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徽因給女兒的這封信,背後隱藏著怎樣的故事?

林徽因

近日,微博上一條 #林徽因盧溝橋事變後寫給女兒的信# 的熱搜引起了小編的註意。這封信是林徽因於1937年7月中旬寫給女兒梁再冰的,信件原件現在正在清華大學藝術博物館「棟梁——梁思成誕辰一百二十周年文獻展」中展出。

收信的梁再冰時年尚不滿八歲,正在和大姑(梁思成的大姐)等人在北戴河過暑假。信件中,林徽因語氣溫柔,盡顯一個母親的慈愛:

我從六月二十六日離開太原到五臺山去,家裡給我的信就沒有法子接到,所以你同金伯伯、小弟弟所寫的信我就全沒有看見(那些信一直到我到了家,才由太原轉來)。

我同爹爹不止接不到信,連報紙在路上也沒有法子看見一張,所以日本同中國鬧的事情也就一點不知道!

你做一個小孩,現在頂要緊的是身體要好,讀書要好,別的不用管。現在既然在海邊,就痛痛快快的玩。


1932年,林徽因和女兒梁再冰(圖自《林徽因文集·文學卷》)

面對日本侵略者,林徽因這樣告誡女兒:

但是如果日本人要來占北平,我們都願意打仗,那時候你就跟著大姑姑那邊,我們就守在北平,等到打勝了仗再說。我覺得現在我們做中國人應該要頂勇敢,甚麼都不怕,甚麼都頂有決心才好。

同時不失建築學家的嚴謹。信中不僅「第一,第二,第三……」一直到「第十」,列出了十件要告訴女兒的事情,還附上了手繪的古建築考察路線圖,以及從山西返回北平的路線。

林徽因手繪路線圖(圖自《林徽因文集·文學卷》)

也許是知道女兒年齡小,林徽因在信中並未講述太多關於古建築的事情。然而,在這封信中著墨不多的五臺山考察,卻堪稱中國建築史上最重要的一次古建築考察。就是在這次考察中,梁思成、林徽因等人發現了中國古代建築史上最為重要的建築之一——佛光寺東大殿

中國古建築雖然歷史悠久,但遺留下來的木構,有很大一部分都是明清時期的。1929年,長期研究中國古建築的日本學者關野貞,在提交給萬國工業會議的論文中相當肯定地宣稱:「實際說來,中國和北韓一千歲的木料建造物,一個亦沒有。而日本卻有三十多所一千至一千三百年的建築物。」

中國大地幅員遼闊,難道真的找不到一座一千年前(相當於唐代)的木構建築嗎?以梁思成為代表的中國營造學社社員們,偏不信這個邪。他們在研究古建築各種圖像資料、古籍等的同時,奔赴各地考察,希望能在中國找到唐代或更早期的木構建築。

功夫不負有心人,在研究敦煌壁畫中的古建築時,法國人伯希和拍攝的《敦煌圖錄》給了梁思成啓發。梁思成在《敦煌圖錄》中發現,敦煌莫高窟第61窟有一幅五代壁畫《五臺山圖》,上面標明一座建築名為「大佛光之寺」。

敦煌壁畫中的「大佛光之寺」

雖然是五代壁畫,但實際的建築年代可能早到唐代。這座建築會留存下來嗎?現在的五臺山會有唐代建築嗎?梁思成陷入了沉思。

1937年6月,經過周密的規劃,由梁思成、林徽因、莫宗江、紀玉堂等人組成的中國營造學社調查隊赴山西五臺山開展古建築調查。6月下旬,調查隊到達五臺縣。

到達縣城後,他們並沒有按常規路線進入臺懷鎮,而是一路向北,騎著騾子進入五臺山深處。在縣城以北的豆邨,在一個傍晚,他們終於與佛光寺邂逅了。

五臺山佛光寺東大殿,梁思成攝於1937年

剛開始測繪時,雖然殿前石幢的銘文有「唐大中十一年女弟子寧公遇」等字樣,已經證明石幢建於唐大中十一年(857),然而隊員們並不敢據此貿然斷定佛光寺東大殿的年代。但那碩大的鬥拱、深遠的出簷和宏大的氣魄,與營造學社曾經考察過的遼代建築應縣木塔非常相似,想必也是一座年代相仿的珍貴古建築。

1937年,梁思成在佛光寺東大殿內工作

測繪過程中,又在天花板之上發現了珍貴的「叉手」結構,是當時國內發現的古建築中的孤例。隊員們因此驚詫萬分,如獲至寶。

工作了幾天,測繪接近尾聲的時候,林徽因突然告訴梁思成:大殿的房梁底下好像有字!

林徽因是遠視眼,沒想到在這個時候發揮了作用。梁思成聽聞,也拿望遠鏡觀察了一番,隨即讓調查隊員紀玉堂去邨子裡找人搭好架子,用濕布去擦拭房梁。果然,房梁下漸漸顯現出了「女弟子寧公遇」字樣。與殿前石幢上的「唐大中十一年女弟子寧公遇」對照,可證佛光寺東大殿建於唐大中十一年無疑。

林徽因與大殿中的寧公遇塑像合影(圖自《林徽因文集·建築卷》)

1937年7月9日,《北平晨報》上登載了題為《營造學社調查組發現唐代建築寺院,梁思成由五臺佛光寺報告,測繪故宮趕制糢型即開始》的報道,披露了梁思成等人發現佛光寺東大殿並確定其建築年代的經過。

《北平晨報》上的報道

而梁思成從山西發電報到北平,向營造學社報告五臺縣發現珍貴唐代木構佛光寺東大殿的那天,剛好是1937年7月7日,也就是「盧溝橋事變」當天。

中國近代史上的重要時刻,也成為中國古建築研究史上的重要時刻。

 

參考資料:

梁從誡編《林徽因文集·建築卷》

梁從誡編《林徽因文集·文學卷》

梁思成著《梁思成全集》

王軍《五臺山佛光寺發現記——謹以此文紀念佛光寺發現 80 周年並獻給梁思成先生誕辰 116 周年》(文中圖片如無特殊說明,均引自此文)

來源:博物館丨看展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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