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水輪流轉,沒有人能風光一輩子

風光

文:晏淩羊

1

城市,像一條河牀,市民像是流水一樣在河牀上面流動。社會分工特別細,人和人之間的鏈接和聯繫相對比較弱,人的流動性非常強。

我們沒有永遠的朋友、同事、熟人、鄰居,一個人在人群中消失得特別容易。

因為生活節奏快,一個人的故事也沒有太多的人口耳相傳,除非 Ta 與我們特別熟識且和我們聯繫一生。

在農邨,情況會大不同。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到處都流傳著關於別人的傳說。

講城市人的故事,我們可能只能講一段,而講農邨人的故事,我們可以講完 TA 的一生。

今天想跟大家講的,是一個關於 「風水輪流轉」 的故事。

故事發生的地點,依然是農邨,我的老家。

明叔、華叔、高叔都是我父親的朋友,幾個人是從小一起玩大的夥伴。

六七十年代,四個小夥伴一起上山捉鳥,下水摸魚,玩得不亦樂乎。

那會兒,貧富差距不像現在這樣大。大家都很窮,每家都吃不上飯,也穿不上好衣服。農邨夫妻拼命生孩子,能成活幾個算幾個,把孩子養到五六歲以後,就算是家裡的勞動力了。

兒子生得少,在邨裡會被人欺負;生得太多,又容易在瓜分父母的資源時鬧矛盾。總之,沒有兩全其美的事。

我爺爺奶奶只生了爸爸和二叔兩個兒子,二叔後來被過繼到了另外一個邨,所以我爸一家就成了邨子裡的獨姓人家。我爺爺特別窮,奶奶又眼瞎,我爸爸只上了小學三年級就輟學了。

我爸輟學的時候,他的老師替他感到特別惋惜,因為老師認為我爸是個讀書的好苗子,只要他參加考試,永遠拿第一。

明叔、高叔讀完小學以後就沒再讀了,回家務農。華叔讀書稍微成器一些,讀到了初中,隨後拜師學藝,成為了邨裡的一名獸醫。

四個小夥伴就這樣走上了不同的人生道路,真正演繹了甚麼是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2

小時候,在我的印象中,華叔、高叔都是邨裡的萬元戶。在那個小學生半學期的學費只有十幾塊、拿著 10 元錢上街一趟就能買到一大藍子菜的年代,哪家哪戶要是有一萬元錢,真的是很受人豔羨的了。

華叔主要是靠當獸醫發家。

那些年,在農民的心裡,豬牛羊馬作為最重要的生產資料,它們的命似乎比人命都值錢。人要是感冒發燒了,在家裡找點土方子治治也就算了,而豬牛羊馬要是生病了,農民還是挺舍得花錢找獸醫。

在很多農民的眼裡,獸醫是一種比較神祕的職業。華叔知道怎麼給母豬做結紮,知道怎麼給牛羊馬治病、打針,手法又快又好,方圓幾公裡內的邨民都會去找他給自家的牲畜看病。

華叔還養了一些種豬、種牛、種馬之類的,把自己家的公豬、公牛、公馬拉出去跟其他人家的母牲畜 「配種」,也能收一筆錢。

華叔成為了邨裡的致富帶頭人。邨裡人建房子,大多數還在建土牆瓦房,極少數人家建青磚瓦房,而他卻在整個鎮裡帶頭建了鋼筋混泥土房。

其他人家的院子裡都是泥巴地,雞鴨鵝遍地跑,院子中間還種了玉米、紅薯之類的農作物。華叔家卻已經弄了水泥地面,還建起了氣派的假山、養起了金魚、種起了花。整個鎮裡,只有電影院、政府部門和華叔家建有鋼筋混泥土房。

別人家還在追求 「實用」 時,他家已經追求起了 「審美」。

別人家去到哪兒還只能靠腳走時,他已經把摩托車騎得飛快。

別人都還在抽旱煙袋時,他已經抽起了過濾嘴香煙。

那會兒,我特別喜歡去華叔家,因為他家地面幹淨、廁所幹淨(沖水的)、用水不需要從水井裡打(他家有抽水機和自來水),有很多瓜果和零食吃,還養有很罕見的金魚。

華叔家建氣派大房子時,我家還住在低矮的三間瓦房裡,豬雞鴨鵝住得跟我們比較親密,我們吃飯都能聞到豬屎的味道。

有段時間,我家的旱廁塌了,我們沒地兒去 「方便」,只得跑去豬圈 「方便」 了一段時間。

可這並不是一種愉快的體驗。

你剛蹲下去呢,豬就翹首以盼地等著你的排洩物落地。每次進豬圈方便,你都得在手裡拿一根棍子,以防豬們趁你不註意沖過來吃 「大餐」,用豬嘴巴把你頂個四腳朝天。

每一次 「方便」,都是一場跟豬的戰鬥。它們虎視眈眈地看著你,你全身戒備地盯著他們,不敢有絲毫松懈。

每每此時,我都在想:甚麼時候我們才能住上像華叔家那樣氣派的房子呢。

對我而言,華叔過的日子就是一種 「美好生活」 的代表。

華叔之所以能賺很多錢,一方面是他確實有給牲畜們看病的手藝,另一方面那些年做獸醫真的是暴利。比方說,一劑治療痢疾的針水,他拿貨價可能只需要一兩毛,但賣給農民可能要收十幾塊。

我爸做事情,耳根子特別軟。他去幫哪家幹活,但看哪家實在困難,就白給人幹活,不收錢,而實際上那會兒我家可能已經算是最困難的了。華叔跟他不同,華叔是那種給自家兄弟姐妹養的牲畜治病也一分錢不打折的人。

華叔有錢以後,找上他的女人也多了。有寡婦借他給自己牲畜治病的機會,靠近他,他也來者不拒。為此,華嬸長期心情抑鬱,但因為華叔實在太有本事,能給她非常優越的物質條件,所以她不願意離婚。

夫妻關系不好,必然會影嚮到孩子。華叔那些年忙著賺錢、忙著搞外遇,華嬸忙著生氣、忙著控訴丈夫,都疏於對孩子的管教,使得兩個孩子的性格發展很不好。

兩個孩子在邨子裡算是有錢人家的孩子,吃穿用度比同齡孩子好許多,是邨裡孩子們爭相討好的對象。學校裡的老師呢,看在他們爸爸的份上,也不敢怎麼責罰他們,導致兩個孩子的性格比較跋扈。

十幾年過去,華叔的兩個孩子長大成人。大兒子染上了吸毒惡習,娶了老婆以後,老婆發現他這個惡習後,離婚走人了。二兒子呢,脾氣很怪,心理又很脆弱,動不動就尋死覓活,結婚後沒多久也離了。

過去二十年間,獸醫行業慢慢地不再吃香。隨著資訊越來越透明,邨民們想給牲畜治病,直接去藥店開點藥,基本也就治好了。治不好的,也懶得花大錢去治,因為邨民生活條件好了,死個把牲畜也承受得起這種損失。

華叔靠老本行賺不到錢了,改行做起了畜牧業,可像是大運走了一樣,他這幾年做甚麼都不順。之前一直跟他姘居的寡婦,見他慢慢失了勢,不停找他茬,跟他吵架,這讓負責養兩個家的華叔感到疲憊不堪。

華嬸半輩子不缺錢花,但活得鬱鬱寡歡,兩個孩子如今變成這個樣子,更讓她的心情雪上加霜。

之前,邨裡人對她所享有物質條件的豔羨,是她快樂的源泉之一。而現在,隨著家道中落,這種豔羨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邨人對她的同情,這使得她更加心情抑鬱。

這次回老家,我又看到了華叔家那棟小洋樓,院子中間的假山不見了,院子裡種的三角梅開得鋪天蓋地,幾乎遮住了所有的陽光。在一眾氣派的新建的小洋房中,他家那套小洋樓顯得又破舊又低矮,再無往日的氣象。

我愣在那棟小洋房前,感慨不已:一個時代結束了,另一個時代開啓。沒有人能風光一輩子,命運的殘酷正在於此。

3

在我小時候,邨子裡還有一個萬元戶,就是高叔。

說起來你可能不信,高叔之所以發家致富,靠的竟是賭博。

人們都說,十賭九輸,可高叔卻是十裡挑一的 「贏」 的那一個。

高叔從小就不喜歡幹農活,能偷懶就偷懶,能躺著絕不坐著。就這樣,他晃蕩到了二十幾歲,娶妻生子。

八十年代的農邨,賭博風盛行,地下賭博場層出不窮。高叔喜歡打麻將、打撲克,有技藝,也有運氣。一開始,他只是小玩,後來開始大玩。

坐到賭桌上的人,大多有賭徒心態:贏了,還想贏,然後不停下註,註下得越來越大。輸了呢,想回本,總想著下一把自己手氣一定很好,一定能連本帶利地贏回來。

結果呢,很多人越輸越賭,越賭越輸。

我們邨子裡,因為賭博弄得妻離子散、傾家蕩產的人不在少數,可高叔是個例外。

他去賭博,非常懂得自制:每晚給自己設定一個止損線,輸了多少錢就不再玩了。贏了呢,他也不貪婪,也給自己設定一個 「離場線」,贏了多少錢以後立馬就撤,絕不戀戰。

就這樣,他成為了全邨唯一一個靠賭博發家致富的人,終日流連在賭博場上。相比之下,種農田賺的那點錢,還不夠塞牙縫的,他根本不屑。

邨裡很多男人以他為榜樣,但每次上了賭桌,就控制不住自己,結局就是不停輸。

因為贏錢的機會比較多,高嬸也安於這樣的生活:老公去賭錢,自己種農田。夫妻倆分工明確,小日子倒也過得和和美美。

那會兒,我家窮得叮當嚮,家裡親戚又少,又都是窮親戚。每年過年跟小朋友比拼誰的壓歲錢最多,我總是甘拜下風。每年,我的壓歲錢只有小姑給的四塊錢,後來漲到十塊,而別的小朋友,七大姑八大婆給一堆,少則幾十塊,多則上百塊。

某年過年,我遇到高叔。高叔看到我,直接從兜裡掏了一張五元的錢遞給我,把我給樂壞了。我忙不迭地說謝謝,高叔大手一揮:「我昨晚手氣好,贏錢了。」

高叔喜歡玩,對建房子沒多大的興趣,所以家裡建了個兩層磚瓦房以後就懶得折騰了。他從各地搜尋來一些小動物養,差點把家裡開成動物園。

小時候,我記得他家裡養了一只母猴子。

他養猴吧,本來是想養來馴化成 「玩物猴」 的,但那只猴子脾氣太怪,不服從馴化,他只好把她關進了一個大鐵籠子裡,供去他家的人觀賞。猴子被關久了,性情大變,見人靠近就想撓抓,搞得沒人敢給她投食。

有幾回,我去看猴子時,不巧看到母猴子來例假,污紅色的血沾得鐵籠子裡到處都是。

再後來,那只猴子消失了,據說是被高叔和他的朋友殺來吃了,只是他們聽說生吃猴腦很補身體。

我腦補了一下那個場景,反胃了好多天。

殺豬牛羊雞鴨鵝魚的話,我不覺得難受,可猴子實在長得太像人了,我會覺得殺猴子就像是在殺人,而且是殺長得像小孩子的人。

再以後,我上縣城讀初中,再去麗江讀高中,之後再上大學、工作,一直到今天。感覺那些年裡,塞滿我生命裡的就只有求學、求職、求錢、求愛情這幾件事,老家人、老家事我很少關心也很少過問。

前幾年,我聽說了高叔家的消息:

農邨到處在整治賭博之風,高叔的運氣似乎也沒了,以至於後來他幹脆戒了賭博。他的兩個孩子相繼成婚,大兒子娶妻後,兒媳婦沒過多久就去世,留下一個孩子。過了沒幾年,大兒子又得了癌癥去世。高叔的小女兒沒能通過讀書改變命運,性格又很懦弱,後來遠嫁去了隔壁縣。高叔前幾年忽然得了大病,從此癱瘓在輪椅上。

高叔給兒子建房子、娶親、看病,花掉了不少錢,可最終還是沒能挽救兒子的性命,現在還得養父母雙亡的孫子。

他曾經跟邨裡人說,很後悔把女兒嫁太遠。女兒性子懦弱,應該留在家裡的,這樣就不會被婆家人欺負。

他話裡有話,旁人一聽就知道他外嫁的女兒可能過得並不好。

現在,高叔身體也不行了,全身肌肉越來越萎縮,眼睛也看不清楚人。我爸說他已經給自己選好了墓地,建好了墓碑。

我爸想去看看他,但他似乎不再喜歡跟我爸來往。

我跟我爸說,我理解的。想當年,他在邨裡是一個多麼風光的人物,走路都帶風的。大老遠望見誰,都會聲音洪亮地打聲招呼。現在,看著自己的同齡人一個又一個過上了還算不錯的晚年,只有自己淪落至此,想必他心裡也不好受,所以才不想與其他人來往了吧。

4

今天故事的第三個主人公,是明叔。

明叔和我爸關系比較要好。去年我爸回老家,就是去找他喝酒,結果喝著喝著喝大了,引發了中風,還是明叔送我爸去的醫院。

明叔後來跟我說,換作是別人家啊,可能就訛上我、賴上我,說是我導致他中風,要我賠錢了。

我說,怎麼會呢?一個人要發病,怎麼能怪別人呢。

明叔說,這個邨子裡,這種人我見太多了。

明叔的話,我特別明白,因為他早年的經歷跟我父親如出一轍。

他有很多個兄弟姐妹,但因為家裡弟兄多,各自成家以後,在分割父母財產的時候,鬧了許多矛盾。

明嬸是從外地娶來的,兄嫂覺得他們一家勢單力薄,很好欺負。加之他們生的是兩個女兒,兄嫂們說他們的女兒沒有分割財產的權利,所以,基本上甚麼東西都是挑剩了才給他們一家。

明叔明嬸早些年分到一間房子,還是靠茅廁的。他們一家四口就擠在那個巴掌大的瓦房裡,房子裡放得下兩張連在一起的牀和一張吃飯用的桌子、灶臺,吃飯、睡覺用的都是同一間屋。

再後來,明叔的大哥說,父母死的時候是他出錢安葬的,而明叔一點貢獻都沒有,所以他們住的那間房屋也應該歸他。

明叔當然不樂意,但和他們住在同一個院子裡的大哥大嫂處處給他們使絆子,天天跟他們耍脾氣,大嫂甚至每次看到明嬸就吐口水。

後來,大嫂丟了一只雞,非說是明嫂偷的,還說一看明嫂那個樣子,就是想吃雞想吃瘋了。

明嬸終於受不了了,主動提出搬離了那個小屋子。

後來,他們就在邨子裡到處租住,時常因為拿不出租錢或因為租住的人家要建新房,而不得不四處搬家。

最窘迫的時候,明叔和明嬸差點都離婚了,後來看在兩個女兒的份上,又湊合著過了一段。兩個女兒知道父母的辛苦,也知道父母經常被邨裡人欺負,所以讀書特別刻苦。

我當年高考考了全市文科第一,準備要去上大學時,明叔的大女兒說,以後她要向我學習。

明叔和明嬸後來受不了四處搬家的生活,但因為他在邨子裡找不到可以建房子的宅基地,所幸用 「肥田換劣田」 的方式,在湖邊換了一兩畝地,準備去湖邊建房子,自己建一個 「獨家邨」,遠離邨裡所有人。

那會兒,全邨人都覺得他瘋了。

湖邊的田裡,全是沙子,只能出產甘蔗和花生。而他們家換出去的田,卻是最肥沃的可以種植水稻的田,經濟價值遠超沙地。

再說了,湖邊風大沙大,冬天大風一吹,感覺房子都在搖。他家在那裡建房子,道路不通不說,真要是家裡出個甚麼事,都找不到鄰居幫忙。

明叔說,沒辦法了,邨子裡實在沒有我的立足之地了。

明叔一家就那樣孤零零地住去了湖邊。他的兩個女兒上學放學,都得克服家裡離學校太遠的問題。

再後來,明叔開始辦養豬場。起初幾年,他一直虧本,虧得差點要自殺。

後來,明叔的大運來了。

那年,整個鎮的豬都得了豬瘟,農民養的豬幾乎全部死絕,人們上街幾乎連豬肉都買不到,可明叔養的豬卻因為遠離邨裡其他人和牲畜,無一只得病。他養的所有豬,在那一年賣出了天價。

之後,他的養豬生意越來越好。

前幾年,老家的湖要搞開發,政府提出了 「保衞母親湖」 的概念,禁止所有邨民靠湖邊新建房屋(過去已經建了的,就尊重事實),也禁止邨民在湖邊養殖。

明叔在湖邊的沙地,被徵收,修建成了公路,他獲賠了幾十萬。他的養豬場停辦,政府給他補貼了上百萬。一時間,明叔成為了邨裡幾乎最有錢的人,建了小洋樓,買了小車。

明叔的兩個孩子,讀書也比較成器,現在已經在城裡上完了大學,在當地找到了比較體面的工作。

因為為人豪爽仗義,很多人都愛跟明叔結交,而他也特別會做人,現在大有路越走越寬的架勢。

我們不難預見:往後,如果那片湖真的要搞旅游開發,明叔在湖邊建的房子會比邨子裡任何一家人建的都要值錢、要有旅游價值。一方面是因為他家的景觀特別好,另一方面是公路已經修到了他家家門口。

而邨子裡呢,因為農民的小農意識強烈,東家喜歡占一點公共道路,西家見了,覺得自己不占就虧了,又占掉一點公共道路。邨子裡某些路道,都被農民建的違章建築堵得轎車都無法通過了。

將來游客紮堆地來到湖邊觀光,更願意去明叔開的客棧去住,還是去邨子裡的人家住,顯而易見。

明叔說,趁現在老兩口身體尚可,他想帶著明嬸去北京上海四處走走。那麼艱難的歲月,老伴跟著自己走過,現在他要報答下她了。

明嬸 「切」 了一聲,揶揄他說,你也就到了這個年紀才明白家人的重要,要是換你早二三十年發跡,估計也找不知道多少個情婦了。

明嫂還笑著說,當年下著暴雨,全家人拎著行李到處搬家找房子住時,誰能想到會有今天呢。

我爸媽連連點頭,是的,是的。我們也是,當年怎麼熬過來的都不知道。

5

關於華叔、高叔、明叔的故事,就算是講完了。

我寫華叔、高叔的故事,絕沒有 「想看他們笑話」 的意思,相反,我對他們充滿了悲憫和同情,也感慨人生無常,感慨 「好花美麗不常開,好景美麗不常在」。

在農邨,看多了老一輩人的人生,你會懷疑人是不是真的按照自己的命運軌跡在活的。你有 「走大運」 的幾年,也有 「走衰運」 的幾年。

一個人走早運、走中年運,似乎都不值得羨慕,因為人最怕的是晚景悽涼。這就是為甚麼有很多人說 「晚運好,才是真的好」。如果輝煌已成昨日黃花,我們不得不從高壇上走下來仰望別人,換誰心裡都不好受吧?

命運反複無常,而我們只能學會敬畏它,和它和諧相處。

風光的時候,不要得意忘形,要明白命運能賜予我們豐厚的禮物,也許真不是我們有多能幹,而僅僅是因為幸運。

低穀的時候,也不要放棄,不要怨天尤人,追求精神的體面。

命運是個多麼殘酷無情的東西啊,所以曹雪芹會寫出《紅樓夢》這樣一部偉大的作品。

即使我們現在獲得了暫時的風光,站在令人豔羨的位置,也不一定能維持住這種風光。這不,曹雪芹借甄士隱的口給我們描述了這樣一些個場景:

陋室空堂,當年笏滿牀,衰草枯楊,曾為歌舞場。

蛛絲兒結滿彫梁,綠紗今又糊在蓬窗上。

說甚麼脂正濃,粉正香,如何兩鬢又成霜?

昨日黃土隴頭送白骨,今宵紅燈帳底臥鴛鴦。

金滿箱,銀滿箱,展眼乞丐人皆謗。

正嘆他人命不長,那知自己歸來喪!

訓有方,保不定日後作強梁。

擇膏粱,誰承望流落在煙花巷!

因嫌紗帽小,致使鎖枷槓,昨憐破襖寒,

今嫌紫蟒長:亂烘烘你方唱罷我登場,反認他鄉是故鄉。

甚荒唐,到頭來都是為他人作嫁衣裳!

命運如此無常,我們該怎麼辦?

我覺得,對命運保有敬畏,是每一個明白人必須要做、也應該要做的事。

很想把微博上一個朋友寫的這句話送給大家:

「我們太執著相信命運公平、也太執著自己的得失。我們經常看到『生命無常』四字,卻從未真正體會其中的深奧道理。人那麼有情,那麼肯定,那麼慷慨,卻又對命運那麼苛求。人的世界,最缺的是豁達。豁達地與命運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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