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種鄭州叫鮮花

鄭州

文:宋志標  

鮮花作為一種哀悼的寄托,一種包含情緒分量的象徵,昨今兩日出現在鄭州地鐵5號沙口路站,將緊閉的入站口裝飾成開放的吊唁之地。 14名遇難者的名字被有心人寫在鮮花銘牌上,無聲地依偎著鮮花叢,「同路人」的署名向生的世界傳達豐富的含義。

戲劇性的是,沙口路站鮮花紀念現場剛出現在臺階上不久,不確定開始降臨。不明單位用施工水馬第一次將出口和鮮花圍堵在內,希望隔絕這小塊地臨時擔負的用途。一名叫王金雷的鄭州青年上前拆了圍擋,「不要擋住亡靈回家」,理由充分。

王金雷幾個拆了圍擋後,將其有序放置一旁後,有關單位又進行了第二次封堵,而且將圍堵範圍擴大,囊括整個狹長出口路面。顯然,地鐵站的鮮花吊唁行動引發了某些工作群的嚮應機制。二次圍堵激起了相當大的輿論反嚮,造成廣泛的反感。

後來的情況是,現場撤去了水馬圍擋,有一種任由吊唁的默認。黃色菊花很快從出站口臺階流溢到站口直對的路面。更多的市民和記者來到現場,鮮花鋪地的場景照片有了更專業的定影,隨即分發到網路空間。鄭州有種鮮花的這一幕有了歷史地位。

在公共災難事件中,自發的吊唁具有強烈的表達意味,在沉痛之外夾雜著無聲的責備,因而讓這種吊唁本身上升到相當的高度。也正因為此,它會被視作敏感所在,成為公共管制的忌諱之一。沙口路站鮮花吊唁場地的堵而又堵,是這一敏感視角的寫照。

吊唁人群和鮮花之所以湧向沙口路站,直接的動因是五號線救援結束,最後兩名失蹤者遺體找到並被遺屬認領。死亡列車被拖出地下,鄭州水災最大的死難現場定格下來。鮮花在救援終結的時候出現,帶著它明確的寓意,向公共空間傳達不言自明的訴求。

圍了又圍,拆了又拆,這種試圖擾動吊唁的做法,盡管不明智,卻也有著固定的邏輯。在效果上,這種煩擾助推了吊唁的氣氛,凝聚了陌生人對死難者的哀思,不僅讓哀悼的意識更加自覺,反而襯托了吊唁的合理性。鮮花的意義被壓制的意圖打磨得更顯著。

在人們譴責鄭州吊唁現場被無理由幹擾時,10年前上海膠州路11·15大火被引為參照。這次高樓大火事故造成58人死亡,事發之後,膠州路路口也出現公開吊唁,鮮花叢集,上海黨政負責人到場獻花,追思亡者。這次哀悼事件被認為是上海城市文明的體現。

有上海的先例,鄭州吊唁的品質及文明程度,自然被納入比較,得分當然不高,褒貶分明。人們很容易註意到,鄭州有關領導缺席了死難者的公眾哀悼紀念,市民的自發悼念似乎也不受官方待見。這些比較出來的落差,加重了人們對鄭州水災的情緒。

公眾在街市、地鐵站等場合以鮮花為互認的標志,表達哀思,因其具有不服從的獨立表達含義,應對起來確實需要智慧。上海在膠州大火事件後,選擇加入公眾紀念,而不是制造與公眾的張力,既順應了民意,又掌握了哀悼的主動權,所作所為堪稱教科書級別。

鄭州的難處在於,水災本身要比單一的火災複雜,它涉及城市管理的方方面面,因而潛在的問責領域相當廣泛,以致於無法通過參加一次公眾悼念平息所有的疑惑。獲得一次好感與全面解釋水災之間,差距比較大。行政收斂這份人情表達,似乎可以理解。

現在的情況是,公眾自發吊唁水災遇難者,在寄托同胞哀思之外,無形中拋出了許多已經被反複提及的問題,是在等待答案。即使沒有答案,這些吊唁本身也可以獨立存在,從民眾的角度續寫鄭州水災的敘事,所以它的能動性是相當大的。

鮮花吊唁及其對應fan方的隱忍,還提醒一個情況:就鄭州而言,緊急救援的階段行將過去,災後重建要拉開帷幕——而民意與施政者的互動,已經從沙口路站的吊唁一事上展開。如何消化水災這一歷史記錄,自動地成為被卷入者及這座城市的課題。

 

来源  舊聞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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