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笠:創作即冒犯

楊笠

文:齊亮  

楊笠的兩句名言我都很喜歡:

「 有些男生明明那麼普通,為什麼那麼自信? 」

「 男生還有底線呢? 」

這兩句話都特別適合用來自我反省。旁觀者清,女生有時確實更容易看清楚男生身上的問題。

——批評我們的,未必就是我們的敵人;整天夸你的,也未必會對你有什麼實質性幫助。

我其實是一個不喜歡接受批評的的人,但也會每年報一次寫作訓練營,被年輕的助教老師批評指點,聽取對方的意見去反復修改打磨自己的文章。

我不喜歡,不等於我不需要。成年人的世界,區分「 喜歡 」與「 需要 」,很重要。

楊笠

我的公號每次只要發文,就一定會有人取消關注。

少則幾個,多則近百。

幾乎每一個公號作者都要面臨這樣的境況。

同樣,每發一篇文章也一定會有人罵我,不要說文章,哪怕是一條微博,閱讀量多了,謾罵都必定隨之而來。

——這兩年我漸漸想清楚了一個問題,那就是:創作即冒犯。

任何一個觀點輸出者,不論是文章作者、視頻作者、脫口秀演員、微博大V、傳統作家,他們的每一次輸出,都必然會冒犯某些人。

你說房價會漲,就冒犯了那些堅信房價是泡沫、必然會在管控下大跌的人;你說房價會跌,就冒犯了那些投資買房的人。

甚至,哪怕你不輸出任何觀點。你只是創作一幅畫,也依然會冒犯到他人。我就曾經在美術館裡聽到有人憤怒的吐槽:這畫得什麼玩意兒!

甚至,哪怕你只是轉發一條廣告,或者說幾句絕對正確的廢話,都會冒犯到那些期待看乾貨的讀者。

創作即冒犯,輸出即冒犯。

冒犯有風險。

輕則被罵,重則被舉報被圍攻被網絡暴力,甚至作為異端被眾人用石頭砸死,或者被釘在十字架上。

但冒犯的另一面,是源源不斷的收益。

楊笠,一個年輕女演員,脫口秀裡的幾句俏皮話,竟然可以像「 床前明月光 」一樣傳遍大江南北。

韓寒,嘲諷應試教育,蔑視權威,直言「 文壇算個屁 」,成為了一代人心目中的英雄。

對於創作者而言,冒犯他人會讓你掉粉,但如果不冒犯任何人,你根本就無法漲粉;冒犯他人會讓你挨罵,但如果不冒犯任何人,你根本就得不到讚賞;冒犯他人會讓你失去一些人的喜歡,但正因如此,你才能得到許多人的愛和支持。

凡收益必有代價。創作者的工作,在某種意義上,就是替一部分人去冒犯另一部分人。

在這個世界上,真正有力量的、有價值的,是觀點。

四平八穩的科普文,寡然無味的標準答案,是沒有太大市場的。

我寫得閱讀量最高的文章:《戲子誤國?誤你大爺! 》《自由才是第一生產力》《沒文化的人都喜歡XX》都是觀點特別強烈的文章,都激起了許多人的不滿,很多人甚至專門趕來罵我,但那是成功的寫作。

有時我刻意隱蔽自己的立場和觀點,在文章中只是羅列一堆事實。這樣的文章,並不好看;對讀者而言,價值也不大。

沒有觀點的作品,就像把食材排列一起卻沒有爆炒,沒有涼拌,讓讀者食之無味。

讀者是希望作者有鮮明觀點的。為什麼?為了節約自己的心力。假設我是一個讀者,辛苦工作996,難得周末坐在沙發上點開了一個信任的作者,我想讓他告訴我買佳能、尼康、索尼哪個相機更好。結果他羅列了幾萬字的材料和數據,我要集中註意力對比分析十分鐘才能得到我想要的答案。

我工作一周已經筋疲力盡,你還要我痛苦思考?

同樣,別人問你該不該買比特幣,你推薦了一個書單,告訴他精讀完這幾本書就知道了。這對多數人來說,其實是很痛苦的。

人們更喜歡「 觀點 」,並不能簡單的責備他們「 思維懶惰 」,大家確實很忙很累,注意力很分散,更需要簡單粗暴一目了然的答案。

在市場經濟中,農民替大家種地,程序員替大家編程,創作者的工作,其實就是替大家思考和表達觀點。

雖然大家最終還是要自己思考,就像要親自吃飯、操作電腦一樣,但創作者要通過自己的工作,節約讀者(或者觀眾)的成本,無論是時間還是心力。

當創作者的觀點不符合人們的預期,挑戰到人們固有的思維。

一部分人會眼前一亮,像是看到了美好的新事物;另一部分會感受到被冒犯,感受到「 深深的惡意 」。

至於你到底有沒有惡意,並不重要。

杜甫

杜甫的「 三吏 」「 三別 」,達爾文的《物種起源》,龐巴維克的《資本與利息》,哈耶克的《通往奴役之路》,米塞斯的《反資本主義的心態》,都是對這個世界深深的冒犯。

司馬遷的《史記》是對統治者的冒犯,羅斯巴德的《經濟思想史》是對經濟學的冒犯,說「 皇帝沒有穿衣服 」的小孩是對成人世界潛規則的冒犯。

有人冒犯權威,有人冒犯傳統,有人冒犯同行,有人冒犯大眾。

冒犯有時意味著鋒芒和力量,意味著真誠與創新。當然,也可能只是羞辱與惡意,是譁眾取寵的表演。

如果冒犯讓你不爽,讓你難堪,大可以取關,大可以據理力爭,或者狠狠的懟回去。

你可以發出噓聲,但不要扔石頭,更不要召喚神龍去吞噬她。

因為一個沒有冒犯的世界,將是多麼的無趣。

來源      齊亮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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