一起。

現在,你也許認為,一個嚴肅史學家深信老一代奧派人的自身定位:為公共之善而戰的自由主義者。但左翼不這麼認為,從他們的角度看,奧派人士所寫的,只是為了合理化他們的階級利益。這是一種拆穿奧派人士謊言的好方法!以上正是極端左翼在一個半世紀以來對批評者的回應,基本上通過一些不實之詞。就這樣,以一個世紀以來反公有制計劃和法西斯主義鬥爭而著稱的奧地利學派,卻被他們完全抹黑成了實現資本利益的工具。

資本和勞動的分類是如此陳腐過時。他們認為,勞資之間仍存在那種19世紀風格難以調和的衝突。然而,幾乎全部的現有經驗,都證明了這種看法是錯誤的。(美國)民主黨和(英國)工黨繼續表現得好像工人階級正對公司老闆怒不可遏。他們完全誤判了此時此刻真正的怨恨指向:稅收、官僚主義、自上而下的計劃、最終被特殊利益集團操縱的美好福利計劃的承諾,等等。

今天左派兜售的「靈丹妙藥」——更多公有計劃、更多國家控制、更高稅收、更多福利、更多一切免費的承諾——已變得陳腐不堪、名譽掃地。問題在於,左派能否重塑自身,擁抱古典自由主義,推動他們議程中得人心的部分(麻醉品合法化、監獄改革、自由言說、反戰、人的權利),同時避開危險的部分(越來越多的國家控制)。

這種變化能夠發生的證據尚未表現出來。左翼意識形態似乎造成了某種大腦僵化,甚至讓受過最良好教育的知識分子,都忽視了所有的經驗現實,甚至那些一再表明本派別在一次又一次選舉、一個又一個國家中失利的經驗現實。

在這種情況下,我可以放心地預測,持續劇變將把進步左派越來越推到政治生活的邊緣。學術界是他們的避風港灣,他們將更強烈地依附在那裡。至於這對真實世界的歷史演變是否有影響,影響到什麼程度,則是另一回事。

的確,這種趨勢並不代表純粹美好的一面。大多數國家保守派與古典自由主義之間也存在著一種令人不安的關係,反對左翼再分配主義的右翼集體主義崛起本身,就代表著未來的危險。但是,讓我們在時光消逝之前,抓緊慶祝一下(一個世紀以來造成巨大損害的)這一意識形態觀念逐漸走向毀滅。

我們生活在老的範式消失之後、新的範式到來之前的時代。控制支配型意識形態是失敗和不可持續的。人類自由的真正捍衛者正應該把握今天,讓自己的辯護理由變得更加有力。

文章轉自「私產經濟學與倫理學 」微信公眾號

更多閱讀

翻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