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鮮志願軍生存實錄:真實的戰爭有多可怕?

文:南洋富商  

01   有些志願軍是餓死的

2021年10月30日,有一個央視視頻在網上流傳:《志願軍老戰士嘗到現在的軍糧,一句話引人淚目》。志願軍老兵李繼德吃「單兵自熱食品」,記者一邊介紹,一邊加熱自熱食品,十幾分鐘過後一份熱乎的飯菜就出現在老人眼前。不用火不用電的加熱方式讓老人直呼:「變魔術嗎?」

老兵想起了當年在朝鮮戰場上自己和戰友們的口糧,「那時候,我們那時候……」他哽咽了,沒有說出口,只是默默握緊了拳頭。

朝鮮戰爭初期,中國軍人甚至還沒有壓縮餅幹,吃的軍糧是炒面。所謂炒面,就是面粉、高粱粉加點油和鹽,炒熟了成粉末狀,裝在袋子裡。

每個志願軍士兵一次發7天口糧。 7天以後就得自己解決。有些軍隊需要在野外獃幾十天,如何生存下去不餓死就是大問題。

在朝鮮,他們需要找到那些躲起來的農民,設法跟他們借糧食。在南韓,就更艱難,因為南韓人認為志願軍和北朝鮮軍隊都是敵人,絕不會給你糧食。所到之處,南韓人都把糧食藏起來。志願軍到了邨子裡,要挨家挨戶掘地三尺找糧食。牆壁,夾層,地窖,附近的山洞,地面上任何一塊疏松的土,都要挖下去找。每個壇壇罐罐,都要打翻看看裡面有沒有藏著糧食。那時候,朝鮮和南韓都很貧窮,糧食也是農民的命根子。

若是找不到糧食,就得面對餓死的命運。

劉家駒在回憶錄裡寫他經歷的朝鮮戰爭第五次戰役,從1951年4月22日開始的,到6月10日結束,歷時50天,中間只補給了一次幹糧,有36天缺糧。

我跟著老呂在一處殘房中撬開坑石,腦子裡不斷出現幻覺,仿佛每掘開一塊石板,都有一缸白油油的大米。一次次希望又一次次失望,我們已別無所求,只有不惜餘力才能活命。

正刨著,見幾個戰士圍著一個坐在房前臺階上的南韓老人說話,老人背靠殘壁,閉著眼。戰士說的是半通不通的朝語,一個戰士像是認定他坐的臺階下有隱藏的東西,就抓住老人的手臂拉扯,老人犟著不動,幾個戰士一齊上去提起老人的胳膊腿,硬是抬出了十幾米,放到一個草堆上,回頭就掄起鎬頭,砸碎了臺階的石板,露出一道陰溝來。一個戰士急忙臥下身去掏了一陣,拉出一個草包,這是朝鮮人盛的稻子。旁邊的兩個戰士伸手拎住草包的一角,提溜出來,那個掏的戰士又伏下身軀,不一會又拉出一包來。

這時,周圍正在搜尋的十幾個戰士蜂擁而至,七手八腳撕開兩個草包,稻穀散了一地,都忙不迭地脫下衣服褲子,把稻子往自己的衣褲裡撥拉。我和老呂眼熱了,也脫下軍裝擠進人堆奮力哄搶,好不容易都弄得三四斤,如獲至寶。

生怕被再來的人奪走,我們抱著軍衣包住的穀子轉身跑到一處殘牆下,找來兩塊坑石,抓出一把穀子放在石板上,再壓上另一塊石板搓磨開了。磨了一陣,揭開石板,吹去稻殼,撿出了一把米粒,急不可待地塞進嘴裡,又抓出一把稻子來磨,邊磨邊嚼邊咽,忙活了個把時辰,吃下了有斤把的生米。一股青香味在口腔裡久久回旋,恐慌情緒抑止了,剩下的稻穀我用塊布包起來系在腰上,找了個草多的地方,美美地睡開了。

但是,更多的時候,根本找不到糧食。劉家駒在回憶錄裡還提到一些更讓人不願面對的事情。一個來自國民黨的老兵,給人介紹戰場「生存法則」。

等我們走到飛機襲擊過的地點時,傷員已抬走,留下兩具屍體,死者渾身是血,鞋襪已被人扒走,胸襟是敞開的,腹腔已開裂……挑夫班長放下挑子,蹲下來看個究竟。他扒拉開腸子,把一只手伸進死者腹腔裡去摸了一陣,退出手來,整個手臂都是殷紅淋淋的血污,用力甩了幾下,對我說:「心肝都沒有了,肯定給他們掏走了。」我不解地問:「這是怎麼回事?」他說:「人打死了,人肉不好吃,人的心肝要比豬羊身上的細嫩。」 「你吃過?」「吃過,戰場上沒吃的就得吃死人身上的,甚麼都要會吃,何況這是好東西啊!」這個來自國民黨的老兵,身處絕地,他有自己生存的法則。

郭錦成,江蘇邳州市運河鎮人,志願軍老兵。他在回憶錄裡記下刻骨銘心的饑餓後的暴食。

激戰七天七夜,沒吃上一口飯,就連師長也五天五夜未能吃飯,戰鬥結束後師長向軍長匯報,第一句話就是先給我搞點吃的來。七天七夜我只吃過一個生土豆,凍得象冰蛋是的,我把它放在腋下捂化了,一點一點啃著吃。戰鬥停止一小時後,糧食送到了前沿,……我拾到了敵人丟棄的三只空罐頭盒,在溝邊用石頭架起來,米也未洗就開始燒火煮飯,第一盒只煮到七成熟就開始吃了,吃光後就輪番加米煮,吃到第五盒時,團參謀長來到我面前,看我的米袋子去了有三斤半左右(還有兩盒正在煮,還沒來的及吃),問我吃飽了沒有,我說沒飽,他馬上把我未煮好的兩盒飯扔到山溝裡說,「再吃非脹死不可!」,我才發現自己真的很飽了,後來聽說真有撐死的,幸虧參謀長救了我。

王合良在回憶錄裡提到一件事:當時朝鮮政府發動當地的少先隊員給志願軍挖野菜,有個孩子背著野菜給前線上的志願軍送去,結果半路上遇到美軍轟炸,屍骨無存。

180師曾經因為缺水缺糧而死去很多人。一些志願軍回憶起當年的往事:

538團三營機炮連戰士在突圍路上,餓得實在沒法,就在山上四處覓食。幾個戰士誤食洋角蔥一樣的野草中毒而死。機炮連有個副班長叫程德友,是個山東大漢,身高1.8米,平時一天兩斤糧食不夠吃,如今7天沒有吃二兩糧食,臨死時嘴裡還含著草根。廣東籍戰士韋文標,吃蛇肉中毒,死後口袋裡還裝有一節蛇身。

當志願軍老兵吃到現代軍用自熱食品,難免想起當年的艱苦往事。

02    有些志願軍戰士是渴死的

志願軍老兵謝學明講過這樣的一件事:四天四夜沒水喝,逼急了甚至要喝「光榮茶」(尿)。水源位於火封鎖線覆蓋的死亡之路,上級下令:凡送入坑道一壺水者,記二等功!同行十多名取水戰友,只有謝學明活了下來。

為了到山下取水到坑道,已經有許多人犧牲在這段不到一公裡的路上。

後來他們就每個人帶上十幾條毛巾,把毛巾完全浸濕裹在衣服裡,身邊的戰友倒下了,就把濕毛巾扯下來裹到自己身上。最後只有謝學明活著回到了坑道,身上裹著的幾張濕毛巾,擰出一小壺救命的水。後來每當他回憶起這段往事總是會說:「這枚二等功勛章,承載的是我戰友的生命。」

在上甘嶺的坑道中,缺水一直非常嚴重。喝尿成為一種標配。

從普通戰士到營一級的幹部,只要你被困到坑道裡,沒有不喝尿的。為了不浪費一滴尿,戰士們還專門用罐頭盒接尿,防止灑到地上。後來,因為水分補給不足,戰士們喝尿、排尿,導致尿少,而且越來越渾濁,甚至像泥湯一樣。即使這樣,也彌足珍貴,大家就把寶貴的尿留給了最需要水的傷員。

除了用尿解渴,在「地理條件」好的坑道裡,戰士也想出其他辦法來解渴。舔石頭是其中之一。因為大多數坑道挖在山裡,坑道壁上殘存著濕氣,戰士趴在坑道壁上,可以伸出舌頭舔石頭來解渴。不過由於坑道是用炸藥炸出來的,所以石頭的味道是苦的,而且有著濃濃的炸藥味。

志願軍的主要幹糧是炒面和餅幹。在缺水的時候,要吞下這些東西相當艱難。 45師警衞連的副班長錢富生想到一個獨特的辦法來解決餅幹難下咽的問題。他將餅幹放在潮濕的石壁上,讓餅幹自己吸潮。當一面潮了、軟了,他換一面、換一個地方繼續吸。通過這種方法,可以讓難以下咽的餅幹變得可以下咽。

親歷上甘嶺戰役的吳安祥說,上甘嶺坑道內渴到甚麼程度?戰士們先是吃牙膏,牙膏一時成了美味佳餚。很快,牙膏吃光了,就開始喝尿。喝尿也有學問,要早喝、趁熱喝,時間一長尿液冒了泡就沒法喝了。可到最後尿也沒了,只得猛吸坑洞內的涼氣。

有時候在嚴寒的雪地裡,缺乏燒水設備,依然會缺水。由於長期急行軍缺水,志願軍戰士還把雪中的濕石子含在嘴裡解渴。

往前線運輸水,通常用汽油桶裝水,遭到轟炸,就會被打穿而漏水。一名來自張家口的志願軍運輸班長林振威找到了一個簡單的辦法:胡蘿卜。很快,後勤部門開始在京郊、天津以及河北的張家口、保定一帶大量採購胡蘿卜、青蘿卜,隨同其他物資一起運往抗美援朝戰場。

蘿卜確實是個好東西,耐凍、耐幹、耐髒,又不怕槍林彈雨。

一位叫劉明生的戰士負責運送水,遭遇炮火襲擊,水壺全部打爛,在匍匐前進的過程中拾到一個沾滿泥垢的蘋果。想到戰壕裡的戰友,劉明生將送到嘴邊的蘋果擦了擦送到了前線,坑道裡的八個戰友彼此謙讓輪了兩遍才吃完這個蘋果。這就是《一個蘋果》的真實故事。

《一個蘋果》的作者鄭時文曾經說過一句話:「現在的一瓶水在那個年代能救一個連士兵的命。」當時有無數志願軍士兵因為缺水而死。

鄭時文提到另一件罕為人知的事:戰場上的中美雙方曾經共享一處水源。

駐守大青山的時候,山下有一處水源,敵軍也在此處取水,每次取水都免不了一場戰火交鋒。

後來,志願軍戰士私下研究,允許美軍每天固定的時間來取水,在這個期間承諾不開火,避免雙方因不必要的戰鬥出現傷亡。於是,在牛皮紙在上面標註七點到九點為”US”,旁邊畫上我們的沖鋒槍並打叉,意在告訴對方這個時間段允許對方取水,雙方得到了默契,志願軍取水的時候美軍也不射擊。

美軍十分感謝並高度贊揚志願軍的做法,甚至彼此還會在取水的時候互打招呼甚至贈送紀念品。

03   有些志願軍是凍死的

1950年11月下旬,朝鮮戰場長津湖戰役中,撤退的美軍被這樣的情景震驚:

一排排志願軍戰士俯臥在攝氏零下40度的陣地上,手握鋼槍,手榴彈,保持著整齊的戰鬥隊形和戰鬥姿態,成為冰彫群像。

這是中國人民志願軍20軍59師177團六連、60師180團二連、27軍80師242團五連。除一名掉隊戰士和一名送信的通信員,三個連隊全部凍死。

還有很多連隊雖然沒有這樣慘烈,卻也凍死極多。

長津湖戰役,志願軍戰鬥傷亡19202人,凍餓減員28954人,其中凍亡4000餘人,減員總數4萬多人。凍傷減員達兵團總數的32%,嚴重凍傷達到22%。

除了直接凍死的4000餘人,還有無數人凍掉了手指、耳朵、鼻子、手腳。

參戰的志願軍是9軍團第20軍、第27軍和第26軍,十五萬人,原來準備進攻臺灣的華東軍隊,在沒有足夠保暖和飲食後勤的條件下就急匆匆趕赴朝鮮戰場。

後來的中央軍委副主席兼國防部長遲浩田回憶當時的場景:「我第一次看到戰士,瞪得眼睛很大,笑咪咪的,臉上都是冰,一化以後看那很安靜的,這種場面確實我從來沒見過,沒見過一次凍死這麼多人。」遲浩田是全營唯一沒有凍傷的人。

凍傷和饑餓,經常是交織在一起,這就是「饑寒交迫」。

原志願軍26軍77師231團1營地機炮連副指導員馬曰湘說:「一個連是五個排,死了很多,實際上沒有槍傷,都是凍傷的,主要是沒吃飯,吃了飯肚子飽飽的,不會凍那麼厲害,沒飯,都餓得要命。」

凍死的不僅僅是志願軍,還有無數的南韓軍人。美軍陸戰一師凍傷人數也高達七千人,遠高於戰鬥傷亡。

04   有些志願軍死於缺醫少藥

缺醫少藥是傷員死亡的常見原因。尤其是聯合國對中國實行相關藥物禁運,更是雪上加霜。在志願軍的死亡人數中,有很大一部分是「非戰鬥減員」,很多戰士沒有死在戰場,卻因為缺藥而死於後方。

志願軍衞生院林鳳珍說起當年在朝鮮的狀況:

我們部隊到了朝鮮居州後,被編入志願軍第12大站第18醫院,這時在我眼前完全是一片廢墟,附近除了幾間破舊房屋外,別無其他。我們在領導帶領下全連同志一起動手就地造房,用樹幹做柱,樹枝做頂,稻草鋪地,房子是做好了,但這種簡易房遇到下雨,外邊下大雨,屋內下小雨。

藥品用完了,我們就想辦法用汽油洗傷口,盡量減輕負傷戰友的痛苦。

黃繼光的戰友吳安祥說起上甘嶺戰役的艱難:「很多墓裡只埋著一只手、一條腿,或者一塊骨頭,因為他們的身體被炸飛了。」上甘嶺的坑道,堆滿了戰友的屍體,還有許多的傷員。傷員缺少醫藥,甚至連最後的紗布和消毒酒精都沒有了,許多傷員唯一能做的,就是用牙咬著被褥,避免自己的痛苦呻吟印象戰友的士氣,直到最後一刻。

在前線大量缺藥的時代,有些不法藥商指望靠這個機會發大財。其中著名的一個案例,就是上海民營大康藥店老板王康年被處死。

當時志願軍後勤部門採購人員找到王康年要求採購一批青霉素、消治龍藥粉、消發滅定藥粉、氯霉素等消炎特效藥,王康年一口答應,但實際上店內根本就沒有積蓄數量足夠的藥品,而是在拿到志願軍錢款以後,彌補自己店面的虧空。而志願軍急需的藥品,王康年並不心焦,甚至於在店員提醒他店內物資不足的時候,被王康年刻意敷衍。

王康年曾將一些變質的止咳糖漿賣給皖北軍區採購人員,被發現以後,王康年竟然理直氣壯的回答:這有甚麼關系,吃了也不會死人。他還將一些損壞的X光機賣給賣給志願軍,以產科醫療器械冒充外科手術醫療器械。

王康年於1953年2月28日被判處死刑。

也有人在關鍵時刻幫志願軍大忙。這人是霍英東,當年靠著幾條船起家,專門為中國政府運輸聯合國禁運的藥物。對他自己而言,也是高風險。港英政府成立了緝私隊,專門嚴查走私各種聯合國禁運物資。

多年後在香港一直有人指責霍英東以走私起家。但是真實情況是他是為志願軍走私藥物和各種輪胎橡膠之類的軍用原料。

2000年10月25日,紀念朝鮮戰爭50周年的大會上,主席臺上不僅坐了一批掛滿勛章的將領,還有一個特殊人物霍英東。他死後,身上蓋上了五星國旗。

戰爭期間的藥物受到管制,所有的藥物都必須首先為志願軍保留。當時上海的一些被收容的妓女需要用青霉素治療梅毒,但是青霉素被規定志願軍優先。為了可以得到幾支青霉素,婦女收容所專門打報告給上海市長陳毅,經過陳毅特批才允許購買青霉素。那時候的青霉素類似於現在的高端芯片,屬於最頂尖的高科技產品,價格也是天價,一盒青霉素的價格接近一兩黃金。

但是,這些青霉素對志願軍戰士只是杯水車薪。無數志願軍死於缺藥。

05   總結

人生如夢。無數經歷朝鮮戰場的士兵,都會覺得那就是一場夢,無論是波瀾壯闊,還是噩夢。

戰亂中的人有各種各樣的死法:被武器殺死,餓死,凍死,渴死,受傷病死。此外還有不計其數的意外事故而死。

戰亂中傷亡的不僅僅是軍人,還有無數平民。朝鮮戰爭導致朝鮮半島四百萬人傷亡,而朝韓二國總人口只有三百萬。

若是再次遭遇動亂,或許你我也會遭受類似的苦難。

無論如何,都得準備好這些:囤積和隱藏不會變質的食物,有禦寒的衣服和房子,住所靠近幹淨的水源,準備足夠的醫藥。

最關鍵的是:盡量避免戰爭,永遠要讓自己有逃離戰亂的能力。

來源  金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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