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是一戰士兵的噩夢,也救過《魔戒》作者托爾金的命

文: 趙老實 

我殺了他們,但他們不會死。
是的,每一個白天和夜晚,
讓我無法休息入睡,

我不畏懼,也不逃避,
在痛苦中我轉過身來,
用血把我的雙手染紅。

然而這只是徒勞——他們上來得比我殺的更快
變得比之前還殘忍。

我殺呀殺呀,殺紅了眼,
殺得我精疲力盡。
他們還在一直折磨我……

這是英國詩人艾薩克•羅森伯格在1918年所寫的詩歌《不朽》,回憶了他在一戰中的經歷。在法國的兩年時間裡,他將戰場見聞和靈感寫成詩歌,再以信件的方式寄送回國發表。他的戰壕詩被視作反映一戰殘酷的真實寫照。正是這首詩寫作的同年四月,他被發現死於加萊一個小鎮,年僅28歲。

泥濘戰壕里的一戰士兵

單看這首詩,你或許以為詩人在描述一場曠日持久的激烈戰鬥,敵軍如潮水般衝殺上來,士兵們已經燈枯油盡。

但其實讓士兵瘋狂的,並不是敵軍,而是蝨子

蝨子容易滋生在人類聚集的骯髒環境裡,戰壕正好是它的理想居所。在一戰中,士兵們無法經常洗澡,也無法及時更換乾淨的衣物,而且士兵們還喜歡擠在一起取暖,蝨子就很容易從一個人跳到另一個人身上。

而且蝨子的繁殖速度很快,每隻母蝨子一天能產8-10顆卵,只要1-2個星期的時間,這些卵就能孵化,再過2週就可以繼續產卵。

因此,對於一戰的士兵來說,某種程度上來說,蝨子是比敵軍更可怕的敵人,因為他們從不休息。

蝨子在人群聚集的骯髒環境繁殖很快,戰壕就是這樣一種環境

士兵斯圖爾特•多爾登回憶起戰壕中的經歷時,是這麼說的:

「我們肯定得穿好衣服睡覺,但這個時段正是那些小蟲子活躍的時間。不知道為什麼,它們總在我們的腰間活動,那是我們最難撓到的地方。唯一的辦法是從睡覺的地方走出來,在腰帶的位置放上一根來福槍的槍管,然後像驢子一樣在柱子上來回摩擦。這樣它們才會消停一會兒。不過只要走回睡覺的地方,因為那裡很溫暖,這些蟲子馬上就會重新開始折磨你。 」

蝨子並不會心疼疲憊的士兵,亨利•格雷戈里在戰後接受采訪時說到:

「有天晚上,我們在站完兩個小時的崗之後好不容易躺在床上,我的朋友喬克大喊,該死,我再也受不了了!只見他脫掉所有衣服,把貼身襯衣平攤在防空洞的中央,我們都圍過去看,只見襯衣上都是蝨子,蔚為壯觀。 」

戰壕里的士兵沒有一個睡得好覺,因此在晨起的時候自然無法恢復精神。中尉軍官羅伯特•謝里夫描述到:

「清晨,我們馬上要發起進攻,全營在茅屋外的泥濘中集合。我讓手下排好隊,做一些必要的檢查。他們看上去病得很重,臉色蒼白憔悴。他們抖動著肩膀,這種行為我很熟悉——他們已經好幾個星期沒有脫衣服了,身上全是蝨子。 」

一戰時典型的戰壕

可以想像,這樣的部隊,戰鬥力肯定要大打折扣。因此,戰爭中的政府也想了各種辦法來消除蝨子對士兵的影響,不過收效甚微。按時洗澡/按時換衣服,都不可能真的貫徹,改善戰壕環境那就更別提了。能稱得上有效的,只有一種萘、雜酚油和碘仿製成的糊狀物。把它塗在衣服的接縫處——也就是蝨子聚集的地方,幾個小時內就能消除蝨子。但是,這種化學製劑對卵是無效的,因此也就無法根除蝨子。

集中清洗被服的頻率很低

所以,一戰中的英國士兵在休息的時候都進行一種集體活動,叫做「聊天 」(chatting)。只見幾個大男人圍坐在一起,脫掉身上的衣服,拿出準備好的蠟燭、點著。燭光夜談嗎?沒有那麼浪漫。他們用蠟燭的外焰灼燒衣服褲子的縫隙,蝨子受不了熱,就會像餅乾一樣爆裂開,搞得士兵一臉血。但如何才能既燒死蝨子又不燒掉衣服,就只有等老兵手把手來教你吧。

法國士兵在debug

在軍隊中流傳著很多關於蝨子的話題。比如士兵們一邊「聊天 」一邊爭論,是殺死年輕的蝨子效果好,還是殺死年紀大的蝨子?有人主張要殺死年輕的,因為年老的「白髮人送黑髮人 」,他們也會哀痛致死;有人主要要殺年老的,這樣年輕的蝨子就會來參加老年人的葬禮,這樣就可以將他們一網打盡……

駐紮在索姆河附近的英格蘭士兵

這只是無聊的玩笑,不過蝨子對於士兵來說,並不只有瘙癢一個麻煩。

在最近發布的一部講述《魔戒》作者J.R.R.托爾金的傳記電影中,講述了托爾金在一戰中冒著槍林彈雨尋找夥伴的經歷,當時他發著低燒,幾度陷入昏迷。

這段經歷是真實的。托爾金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擔任英國蘭開夏步兵團的通訊軍官。在1916年10月染上了「戰壕熱 」。這是一種當時在前線戰壕中的士兵經常出現的症狀,表現為突然發燒,劇烈頭痛、頭暈眼花、小腿和肌肉持續疼痛等狀況。當時沒人知道是怎麼回事。染病的士兵往往被送到醫院幾週後就好轉了,可一送上戰場很快就會復發。

電影《托爾金》中描述了傳主在一戰中罹患「戰壕熱 」的情況,並暗示持續高燒可能觸發了托爾金對魔戒的想像
醫生都不知道原因,只能猜測這是某種戰場上的流行病。由於不怎麼致命,處理起來就比較潦草,往往給士兵一瓶瀉藥,安慰說,清理一下腸道就好了。然而,隨著發病的士兵越來越多(從1915-1918年,估計英法比三國軍隊共有50萬名士兵染病),各國政府不得不開始正視這個問題。 1917年,美國成立了美國紅十字醫學研究委員會,英國陸軍部也不甘示弱,成立了陸軍戰壕熱調查委員會,開始研究該病的發病原因。

一個正在debug的法國士兵

兩國的醫學專家都將目光投向了蝨子,不過直到1917年底,也就是戰爭結束前一年,才終於找到了答案。美國人認為是蝨子的叮咬傳播了疾病,而英國人則更高明一些,證明了是蝨子在叮咬導致皮膚破損之後,蝨子的排泄物中一種立克次氏體微生物進入了人體,導致的疾病。

由於發現得晚,直到戰爭結束,交戰政府都沒有拿出切實可行的辦法來治療這種疾病,不過對於士兵來說,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因為生病以後就可以送到後方醫院,雖然發燒全身痛,至少比在戰壕里挨炸要安全得多。

托爾金、以及他後來的好友,寫《納尼亞傳奇》的C.S.劉易斯都是因為戰壕熱被送回了英國,保全了性命。而托爾金的另兩位牛津大學時期的好友則死在了戰場上。你說蝨子是害人還是救人呢,很難說,是吧。

來源     真知社

 

    

傳播真相   探究歷史 支持正義  分享快樂

💰 打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