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檀老師:你可以舔,但別舔的這麼不專業

葉檀

文:海邊的西塞羅

舔亦有道,為甚麼太聰明的葉老師反而做不好。

金庸的所有小說裡,最神奇的一部是《鹿鼎記》。

金庸筆下的其他主人公,往往都是心中志向篤定的大俠,但唯獨《鹿鼎記》的韋小寶不是,你看他黑白兩道通吃,黑道上拜大英雄陳近南為師,拜青木堂堂主,白道上成了康熙皇帝的寵臣,擒鰲拜,探順治,使雲南,封公進爵,揚名天下,發了大財,還娶了七個如花似玉的老婆,最後居然能功成身退,結局圓滿……

如果你沒讀懂《鹿鼎記》,很容易覺得金老爺子這是開創龍傲天爽文鼻祖,YY瞎寫,明末清初社會矛盾如此尖銳的時代,怎麼能容得一個人在廟堂江湖之間如此游刃有餘,還混的這麼好呢?

但你把書看進去了,會發現金庸這樣寫其實很高明。

明末清初是個社會思想急劇割裂、主張過度極化的時期。朝廷裡講的那一套,江湖上不認;江湖上說的那一套,朝廷裡不認。一個游走於江湖和朝廷之間的人,如果心中有太強烈的自我主張,哪怕這個主張是中立、溫和的,他也在哪一頭都混不下去的,自絕於廟堂,也自絕於江湖。

可是江湖和朝堂之間,又需要有人進行溝通,那麼能完成這項「不可能的任務」的人,自然就成了「風口上的豬」,能獲得極大的利益。


可誰又能完成這種溝通呢?心中有操守,做事有底線的大俠肯定不行了,那就只能讓韋小寶這種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流氓上了。

誰讓人家是「婊子養的」呢?從小練得就是這個。

研究中國游民史的王學泰先生曾經說過,韋小寶是個典型的游民:他出身游民社會、有游民的人格、用了游民的手段、最後實現了游民的至高理想。

與士人不同,游民從來不琢磨社會往哪個方向走,無論大清一統江山還是天地會反清複明都與他無關。他關心的只有自己的榮燿發跡、財色兼收。

所以游民在價值觀混亂、社會共識碎裂的時代反而會生存的更好,最終把「士人」都淘汰掉,這也算某種物競天擇。

可是,普通人想修煉成一個能兩頭通吃,各方面都討好的「韋小寶」,除了心理障礙,還有技術障礙。

《瘋狂的石頭》裡有句話算是靈魂之問:「道哥,這是綁架啊,我們不專業」。


是啊,盜亦有道,這年頭,幹啥活不得講點技術?即便像鹿鼎公那樣,要當「假太監」,一個操作失誤,很容易兩頭不討好,弄得身敗、名裂屍骨無存。

這種倒霉蛋歷史上其實遍地都是,只是金庸先生在寫書時有意遮蔽掉了而已。

昨天,著名「經濟學大咖」葉檀老師微博突然翻車了。原因是她突然來了一句,盛贊華為的長公主孟晚舟是個「勇敢的女人」,「替所有人擔罪」雲雲。結果評論區罵聲一片。


對比一下,前兩天吳亦凡被抓,還有一幫腦殘粉為這貨叫屈,聲言要去「劫獄」。葉檀老師這評論區裡一個替她說話的「死忠粉」都沒有,實在過於悽慘。

原因何在呢?理由就是那個:葉老師跪舔技術太不專業。

不難看出,葉老師的文風,沿用的還是她當初做自由派精英的那套洋範兒話術。你看「替所有人擔罪」這種說法,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在說耶穌基督

可是她要「點贊」的孟晚舟恰恰是不受這派讀者歡迎的人:甚麼?孟小姐在加拿大吃香的喝辣的時沒想起我們,擔罪怎麼就有我們責任了?這麼甩鍋合適嗎?

而左邊的讀者們呢?葉老師雖然立場已經站過去了,可話術卻不討他們的喜。因為人家的思維都很耿直:孟晚舟女士壓根就沒有罪!都是西方別有用心的構陷。那你說她「替所有人擔罪」,你是何居心?說!你是不是在給境外勢力遞刀?

前文我們說了,在共識分裂的亂世,想當韋小寶最重要的素質,其實不是豁得出去,會站隊。而是要懂說話的技術。
技術,懂嗎?韋爵爺要是見了康熙,要是敢說:「啓奏陛下,我師父陳近南忠勇可嘉,是大清大大的忠臣。」……甭說康熙會立刻活剮了他,天地會那邊對他的江湖誅殺令,只怕也早下了。
當然韋爵爺不會犯這個蠢,話還沒想清楚怎麼說之前,他絕不會貿然開口,你看他冒充小桂子剛進宮時,話都不敢多說一句——你剛入宮,宮門朝哪兒開都還沒摸清,不得低調點嗎?

可是葉檀老師不,孟晚舟這事兒,各派脾氣沒摸清就敢亂說話。

為甚麼呢?

大約是因為利令智昏。

前段時間我寫吳曉波老師(吳曉波老師:你可以投機,但不能忘本)時曾經說過。「財經作家」這個群體,在我們這些吃筆桿子飯的人裡面,絕對是有類印度教裡婆羅門階層的存在。

你看我這麼吭哧吭哧的寫歷史、寫新聞,每月能賺個溫飽就不錯了。可吳老師和葉老師則不然,文章寫得妙筆生花,被資本大佬看上了,點錢點到手軟那是很常見的事情。畢竟資本大佬們的計數單位跟咱草民百姓就不同,王健林總裁的一個「小目標」就夠咱普通人奮鬥幾輩子的了。

所以這種「財經作家」的成長歷程往往是,起初寫文在社會中層群體中揚名,等混到一定知名度之後,就會改換門庭、實現「層級躍遷」,立場和文風都轉到幫資本大佬們說話那個路數上去。

你看在這壹點上,吳老師就很實誠,前段時間他說:「大部分人都是無用的」,「世界不需要很多人去同時思考很多問題」,而他只為精英讀者寫作……這些話都是實話,吳老師現在就是要實現「受眾階層躍遷」,不跟咱一塊玩了,雖然忘本吃相不雅,但這個誠實還是值得點贊的。


如我在那篇文章中所言,吳老師每十年就要「渡劫升仙」一次,轉變其所代言的群體、立場觀點和寫作方式。吳老師這個節奏感把握的就非常好,甚麼時代自己的目標受眾是誰,又該跟哪些舊讀者脫節,他心裡門清。

但同樣「改換門庭」的工作,葉老師做的就更加拉胯。
你看她最近這幾年的文章,總感覺有一種「窮人的錢我也要賺,黃四郎的錢我也要賺」的貪念。
前兩年還說自己「站在中下階層這邊」,要替他們「發聲」。

結果您現在發聲發了個啥?代表中下階層感謝孟小姐「替所有人擔罪」?您要討好任老板,大可用自己的名義,不用帶上我等。因為今天的中國民眾,無論左右,其實都不喜歡被代表。 
其實葉老師這種「拎不清」,也不是第一次發生了,有興趣的朋友可以看看葉老師那個公號葉檀財經,前期和後期文章根本不是一個路數,從當年自創的「葉檀體」如今一路升到「黃生說財經體」。但她就那麼大大咧咧的放在一起,絲毫不覺得違和。

葉檀老師是複旦歷史系畢業的高材生,說起來算我的大師姐,博士畢業後搞了幾年歷史,發覺實在太清苦,才轉行寫了財經。而吳曉波老師是複旦新聞系的高材生,算我大師兄。

能在他們那個年頭考上我旦的,這都是聰明人,從歷史或新聞及時轉去寫財經,站上時代的風口,成名成腕,實現財務自由,這就更加聰明了。應當說他們的轉型之路,就是這年頭文科知識分子變現效率最優的那條路。
可是我最近開始思考一個問題,對於一個知識分子來說,太過「聰明」也許未必是一件好事。
小說《三體》當中,主人公葉文潔的母親邵琳就是個非常聰明的人,在那個風雲突變的年代,時時處處緊跟潮流、處事圓滑、居然活的很滋潤。
可是她的父親卻很早就給她的學術之路判了死刑:「我女兒不可能在學術上有甚麼建樹,琳琳太聰明了,可是搞基礎理論,不笨不行啊。」
前兩天,著名史學家餘英時去世了,他晚年在接受採訪時,對聰明這事兒其實也有過一段論述:「有人學問好,聰明才智高,不一定有智慧,智慧是另外一回事。人生的智慧不是看人的聰明,中國古人講,這個人「智可及,愚不可及」。
「愚不可及」不是罵人的話,是贊美的話。西方經典《贊愚》中就說,越是愚鈍的人越有智慧,愚鈍的人不是言詞辯詰,而是對人生有某些很深的體驗。越聰明的人越是糟糕,聰明等於是一個工具,就像科技一樣,用在好處也行,用來制造殺人武器也可以。這就是古人講「術不可不慎」,做哪一行也要謹慎。


是了,很多游民們往往有著韋小寶式的聰明,而真正的知識分子卻有時需要堅守郭靖式的笨拙——畢竟,我們還自認為手中拿著的是時代的筆,但過盡千帆,我們總需要給後世留下點甚麼東西、一點靠得住的東西。

但像吳老師和葉老師這樣的人,他們就沒這個負擔,雖然下筆千言、著書等身,可人家其實沒有甚麼自己的立場,時刻等待著為了利益向新立場、新階層進行起跳和躍遷。
吳老師寫《大敗局》、葉老師就寫《大破局》,兩人都解了一手好局。
他們很聰明,也有知識,可歸根結底,這種人不能算知識分子,他們不過是「有知識的游民」罷了。

或者說的確切些,他們是時代的投機客,是傳說中「精致的利己主義者」。他們不替孟晚舟發聲,也不為「中下階層」代言,更代表不了精英群體。他們就是他們自己,無所謂甚麼思想、主張,一切只以自己賺的盆滿缽滿為最終目的。

可是有的時候,這種人就是能混的更好,畢竟適者生存麼。

當然,如前所述,以「知識游民」而論,葉老師的火候還欠佳,我們期待她以後再接再厲——她這時候選這個巴結方向是很聰明的,既安全、又討任老板歡心。

只是技術實在太笨拙了,效果是負的。

沒關系,技術問題而已,以後可以多練練,我們就不觀摩了,畢竟葉老師這姿勢太不雅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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