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中事件剛過,湖北女生校內墜亡:是什麼讓孩子抑鬱絕望?

抑鬱

文:北遊Sir

成都49中事件震動全國,視頻中,林同學尋死前的痛苦掙扎,刺痛了很多人。

沒幾日,令人心痛的消息再次傳來,湖北陸安市的14歲初二女生因為學習成績下降,在跟老師談話後,精神崩潰、跳樓輕生。

學生跳樓輕生的新聞我們幾乎隔一段事件就能看到,數據似乎也在印證些什麼,2014年,《中國中學生自殺相關行為報告率研究》一文中提到,未成年的中學生,每6人就有1人產生過自殺的念頭。

屢見報端的學生自殺事件和讓人觸目驚心的數據,都讓我們意識到,現代社會的孩子們在心理層面所面臨的威脅,可能已經遠遠超出了我們的慣常認知,正視並直面抑鬱症刻不容緩。

現代人普遍被焦慮折磨,早已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我們當然不能把壓力大和抑鬱症完全劃上等號,但我們至少可以肯定,長期處於高壓和焦慮的狀態,和抑鬱症存在相關關係。

我們都知道,日本社會以自殺率高著稱,十多年來,每年都有3萬多人自殺,其中很大一部分是抑鬱症患者。

日本社會存在一種 「 五月病 」,是說每年5月,日本抑鬱症患者會突然增多。

之所以有這種奇怪的現象,是因為每年4月是日本新年度的開始,很多年輕人走上工作崗位時極其惶恐,工作一個多月後很容易出現抑鬱症狀。

然而,日本並非一直如此。

在上個世紀70年代,日本人根本沒聽說過抑鬱症這回事。當美國人發明了治療 「 抑鬱症 」的藥物時,日本人普遍都認為這不過是美國人又變著法想賺錢了。

直到20世紀90年代,抑鬱症才在日本被廣泛承認。當時一家廣告公司將抑鬱症稱為 「 心靈感冒 」,隨後抗抑鬱症藥物熱賣。

某些發達國家的數據無可辯駁的說明,抑鬱症跟現代人的壓力密切相關。

19世紀法國社會學家、《自殺論》作者杜爾凱姆曾提出一個理論,即城市化、現代化和社會經濟進步導致社會疏離感加劇和自殺率上升。

韓國金融危機前後的數據也印證了這個結論。

《紐約時報》曾刊登韓國作家金英夏的文章稱,

「 1995年前,韓國的自殺率遠低於工業化國家。但1997年亞洲金融危機爆發後韓國的自殺率激增,此後逐漸惡化並連續8年位列工業化國家榜首;2012年,14160名韓國人自殺,日均39人,是2000年的2.19倍 」。

毋庸置疑,抑鬱症就是個現代病。

那麼,是現代社會的哪些因素導致現代人容易抑鬱呢?

抑鬱症對現代人的危害有多大?

答案是,可能已經到了觸目驚心的地步!

有研究數據表明,2011年以後,美國青少年患抑鬱症的比例在持續增加,現在美國男生有抑鬱症的比例超過5%,女生甚至是接近20%!

日本人對於抑鬱症曾經的冷漠不無道理,因為在日本,時常有人打著抑鬱症的旗號來躲避工作。

診斷結果也可能會被懷疑過於敏感或誇大其詞,但是,自殺率卻是實實在在的硬核證據。

我們來看兩張圖上的數據。

第一張圖是過去十幾年間,美國12到17歲的青少年被診斷出抑鬱症的比例。


第二張圖是過去十多年中美國15到19歲青少年的自殺率。

我們可以清楚的看出,兩張圖的趨勢基本相同:

青少年自殺趨勢和抑鬱症的趨勢同步上升。

萬維剛在分析這些數據時說到, 「 現在跟十幾年前相比,特別是女生,自殺率幾乎增加了一倍。還有人統計了不是自殺、但是是自我傷害,比如說用頭撞牆之類的行為,也是一樣的趨勢。 」

也就是說,抑鬱症的發生和現代生活方式的深入有著正相關的關係。

這種現代生活方式是什麼呢?

對比十多年前,現代人在哪些方面又產生了深入的變化呢?

15年前的2004年2月4日,一款名叫Facebook的社交軟件橫空出世。時至今日,這款中文名叫 「 臉書 」的社交軟件,已經成為全球排名第一的社交軟件。

在2017年8月份月,其活躍人數就已經突破了20億人,幾乎是全球人口的四分之一;

排名第二的WhatsApp,在2018年2月份活躍人數也突破15億人;

而我們中國人的社交軟件首推微信,全球排名第四。微信在2018年一季度微信月活躍人數高達10.4億人。

你問任何一個生活在城鎮的中國成年人,他(她)說沒有微信號的可能性,接近於彩票中大獎。

結論是,最近這十幾年來,現代人對於社交網絡的依賴日益加劇。

「 每6分鐘就要刷一次朋友圈 」,早就已經是前幾年的數據了。隨著抖音等新型社交媒體的火爆,越來越豐富的社交網絡無疑會進一步加劇現代人網絡化生存的強度。

現代人變得越來越離不開社交網絡,社交網絡帶來的不良後果也如井噴式爆發,抑鬱症就是其中之一。

理論僅僅是理論,我們必須依靠數據來證明。

美國社會心理學家珍·特溫吉研究了看美國青少年每天花在手機、電腦和電視上的 「 屏幕時間 」 和抑鬱症之間的關係。

結論是,如果你每天的屏幕時間少於兩小時,那沒問題。

如果多於兩小時,那屏幕時間就跟抑鬱症有正相關。

也就是說,你花在電子屏幕上的時間越多,你就越可能得抑鬱症。

特溫吉還發現,從事那些不在屏幕上的活動,比如說體育鍛煉、面對面的跟人交往、參加宗教活動、讀書、甚至只要讀的是印刷品而不是屏幕,就都能減少抑鬱症風險。

我們會發現一個奇特的現象,那就是,為什麼讀紙質書就沒問題,看電子屏幕就有問題呢?

其實問題的關鍵不在於你用屏幕看書還是看紙質書,這兩者的區別在於 「 你的社交在哪裡完成? 」

使用電子屏幕會佔用你和真人社交的時間,而看紙質書不會。

也就是說,如果你每天和真人社交的時間充足,那麼你多看下手機也無妨,看手機本身並不會導致抑鬱的傾向。

但如果你的所有社交都在虛擬網絡上完成,那麼你就要小心抑鬱症的危險了。

那麼,問題又來了:

真人社交和虛擬社交到底有多大區別?為什麼會帶來完全不同的結果呢?

前面我們提到過,美國女生比起男生來說,更加容易患上抑鬱症,這恰恰是因為女生對於虛擬社交的依賴遠高於男生。

男生使用手機更多可能是打遊戲,而女生則會把大量的時間用來瀏覽別人的朋友圈。

真人社交是面對面的真情實感,虛擬社交是被美化和虛構出來的幻象。

每個人都喜歡把自己最光鮮亮麗的一面展示在朋友圈,而把失敗懦弱的一面隱藏起來。

常有人戲稱,自己月薪2萬,平日里還覺得不錯,但一上知乎,發現全是年薪百萬的,頓時氣場全無,都不敢跟人打招呼。

以前人們之間的攀比,都局限在小範圍,對一個人的刺激極其有限,現在只要你有時間,你可以看到全世界最頂尖、最富裕的人的生活狀態,並且即時更新。

億萬富豪的生活似乎隔著屏幕都能聞到,這些海量的信息都在無形中催生著現代人的焦慮感。

原本從容淡定的生活,隨時都可能被朋友圈裡上海張三的豪宅,紐約李四的豪車輕易摧毀。

以前你可能只是跟你隔壁老王在比較,而現在的社交網絡是讓你和全世界在比較。

現代人為什麼做不到雲淡風輕,我們的挫敗感和焦慮感從何而來?

答案不言而喻。

越來越發達的社交網絡催生了焦慮,越來越多的焦慮催生了抑鬱,科技給人類帶來便利和輕鬆的同時,也帶來了抑鬱症這樣的副產品。

當我們越來越依賴手機生存的時候,我們也許就真的喪失了應對複雜局面的一些本能反應。所謂 「 用進廢退 」,我們在獲得一份輕鬆的時候,很可能在支付一筆重要的無形資產,而我們自己卻毫無察覺。

美國社會心理學家喬納森·海特和格雷格·盧加諾夫在2018年出版的新書《被嬌養的美國心靈》裡說到:

「 現在美國社會給孩子的環境過於強調安全。美國校園不但強調身體安全,而且還試圖杜絕任何語言上的不安全。學校教育學生從教授、從媒體中尋找可能會冒犯他們的字眼兒。

在這種氛圍內,學生們變得異常敏感。他們從來沒有經歷過真正的不安全,反而看什麼東西都感覺不安全。 」

現代社會有種把人放在花瓶裡驕生慣養的傾向,這種傾向正在摧毀人的 「 反脆弱性 」。

尼采說: 「 殺不死我的,只會讓我更強大 」,正如人體骨骼在負重和壓力下反而會越發強壯。

塔勒布不厭其煩的告訴我們,混亂和打擊並不都是壞的,人人都應該學會從這些混亂和打擊中獲益,擁有 「 反脆弱性 」是人的生存之道,是讓社會繁榮的密碼。

過度的保護不是保護,而是在摧毀一個人的生存本能。

當一個人一方面對社交網絡極度依賴,讓自己處於隨時和人攀比,隨時面對可能 「 被孤立的感覺 」;

另一方面又喪失了 「 反脆弱性 」的能力,抑鬱就會變得不再遙遠。

喬納森·海特和格雷格·盧加諾夫在《被嬌養的美國心靈》裡說了一句很殘酷的話:

「 如果你想殺死很多美國男孩,你可以給他們每人發一把槍;如果你想殺死很多美國女孩,你可以給她們每人一個智能手機。 」

 

來源     北遊獨立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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