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希望我們都能暖一點

周星馳

作者:牛皮明明

01

2019年,一個上海的外地小伙格外煩惱。

為了應付他的數十位中年女朋友,他每天需要工作16小時。疲倦之餘,他也會象徵性地向女朋友們收點稅。歸案之後,小伙對法官說,我這不能叫騙,好多錢都是她們主動給的,因為她們還相信這個世界還有愛情,只是我自己早就不相信了。 

這多像股市、房市、樓市、互聯網經濟。 

愚蠢就像一個蓄水池,「智者」只要修建一個漂亮的游泳池,然後放上魚兒,只要魚兒夠多,怎麼釣,都會有的。 

現在,誰還確信自己是那個聰明人?快拉倒吧!只要用心去釣,這個世界哪裡會有一個漏網之魚。 

去年掉進去的暗渠,誰又能保證新一年不會再掉一次。說不定路過的那天,你恰好喝醉了呢?即便小心翼翼,可誰又能確保哪個孫子不會在背後推你一把? 

在蠢這個詞上,人類從來都是VIP。耐心一點,就會發現蠢從來都是重複到來的。 

十年前,北京警方逮捕了一名叫孫中山的男人。歸案之前,他的身分是已故革命先行者孫中山,年齡138歲。行騙道具是「孫逸仙印」和兩把佩劍。 歸案之前,四位好心市民眾籌資金55萬,資助「孫中山」揮霍。 其實你耐心一點,就會發現。行騙實在是這個世界最容易的事情了,用心一點,堅定一點,發家致富一點不難。 能躲過十年前的大印、佩劍的你,能躲得過十年後的PPT嗎?能躲得過PPT的你,能躲過P2P嗎? 

02

剛剛過去的2019年,我有幾次胸口難受。 

聖誕節前夜,北京一所醫院,楊文醫師被患者家屬割喉了。不知道為什麼,這刀子就像割在我自己的喉嚨上,咽唾沫也會覺得喉嚨疼。這難道不是畸形了的社會、失序的制度合力的謀殺嗎? 

以前的我,堅信這個世界有絕對的壞人,好人活著的目的,就是消滅壞人。現在的我,再也不敢確定了。放眼望去,這世界沒有一個好人,也沒有一個壞人。大多數的好人,都是以偽好人的面貌存在,大多數的壞人,有時候看上去比好人還好。 

有一句話是這樣說的:這世界本沒有好人,裝的人多了,大家都成了好人。 世界也沒有一個壞人,裝不下去好人的時候,人人都會變成壞人。在好人被無端掠走蛋糕的時候,好人也會變成壞人。 

只是,楊文醫生還在讀書的女兒,這個春節再也看不到媽媽了。她一定獨自走在風裡,寒風刺骨、傷心欲絕。 2019年,我也有幾個夜晚特別想念媽媽。 

有時候,覺得這個世界過於骯髒了,也許只有媽媽才是聖潔的。可人生這趟班車,從來都不對成年人出售返程票。 

我也常常走在空曠的路上,無處不在的暗拳涌動,這多像我們成年人的生活,堅硬筆直。走在生活裡,像走在寒光凜凜的刀子上。 

可你竟然找不到那個圖謀不軌的殺手了。 

2020年剛開業,我們就不得不學會告別。長江白鱘,最終卻沒能和我們一起進入新年,它們告別了世世代代生活的長江,也告別了骯髒地球,徹徹底底消失了。 

阿富汗仍然天天出事兒,敘利亞更糟糕。人類依然彼此不理解,連伊朗將軍都能被莫名斬首了。 好吧,這盛世終於如人類所願。 

03

我也承認我越來越不了解中國了。 

剛剛過去的十年,是中國最為膨脹的十年。這十年,我在中國好幾個城市居住過。目及之處,都在變化。每個城市都長大了好幾倍,上海、杭州、拉薩、蘭州、成都,沒有一個城市不曾經歷滄桑,面目全非。 

我曾在一個下午,打車路過杭州餘杭的一座大樓,出租車司機告訴我,那裡曾經是他家的麥田。他向遠方眺望時,若有所思,而在轉角處,他臉色一變,向我豎起三根手指:「我有三套房。」 

我也曾在一個失眠的午夜,在手機上打開上海外灘的夜景,那是一個航拍的外灘夜景,道路飛天一般延伸遠方,黃浦江兩岸,萬家燈火把半個星空照得很亮,繁華得如同另一個星球。 

有一位朋友是這樣留言的:這個世界,可能只有死才是公平的吧。 

我也曾在一個飄雪的冬天。在陸家嘴,中國最貴區域的天橋下,看到一對母子在叫賣自己的兩筐橘子。她三歲的兒子很乖地在啃一枚橘子,臉上很髒,而這片區域與她們無關。她用盡畢生努力生活,都不如一個窗口帳戶的一次資金滑動。而那些你能看見的窗口,一定也會在某個瞬間,有人會因為絕望一躍而下。 

過去十年,沒有一座城市不在變化,沒有一座城市不再陌生。我們趕上了最好的十年,有太多關於財富的傳說了,肉眼所能看到的一切仿佛都被鍍了一層金。每個人都不能倖免,裹挾其中,撞倒的、爬起的、迷失的、走散的、消失的,再小的風,也能吹到樹葉不想動也動了。 

過去十年,我們得到了什麼?我們又失去什麼? 

我也曾在人民廣場地鐵站,見到一個衣著邋遢的外鄉人,在垃圾桶裡翻撿一隻菸頭,然後熟練地把一堆菸頭連在一起,他斜靠粗壯的梧桐樹幹,點燃香菸,眼睛半睜半閉、悠閒地抽。 

只要他想,中國任何一座城市的立交橋,都會是他的故鄉。只是不知道,在退潮時,丟盔卸甲的大佬,不經意間撞到他時,會不會心生羨慕,畢竟他還有一個專屬個人的午後。 

過去的十年實在太好了,唱衰未來和展望未來,都是毫無來由的愛恨情仇。 

唱衰只會讓絕望者更加絕望,讓勇敢者失去進取之心;展望未來只會讓騙子更加大膽,讓傻子輸得更慘。 沒有一條道路是重複的,同樣,也沒有一條河流為一個失意者加上蓋子。

04

如果把時間倒回到一百年前,一切會是什麼光景呢?

100年前,同樣是冬天,在任意一個中國街頭,百姓都會穿著長袍、棉襖,走在風中,如同一個個長腿的柜子,他們最終無一例外地消失在他們該消失的每一場風中。 

100年前,前清遺老梁濟先生,問正在北大教書的兒子梁漱溟:「這個世界會好嗎?」三天後,梁濟先生留下萬言遺書,在積水潭投湖自盡。 

很多人說他死在時代的絕望中,這些人都太把自己當回事了。時代從來不關心你,也不關心我。滾滾車輪向前而過,撞倒誰,這都是宿命;輾軋誰,也皆是必然。 再粗的胳膊,也擰不過時代這條大腿啊,更何況這條大腿從來不曾如此性感? 

如今想來,梁濟先生真是個文藝青年。還會可笑到要問別人,這個世界會好嗎? 

這個世界真與你有關嗎? 

同樣,還有很多人,他們也老問明明,馬雲有多少錢? 

求你們了,別再問這樣的問題了。 

讓我們把時間再次推送到100年前,辛亥革命剛剛打完9年,嚮往革命的人們,統統沉默寡言。連張勳老師都能禍國殃民了,你說這個世界會好嗎? 

沉默寡言的,還有從日本回來的大齡男青年魯迅,回國十年,人生極度迷茫。這期間,他只幹了兩件事,結了一次母親安排的婚,在北京買了房。 

直到1919年,他才找到人生定位,和幾個朋友一起開始自媒體創業。

100年前的中國人,無比迷茫;100年後的中國人,道路未必開闊。

你,找到人生位置了嗎?連魯迅老師都找到了,你還沒找到嗎?

05

2020年,21世紀的20年年代,已經正式開業了。 

我沒有什麼好建議的,因為智者不需要我的建議,我的建議是多餘的;而愚蠢的人也終究不需要我的建議,因為愚蠢的人向來自認聰明。 

二十世紀奧地利詩人里爾克,曾在詩中寫道: 

如果你此時沒有房子,就請不必建造,如果你此時孤獨,就請永遠孤獨。 

而21世紀20年代,這句話你也就聽聽就行了,時代早變了。

你如果沒有房子,你確實也不必建造,因為想建造,你也沒土地。如果你此時孤獨,那你確實只能孤獨,因為大多數孤獨都是因為沒房造成的。

 新的一年已經緩緩打開,過去十年,我們終有遺憾,錯過了太多人,也錯過了太多事,十年前,還被詬病的80後,現在一個個都快老成狗了。他們以前只是精神無力,現在連身體都無力了。 

從今天,我們遇到的未必是一個嶄新的時代,但一定是和以往的略有不同。在大時代面前,每個人終究都是悲喜交集的小人物。 

能做的無非就是: 

愛一個女人就好好熱愛,把每一次擁抱都想像成最後一次,把每一次見面都想成最後一次。

如果你用力生活,相信總會有笑臉款待。

沒有一種自由不是要付出代價的,精進的人生儘管疲憊,但墮落的人生也未必真正自由。 耐心一點,也許終會看到曙光的。 2020,希望我們都能溫暖一點。

文章轉自作者微信公眾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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