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回周朝,你願意做「國人」還是「野人」?

穿越回周朝,你願意做「國人」還是「野人」?

文:嬉皮笑臉

中國人有個非常關心的事,就是戶口。

這戶口在哪可太重要了,多少人花了無數代價,就為了把戶口遷到大城市裡。一個人,一輩子最重要的幾件事,住房教育養老看病生育,都跟這個戶口有關。

說起中國的戶籍制度,也算是歷史悠久,源遠流長了。早在西周時期,中國就和現在區分城鎮農邨一樣劃分人口,只不過叫法不一樣,今稱農邨城市,古稱國人野人

國野制如何運作?

西周滅了商以後,在社會體系的具體構建上,設立了一個完整的體系,有別於商代比較原始的奴隸制。這套體系給每一個人都有一個對應的社會地位,一共可以分成三套不同制度,一套是奴隸制,這一套周承商制,異族人,罪犯,戰俘,還有奴隸的後代,都屬於奴隸的範疇,而奴隸對應的就是自由民與貴族。

有關貴族的區分,周採用分封制,這個現在提得比較多,中學歷史課本裡都會講,周天子分封諸侯,諸侯分封大夫,從而形成一個金字塔式結構。

有關西周的政治制度,一般都是分封和宗法兩制,很少有人再順著往下看

除了這兩套大眾相對比較熟的,還有一套比較生僻的制度,這就是國野制

奴隸制對應奴隸,分封制對應貴族,而國野制主要對應的是西周的自由民,也就是不夠當貴族,但是也不算奴隸,在西周社會中被夾在中間的一群人。

國野制顧名思義,將周的自由民分為國人和野人兩種。那這兩者又怎麼區分呢?

用現代社會的語言形容,就是住在城裡的,就是國人,這住在鄉下的,就是野人。從某種程度來說,這也是中國最早區分城裡和農邨。不過這個城的概念和城市不一樣,根據古籍記載,「王國百裡為郊」,也就是說從王都向外百裡都算郊,國人住郊內,野人住郊外

之所以有這種分法,主要目的還是為了做出一種階級上的區分,從而維護整個社會的穩定。

西周野人主要由當地的原住民構成,也就是被周徵服的這麼一波人,這些人並非周原本的子民,如果疏於防範必定會引發災禍,所以需要借助國人,也就是周本來的子民,要制住這些被徵服的野人。國人從這個角度上來說,算是周天子與被徵服者之間的一個過渡緩沖。

國人野人的區別

不過野人和國人的區別,也不僅僅是居住地點的區別,兩者的差別在職業上也能明顯體現出來。

在西周,野人只配種地,國人不僅能種地,還能當兵,能當工匠,甚至能給貴族當家臣,也就是成為士,當不世襲的貴族。不僅職業不同,經濟制度也不同。

西周對野人實行的是井田制,這個還算比較有名。將一大塊田分成9塊,8個人種,每個人分一塊種,中間空的那塊一起種,自己種的收成歸自己,而中間那塊的產出則是上繳給國家。

井田制

對應井田制,西周對國人行的是畦田制,這個制度比起田制,更像是兵制,跟野人不一樣,國人即是農民,平常種田,沒有井田這種花裡胡哨的分法。但國人種田的同時也是預備役,打仗的時候要上戰場。而野人就不配當兵,只能種地。

所謂畦,本是指由田埂分成的排列整齊的小塊田地。

在西周時期,社會還比較原始野蠻,成為戰士可以上戰場殺敵,奪得戰利品,不僅是一種非常大的榮燿,還是一筆相當可觀的收入,正因如此,西周時期一般士兵的地位非常高,國人能當兵,可是一種榮燿。這一點與後世視兵役如洪水猛獸的態度截然不同。

國人在政治方面的特權

國人不僅在職業上更為自由,還有相當大的政治權力。國人團體的權力具體有多大?往大了說,他們甚至能決定周天子的繼承人問題

當時西周專門有個官職,叫小司寇,職責是掌管外朝事務,這西周的外朝,主要就是由國人組成,小司寇得把他們召集到一起,商議國家大事,這國家大事主要分三項,「小司寇之職,掌外朝之政,以致萬民而詢焉。一曰詢國危,二曰詢國遷,三曰詢立君。」

大概意思就是,國人被小司寇召集起來,主要商議三件大事:第一項是國家危難的時候詢問對策,第二項是國家要遷都的時候尋求建議,第三項是要立嗣君的時候詢問立場。

這三項,每一項都是關乎國家命脈的事,也足夠說明這群國人在西周有相當的政治地位。

古希臘時期,雅典的公民大會

在西方,也有一種和國人接近的組織——雅典的公民大會

同樣是由自由民組成,同樣對國家大事有影嚮力,也同樣能制約執政官。不過不一樣的是,公民大會是以一種制度存在,它的權力是相對固定的,而西周的國人並不一樣,國人本身是一個群體而不是一個政治機構,公民大會一旦遇到問題,會訴諸行政手段解決,而國人則會以傾向於以暴力的形式解決問題。

記錄國人暴動的石刻拓片

西周歷史上從不缺國人以暴力解決問題的情況,國人在這方面最大的一次,莫過於周厲王時期的「國人暴動」。

周厲王貪得無厭,聽榮夷公之計,對山林川澤的物產實行「專利」(國營壟斷),由天子直接控制,不準平民國人進山林川澤謀生。這周厲王把山川河澤都給壟斷了,不僅是讓底層的人沒法過了,這中層的國人也受影嚮。而且周厲王在此基礎上幹了件更出格的事,他深信「防民之口,甚於防川」,派衞巫監視國人的言論,不讓下面這些人說他壞話,搞得當時國人都是用眼神示意,不敢說話,生怕說出點啥得罪了周厲王。

但是這民意就跟洪水一樣,堵是堵不住的,國人的不滿最後爆發出來,就變成了暴動,把周厲王直接趕下臺。除了最有名的這次,國人廢立王室的例子在史書裡比比皆是。

「秋八月 , 莒著丘公卒 , 郊公不戚 , 國人弗順 , 欲立著丘公之弟庚與」;「穆、襄之族率國人以攻昭公 , 殺公孫固、 公孫鄭於公宮」;「莒紀公生大子僕,又生季佗,愛季佗而黜僕,且多行無禮於國。僕因國人以弒紀公」

國人不僅能參與政治,還能參與審判,「以三刺斷庶民獄訟之中:一曰訊群臣,二曰訊群吏,三曰訊萬民,聽民之所刺宥,以施上服下服之刑」也就是說西周時期,周天子需要通過三次訊問來使平民訴訟的審斷正確無誤,一是訊問群臣,二是訊問群吏,三是訊問民眾。

聽從他們的意見來決定最後的結果,從輕還是從重,殺頭還是流放,結果都受他們的意見影嚮。

國野制的衰落

國野制從西周開始,一直延續到春秋,到戰國的時候情況發生了變化。主要的原因在於在西側的秦發明了一套新的體系——秦制。

這秦制某種程度上其實是周制的一種簡化,將平民的權力基本奪走,只給老百姓留倆選擇,耕和戰,要麼當一輩子農民,要麼就去當兵打仗,至於其他甚麼政治權力,一概沒有。「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住哪都一樣,只要你身份還是平民,就只能在種地和打仗二選一。

中國自秦開始,秦制兩千年不曾斷過

這秦制對於個人,毋庸置疑是非常殘酷的制度,但是它對於一個國家機器而言很有效,但凡講秦統一六國,都離不開講這個秦制。

這秦制還帶來一個連帶的結果,就是農民在社會地位上超過了城市裡的平民,咱們常說古代的四項職業,士農工商,這農能僅次於士,就是發生在戰國時期。

對於統治者而言,農民能產糧,能直接反應在戰爭和擴張上,而且事還少,不會到處給統治者找事,相較於後兩位,工和商,工的生產不能直接作用到戰爭上,而商甚至沒有產出,所以從秦開始,歷朝歷代都鼓勵小農發展,打壓民間手工業與商業,農邨反倒比城市吃香了。

秦以後,城裡基本沒有國人群體了(但換了另一種形態存在,後文會講),基本都是貴族和家臣。

從秦漢時期起,中國的城市開始分內外城,內城住皇族王族,外城住大臣,自由民在城市裡基本見不到影子,而且註意一點,秦漢的城市是沒有商業的,基本是純粹的政治軍事功能,尤其是起到軍事要塞作用的城市非常多,當然,這背後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為沒有自由民,老百姓都被束縛在土地上,而沒有自由民,這意味著沒有商人和自由勞動力,所謂商業與手工業也就無從談起了。

隋大興的坊市設定

直到隋唐的時候,隨著科舉興起,有一部分地位比較靠上的平民有了升遷的路徑,這時候城市裡才逐漸出現平民居住。

不過隋唐時城市實行坊市制,人都是住一個個坊裡,就是一個個封閉的院子裡,商業只有東西兩個市,而且固定時間開放,晚上不準搞。城市由一個個封閉的小群體組成的大群體,對於絕大部分平民而言,城市與他們都是無緣的。

到宋的時候,中國城市有一段短暫開放的時期,宋朝是中國古代少有的對商業持正面態度的朝代,這時候城市裡才開始大量湧入平民,作為商人和勞動力。但是這也就是宋一朝的事,等到明清的時候,中國迎來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重農抑商時期,平民就得乖乖種地,別想這些個有的沒的。

結語

其實歸根結底,中國歷史上重農抑商政策,本質其實是一種禦民之術。

都覺得西周給了國人政治權力,結果國人權力不斷膨脹,貴族都得給面子,狠的時候就連周天子都能給扒下來,這麼搞肯定會威脅到天子的統治,那怎麼讓國人少生事?

最簡單的就是學西周對野人的辦法,讓老百姓固定去耕地,讓他們只顧著耕地,就不會想著這麼多有的沒的。

想得倒是不錯,但是權力這東西,跟水一樣,把底層的權力抽走了,自然就有了一個權力真空,會有新的權力自己補上來。

秦制形成後,國人階層其實都以另一種形式存在於中國歷史上,最簡單的例子,中國歷史上從不缺農民起義,但是搞農民起義的都不是真正的農民,都是底層的一些官僚,貴族或者士紳,其實這群人對應的就是西周的國人。

這些人從始至終都沒缺過席,只可惜,這古代的皇帝也沒幾個看明白的,搞重農抑商搞了幾千年,在農業社會還能湊活,到工業社會,這一套就完全不好使了,最後被人家的堅船利炮被硬生生敲開國門,百年的屈辱,禍根在推行秦制的時候已經定下了。

來源 循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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