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漫注】(247)假的遇見冒牌貨

西遊漫注

作者:挪威龍王

(247)假的遇見冒牌貨

話說孫大聖,因為估計唐僧可能會出現的嘮叨,與因此導致的面子上掛不住,就變了一個遊方道士,敲敲打打、咕咕囔囔的,迎著兩個出城的小道士去打探消息去了。孫道士說要打聽這裡的好心人家、好登門去討齋去。沒想到,這兩個小道士,熱情非常,一副慷慨好客模樣,並且說話,滿滿的帶著醉醺醺酒氣。聽聞孫道士說完,本地道士呆滯了一秒,然後臉上綻放出一朵笑容,眼睛一斜,盯住了孫道士:「你這先生,怎麼說這等敗興的話?」

孫道士一下子給問得怔住了,對這話左猜右猜,猜不出名堂。只好認輸:「何為敗興?」

本土道士似乎仍在醉意和得意中沉浸,或者是深度的酒精中毒、反應遲鈍,嘴巴不能跟著腦筋走。於是嘴巴就繼續賣他的關子:「你要化些齋吃,卻不是敗興?」

這話說得,聽上去明明是給出了答案,卻又真的沒有答案。就像遞給了孫道士一隻桃子,咬了一口,發現桃子裡還藏著半隻蟲子一樣,讓孫道士不知道是吐出來好,還是咽下去合適。

可是現在孫道士是帶著任務來的,不完成任務怎麼行呀。於是就接著再咬一口吧:「出家人以乞化為由,卻不化齋吃,怎生有錢買?」

充分滿足了被人乞求和哀求的虛榮心之後,道士的神經也終於能控制上嘴巴了。嘴巴就開始吐嚕吐嚕的道出,這裡叫做車遲國,崇敬道教是當地的「車遲Style」。「車遲Style」總結起來,就是誇張、浮華、看上去很洋氣、很闊氣,其實土得掉渣、傻得冒泡。

說來奇怪,這兩個小道士,對灰頭土臉的孫道士,的確是夠份兒的,不但一見如故、和盤托出,還慷慨的允許孫悟空認了和尚奴工的親並且放走。

更奇怪的是,孫悟空對這兩個小道士一點也沒有感激之心,他提出要把五百個黑窯工全部帶走,也不考慮兩個可憐道童壓根兒就沒這麼大權力。更過分的是,還大棍子一揮就把兩個小道士給打死了,「打得頭破血流身倒地,皮開頸折腦漿傾!」

那兩個道士說得也在理嘛:「那些和尚,乃國王御賜,若放一二名,還要在師父處遞了病狀,然後補個死狀,才了得哩。怎麼說都放了!此理不通!不通!且不要說我家沒人使喚,就是朝廷也要怪。他那裡長要差官查勘,或時御駕也親來點劄,怎麼敢放?」這幫和尚做奴,是車遲國的國策、有皇帝欽點,有法律政策支持,有群眾熱烈擁護。尤其厲害的是,還有三個總設計師坐鎮哩。所以說,你不覺得嗎?孫悟空粗暴干涉車遲國的內政,還打死了車遲國兩個小公務員。

實際上,從小說中,無論如何描寫這兩個小道士的熱情,裡面都滲透這不對勁兒的味道。這裡妖道和它們的徒弟們,太喜歡以派別來做階級劃分了,奉行非我族類斬盡殺絕的群體滅絕法西斯精神。恨得有多極端,愛得有多極端,對待敵人有像冬天般的殘酷無情,對同志有像夏天般的虛假熱情。這不,你看他們上上下下,認定了只要是修道的,就是我一家的,以衣冠取人。

所以,小道士的熱情中,有人情,也有血腥味。當然這個國家現狀也不是兩個小道士造成的,罪不當死呀。是的,這個罪不當死,可是他倆,似乎並非真正的道童,從小說描述,從他倆說的話裡面,就能看出端倪。

「只見那城門裡,搖搖擺擺,走出兩個少年道士來。你看他怎生打扮。但見他:頭戴星冠,身披錦繡。頭戴星冠光耀耀,身披錦繡彩霞飄。足踏雲頭履,腰系熟絲絛。面如滿月多聰俊,形似瑤天仙客嬌。」……「噫,不知我貧道可有星星緣法,得見那老師父一面哩?」道士笑曰:「你要見我師父,有何難處!我兩個是他靠胸貼肉的徒弟,我師父卻又好道愛賢,只聽見說個『道』字,就也接出大門。若是我兩個引進你,乃吹灰之力。」

血腥氣息瀰漫之下,小道士的誇耀中,又隱隱的藏著魚腥氣息,魚腥氣血腥氣,還混雜著無處不在的土腥氣。你看那車遲國的三個大仙如何土腥氣了?

他們三個,把持國家政權,整天整夜的向三個泥胎像供奉糕點,整夜的念經,看上去有夠精進啊。並且他們還挾持國王利用國家的權力,剿滅佛教,大興奴工,把三清廟宇建設在車遲國最高的地方,似乎越高越能接近三清似的。這些行為舉止,透露出他們不得要領的浮誇性格來。

並且,你看他們修道,修出來的都是什麼東東?道士云:「我那師父,呼風喚雨,只在翻掌之間;指水為油,點石成金,卻如轉身之易。」眾僧道:「他會摶砂鍊汞,打坐存神,點水為油,點石成金。」它們三個還會步罡、五雷法、幻化臭蟲、隔板知物的透視功能、搬運抵物之術、會砍下頭來又能安上、剖腹剜心還再長完、滾油鍋裡又能洗澡。

可是這些嚇唬人的本事,更讓咱覺得這哥兒仨浮誇,是孫悟空一聽就耳朵生繭的破玩意兒。因為這些本事,與長生得道毫無干係。孫悟空小時候就看不上的幻術,怎麼會有價值呢。還記得第二回中說到,這種修行屬於「動」字門之道。祖師道:「此是有為有作:采陰補陽、攀弓踏弩、摩臍過氣、用方炮製、燒茅打鼎、進紅鉛、煉秋石,並服婦乳之類。」悟空道:「似這等也得長生麼?」祖師道:「此欲長生,亦如水中撈月。」悟空道:「師父又來了。怎麼叫做『水中撈月』?」祖師道:「月在長空,水中有影,雖然看見,只是無撈摸處,到底只成空耳。」悟空道:「也不學,不學。」

其實,這哥兒仨,跟前面的鼉龍精一樣沒文化。對於「會砍下頭來又能安上、剖腹剜心還再長完、滾油鍋裡又能洗澡」,它們完全搞錯了書中記載的這三種神通功能的本質是什麼,於是就在那裡亂修一起,似乎還很有成就,實際上是在玩弄自己。絕念、去心、捨身,三種內修的法,愣是給它們玩成了外身的幻術、誇張得不得了,一看就知道它們三個望文生義、斷章取義、自作聰明。

你說它們三個,像不像高唱《江南Style》的鳥叔啊?鏡頭聚焦處,財大氣粗的鳥叔在沙灘的躺椅上逍遙,鏡頭一拉寬,觀眾看到是兒童玩的沙坑。鏡頭聚焦出,威武的鳥叔好像在騎馬飛奔,鏡頭一拉,騎的是少兒木馬。

於是,它們三個處處都像個修道人,可是又處處不得要領,一看就是個山寨貨。

至於它們為什麼會出現在三藏的路上,成了唐御弟的攔路石了?那肯定是三藏自己內心積累的。說句不好聽的,之前的三藏,在內心的某個角落,跟這三個妖怪差不多一樣,表現得積極修行、精進無比,家也出了、頭也剃了、天天緊巴巴的念經、緊巴巴的見廟就拜、見塔就掃、還有一身極其漂亮精緻的職業裝,可是修行總不得要領,不入正門。

在我心目中,唐僧才一直是正牌鳥叔、比鳥叔還有鳥叔范兒。您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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