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世巨騙劉特佐,以及他背後的錯綜全球利益網

巨騙劉特佐

2015年,一樁金融案件震驚全球:一個名叫劉特佐的馬來西亞商人,被馬來西亞、美國、新加坡三國指控通過馬來西亞主權財富基金1MDB,進行非法資金轉移,涉案金額達約45億美元。

再深入了解劉特佐其人其事,則讓人震驚。這個其貌不揚的富二代,利用全球金融市場的規則和漏洞,夥同他人進行一系列複雜操作,在前馬來西亞總理和相關金融機構的掩護下,謀取數額驚人的私利。

巨騙劉特佐

他是如何走到這一步的?他的境遇背後,藏著甚麼樣的全球利益網?

劉特佐的祖父叫劉明達(Meng Tak Low),因二戰爆發,於20世紀40年代離開家鄉,在泰國待了一段時間,最終在60年代輾轉到馬來西亞檳城定居。在那裡,他投資了一個鐵礦,賺了些錢,並和一個當地女人結婚生子。

(左:劉明達,右:劉特佐)

劉特佐的爸爸叫劉福平(Larry Low),出生於1952年2月20日,大學在倫敦經濟學院就讀,後在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攻讀MBA。結束學業、回到馬來西亞後,他接管了爸爸的生意,但出師不利,80年代投資了一個可可種植園,差點把家當都賠進去。

(劉福平)

到了90年代,劉福平趕上了馬來西亞股市發展的東風,用剩下的錢買了一家服裝廠的股權,大賺一筆。嘗到股市甜頭的他,後來又通過收購公司等途徑,讓自己的財富不斷上漲。對於金融市場的灰色地帶,劉福平早在那時就心領神會,他的孩子們也耳濡目染。

發財後的劉福平混跡於Penang Club這類馬來西亞當地名流雲集的俱樂部,但在馬來西亞這樣的小地方當土豪遠遠無法滿足劉福平的野心,他計劃用砸錢的方式把下一代的階級地位再提升一大步。

1981年11月4日,劉特佐(Jho Low)出生。在他13歲那年,劉福平把他送進了馬來西亞富人首選的國際學校Uplands,1998年,16歲的劉特佐被送到英國頂級私校哈羅公學就讀,每年學費超過兩萬美元。身邊同學的階級有了質的飛躍,身家數十億的貴族和名門比比皆是。

(哈羅公學時期的劉特佐)

劉特佐也是從那時開始和文萊、科威特等地的王室成員混在一起,並交到了對自己後來職業生涯起到重大作用的朋友:時任馬來西亞國防部長、後來成為馬來西亞總理的納吉布·拉紮克(Najib Razak)的繼子裡紮·阿齊茲(Riza Aziz)。裡紮後來成了劉特佐打入馬來西亞上流社會的關鍵人物。

(Riza Aziz)

劉特佐對社會地位的追求,相較其父有過之而無不及。馬來西亞畢竟不是發達國家,再加上身邊同學動輒就是來自某某皇室,這讓劉特佐覺得沒面子,於是他不吝鋪張地花銷,還給自己編排了一個「馬來西亞王子」的稱號,並把自家的巨額財富來源解釋為祖父通過採礦、酒類交易、投資得來的。

劉特佐那時年紀雖小,但心裡清楚,身邊的很多同學,比如裡紮,他的家庭能在倫敦最繁華的地段買數百萬英鎊的房產,不可能僅是靠著他繼父納吉布的那點臺面上的工資。有些想法一旦種下,就揮之不去,劉特佐對未來有了更多大膽的設想,於是選擇大學時,他果斷放棄對他來說略顯沉悶的牛津、劍橋,轉而去了美國賓夕法尼亞大學沃頓商學院。

也正是從那時起,劉特佐把舉辦派對當成拓展人脈的重要手段,還派對的奢華鋪張、揮金如土,被同學成為「亞洲版蓋茨比」。雖然他主修金融,並且是個有著快速學習能力的聰明學生,但他對像其他人那樣做職業規劃毫無興趣,只專註於社交。劉福平對兒子的這種生活糢式也非常支持,甚至定期給劉特佐打錢,作為他的社交經費。

除了花錢外,劉特佐還給商學院的學生報紙《沃頓商學院報》(Wharton Journal)撰寫了多篇文章,來擴大自己在同學中的影嚮力。不過後來被扒出這些文章大部分是從華爾街分析師的報告裡抄襲的。

往外撒了幾年錢之後,2003年,還沒畢業的劉特佐通過一個共同的朋友,和第一個「關鍵人物」奧泰巴(Yousef Al Otaiba)搭上了線。奧泰巴當時是阿聯酋阿布紮比王儲Mohammed Bin Zayed Al Nahyan的顧問,承擔著與外國的國安聯絡職能,在華盛頓也有一定的影嚮力。然而他雖然對阿拉伯政治世界了如指掌,在商界卻只是個躍躍欲試的新手。

(Yousef Al Otaiba)

奧泰巴的這些特點,正好滿足劉特佐的要求。於是在他的一通介紹下,奧泰巴信了劉特佐描繪的東南亞廣闊交易前景,並給他介紹了另一個年輕、有野心的阿聯酋人卡爾杜恩(Khaldoon Khalifa Al Mubarak)。卡爾杜恩也是阿布紮比王儲的得力助手,並且負責運營一個名叫穆巴達拉發展基金(Mubadala Development)的投資基金。

穆巴達拉發展基金成立於2002年,是阿布紮比酋長國的主權基金,也是阿聯酋政府的主要投資部門之一,旨在改變對石油依賴過重的狀況,從國際市場籌集資金,並將其投入房地產和半導體等行業。

這種執行糢式給劉特佐上了一課,也讓他動了心思:馬來西亞也有一個主權財富基金Khazanah Nasional。劉特佐既不是卡爾杜恩,也沒有背景,但他找到了方向。

回到學校後,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英屬維爾京群島給自己註冊了一個公司懷頓集團(Wynton Group)。2005年從沃頓商學院畢業後,劉特佐回到馬來西亞,在吉隆坡的超豪華辦公樓石油雙塔的七十層租了辦公室,並想把自己的人脈圈重新利用起來。

他終於等來了機會:馬來西亞主權基金Khazanah正在規劃開發一個叫伊斯坎達爾開發區(Iskandar Development Region)的項目,並正在尋求合作方。於是劉特佐在2007年6月17日給奧泰巴寫了郵件,詳細介紹了這個計劃,並建議穆巴達拉基金進行投資。然後他通過和上文提到的納吉布的繼子裡紮的關系,安排了Khazanah的高管飛往阿布紮比,與奧泰巴等人見面。

一通操作後,劉特佐在這群人心中建立了自己是關鍵的樞紐人物的印象。隨後,他又為裡紮和裡紮的母親羅斯瑪(即納吉布的妻子)成立了一家離岸公司,合法地給他們輸送錢款。通過明暗兩條線,劉特佐把納吉布家庭成員的方方面面都照顧到了,2007年8月的一次招待晚宴上,納吉布的妻子羅斯瑪公開致辭說:「我要感謝劉特佐為馬來西亞帶來中東的投資。」

(左:納吉布,右:羅斯瑪)

2008年7月,奧泰巴被任命為阿聯酋駐美大使,為了仕途著想,自那之後他便不再與劉特佐直接來往,改為通過一個名叫Shaher Awartani的中間人。而劉特佐這邊,在取得階段性「勝利」後,又有了更大的胃口:他想收購兩家馬來西亞建築公司,以便在伊斯坎達爾項目中分一杯羹。

那時他還是無名小卒,想從銀行貸出款,就必須有大人物為其撐腰。於是,到了劉特佐最拿手的胡編亂造環節。

他按照老套路,在英屬維爾京群島註冊了一個叫Abu Dhabi-Kuwait-Malaysia Investment Company的空殼建築公司,並向奧泰巴及科威特和馬來西亞的小貴族免費贈送股票,給馬來西亞銀行一種「這家公司來路不凡」的感覺,輕松貸出數千萬美元。

然後,又花了幾千美元在塞舌爾註冊了兩家空殼公司,公司名字分別叫ADIA Investment Corporation和KIA Investment Corporation,故意取得好像和阿布紮比投資局(簡稱ADIA)和科威特投資局(簡稱KIA)有關系似的。劉特佐讓這兩家公司在自己的空殼建築公司中占有部分股份,給潛在的商業夥伴一種自己背靠科威特和阿布紮比皇室的錯覺。

設計出以上騙局時,劉特佐27歲。在同齡人因為金融危機煩惱時,他已坐擁不義之財。

那段時間,適逢全球各大金融機構將目光投向亞洲,很多西方金融從業者,為了得到更多的晉升機會,紛紛來到公司的亞洲分部尋求發展。2006年成為高盛合夥人的蒂姆·萊斯納(Tim Leissner)就是其中典型一例。

(Tim Leissner和妻子Kimora Lee Simmons)

萊斯納在馬來西亞深耕近十年,與許多當地政要建立了聯繫,於是也順理成章地認識了劉特佐。這倆人誰都信不過誰,但為了共同的利益走到了一起,在登嘉樓的蘇丹和高盛之間斡旋,敲定了一個成立基金的合同。

躥升的聲譽讓劉特佐膨脹了,他希望像自己認識的那些中東權貴那樣,擁有一個歸自己管理的主權財富基金。為了尋求啓動資金,他先是向登嘉樓的蘇丹贈送了自己的空客建築公司的股票,然後又忽悠蘇丹仿照阿布紮比的穆巴達拉發展基金,建立一個自己的主權財富基金,並承諾自己可以為蘇丹拉來高盛的關系。然而在2009年,當這個基金要開始籌集資金時,蘇丹卻突然反悔。

然而沒過多久,劉特佐又迎來了一個重大轉機:他之前努力巴結的納吉布在2009年4月當選為馬來西亞第六任總理。劉特佐的投機生意又有了希望,在納吉布上任後的最初幾個星期,他一直擔任納吉布的非官方助理。在納吉布宣布成立一個新的馬來西亞主權財富基金1MDB(1Malaysia Development Berhad)後,他更是忙前忙後,不僅牽線納吉布和沙特國王的兒子圖爾基(Prince Turki Bin Abdullah)見了面,還讓阿布紮比方面承諾將與該基金一起投資馬來西亞的項目。

Prince Turki Bin Abdullah)

1MDB本應用來投資馬來西亞的綠色能源事業和旅游業,為所有馬來西亞人創造高質量的就業機會,但納吉布的心思沒在這。他想把基金當成政治融資工具,另外還可以提升馬來西亞在中東地區的價值,吸引更多政治捐款。

納吉布很快和圖爾基王子達成一項交易,承諾通過1MDB為王子的沙特石油公司(Petro Saudi)提供10億美元的資金,用來在土庫曼斯坦開發一個巨大的近海油田。納吉布和圖爾基不知道的是,給他們打下手的劉特佐、圖爾基的合夥人Tarek Obaid、沙特石油公司的高管Patrick Mahony、劉特佐在沃頓的同學Seet Li Lin這幾個人,為了在這筆巨額資金往來中撈一筆,私下串通,匆忙註冊了一個新公司Good Star,並通過在瑞士的摩根大通的私人賬戶,在這筆資金中侵占了七億美元。

(左:Tarek Obaid,右:Patrick Mahony)

為了把這筆來路不正的贓款洗幹淨,劉特佐通過紐約Shearman & Sterling律所,把錢從瑞士的Good Star,轉移到律師信托賬戶(IOLTA)。但他絲毫沒打算低調行事,在進行了驚人的非法資金轉移後,沒過幾個星期,他就飛赴美國,在紐約、拉斯維加斯等城市,舉辦極盡奢靡的派對。從2009年10月底,到2010年6月,僅用了8個月時間,劉特佐和他的隨行人員就花掉了8500萬美元,除了酗酒、賭博、租用私人飛機和游艇之外,他還花了大量的錢請好萊塢明星玩。

敢在夜店一天就花掉幾百萬美元的劉特佐,自然引起了《紐約郵報》等媒體的註意,劉特佐的隨從也提醒他別太嘚瑟,但他沒聽身邊人的意見,對他來說,保持低調就等於白忙一場,他就是想用錢買到自己青春期時夢寐以求的、來自富人和名流的「友誼」。而且普通明星他看不上眼,他希望和最紅的名人當朋友。因為劉特佐花錢花到幾近病態,名聲在外,因此通過幾個夜店老板的介紹,他很快認識了好萊塢超級巨星李奧納多·迪卡普裡奧,傑米·福克斯、Usher等人也成了他的派對常客。

為了進一步把髒錢洗淨,劉特佐通過多種渠道進行了計劃。首先他讓Shearman & Sterling律所代表自己的懷頓集團購買了位於好萊塢的豪華酒店L’Emitage。而通過女星帕裡斯·希爾頓,劉特佐認識了她的朋友Joey McFarland後,這劉特佐開始計劃和Joey McFarland合作拍攝一部電影,擴大自己的影嚮力。裡紮和McFarland註冊了電影公司Red Granite Pictures,並花100萬美元買下根據Jordan Belfort的回憶錄的電影版權,並拍成電影《華爾街之狼》。和以往一樣,劉特佐沒有在臺面上掛名,但通過裡紮和McFarland,他已經真正地把一只腳踏入了好萊塢。

(左:裡紮,右:Joey McFarland)

另一方面,為了回報和討好自己的搖錢樹,劉特佐通過走公司賬的形式,頻頻為有嚴重購物癖好的羅斯瑪(納吉布的妻子)和她的兒子裡紮的巨額購物買單,數千萬美元的珠寶和豪宅說買就買、不在話下,雖然紙面上是劉特佐公司的名字,但實際使用人都是納吉布的家人。

(納吉布的妻子羅斯瑪)

劉特佐和帕裡斯·希爾頓的派對親密照滿天飛,而且還和某著名華語女歌手高調示愛(劉特佐為了扶持華語女歌手的事業,創辦Red Spring音樂制作公司,並付300萬美元給Pharrell、付400萬給Alicia Keys的音樂制作人老公Swizz Beatz,目的只有一個,讓這位華語女歌手在美國也大紅,但最終的結果不盡人意),但實際上他有一個叫Jesselynn Chuan Teik Ying的低調女友。劉特佐經常把她帶到美國,但嚴禁她參加任何派對。

但大額資金的不翼而飛,引起了1MDB董事會的內部質疑和聲討,基金內部管理的不規範也讓很多招聘進來的名校畢業生紛紛離職。馬來西亞一家名叫《邊緣》(The Edge)的媒體從2009年年底就開始了對1MDB的持續調查。

1MDB基金的財務核算也是個問題。最初和基金合作的安永會計師事務所看出了問題後,納吉布和他們解除了合作關系,換成了畢馬威。而且因為媒體對劉特佐資金來源的質疑不斷,走投無路的劉特佐也只好說這些錢都是家裡的錢,而為了讓這個謊更真實,他又需要找到一家合規部門管理松散的小銀行。於是一家急需擴大業務量的、名叫BSI的瑞士銀行進入他的眼簾。

2010年起,劉特佐在BSI銀行的新加坡分行開通了數十個個人和公司賬戶,其中一個於2011年6月28日從Good Star的瑞士賬戶轉出5500萬美元,同一天,劉特佐又從這筆錢裡轉出了5475萬美元,到爸爸劉福平的BSI賬戶裡,然後劉福平又把錢轉到劉特佐控制的公司賬戶名下。BSI不會傻到不明白發生了甚麼事,但這家銀行沒有進行任何調查。

不僅沒調查,BSI的新加坡經理Yeo Jiawei還幫忙聯繫了一家金融公司Amicorp Group,這家公司幫劉特佐設計了一個結構複雜的基金運作糢式,打著共同基金的幌子,幹著幫客戶洗髒錢的勾當。取得了劉特佐的信任後,Yeo Jiawei還通過一系列複雜的金融操作,在賬面上把1MDB基金聲稱借給沙特石油公司的18億美元。Yeo自己也通過這一系列操作,賺了幾百萬美元。

(Yeo Jiawei)

到了2011年夏天,雖然劉特佐和他的同謀們通過1MDB控制了近20億美元,但大部分都被揮霍,因此當《華爾街之狼》的總預算被確定為一億美元後,為了拿出這筆錢,同時也為了填上其他窟窿,劉特佐不得不再次幹起違法勾當。

劉特佐在以前的一次沒能成功的收購交易中認識了一個大金主,規糢達700億美元的阿布紮比主權財富基金國際石油投資公司(簡稱IPIC)的董事總經理Khadem Al Qubaisi。劉特佐希望IPIC為1MDB提供擔保,以便為後續的IPO鋪路。而作為其做擔保的匯報,IPIC將以優惠的價格收購馬來西亞在海外的燃煤電廠。當時的高盛總裁Gary Cohn為了通過這個IPO得到1.9億美元的驚人傭金,於是也不顧身邊工作人員的質疑,強力支持這個項目(2013年3月,高盛再次為1MDB出售債券,並通過這幾次交易,在短短12個月裡賺取了近6億美元的傭金,是正常交易費用的兩百倍)。

(Khadem Al Qubaisi)

2012年4月下旬,隨著高盛準備首次發行1MDB債券,在吉隆坡街頭,約10萬名抗議者湧向街頭,表達對納吉布的憤慨。納吉布本設想通過1MDB創造更多的就業機會,並提升自己的威望,沒想到這個基金成了最大的糞坑。

而劉特佐驕奢淫逸的生活一點都沒受影嚮。他從通過高盛出售債券所產生的1MDB資產中抽走了逾10億美元,還花60萬美元給迪卡普裡奧送了當年馬龍·白蘭度得到的奧斯卡獎杯。那年11月3日和4日,他斥巨資在拉斯維加斯給自己辦了個無比豪華的生日派對,各路富豪名流雲集。

2013年4月,劉特佐回到家鄉檳城,為即將到來的馬來西亞全國大選做準備。他請來自己的美國明星好友為納吉布站臺,然而那時納吉布的頹勢就初現了:到場看歌星表演的民眾雖然非常開心,但當納吉布在現場喊話時,民眾卻以統一嘹亮的「不!」作為回應。

5月5日的大選日,納吉布以非常微弱的優勢連任。但民間對他和1MDB基金的質疑已經越來越多。馬來西亞本地的《邊緣》報紙在接下來的幾個月裡公布了極詳細的對於1MDB的調查,大洋彼岸的《華爾街日報》也寫了一篇相關文章。

為了加快藏錢速度,2013年下半年,劉特佐利用很多全球頂級拍賣行不追究買家身份的漏洞,購買了總計超過三億美元的各類藝術品,並將其藏匿在日內瓦自由港,還「忙裡偷閑」送了其中一幅價值330萬美元的畫給迪卡普裡奧。另外2013年4月至2014年9月期間,他從全球各地購買了價值2億美元的珠寶。

2012年,通過開奢華派對造出的名聲,他認識了奧巴馬的一個重要籌款人Frank White Jr.,此人的姐妹嫁給了美國第一夫人米歇爾·奧巴馬的表兄弟,算是奧巴馬的遠房親戚。為了進一步「加深感情」,劉特佐通過一家離岸公司轉賬2000萬美元,其中120萬美元被捐給一個Black Men Vote的組織,用以支持奧巴馬的競選活動。

(左:Frank White Jr.,右:米歇爾·奧巴馬)

為報答中間人Frank White Jr.,劉特佐動用1MDB的資金,通過一家咨詢公司,給他轉了1000萬美元。收到錢後,Frank White Jr.又安排了一次奧巴馬和裡紮電影公司高管的會面。

2013年12月,《華爾街之狼》上映幾天後,劉特佐就安排了電影主演迪卡普裡奧、導演斯科塞斯、納吉布的兒子Norashman和繼子裡紮一行人去白宮以送電影DVD的名義見了奧巴馬,給電影造了一波勢。

2014年4月27日,奧巴馬成了過去五十年來首位訪問馬來西亞的美國總統。而在他訪問的前幾天,Frank White Jr.的公司Dusable Capital和1MDB簽了一個在馬來西亞開發太陽能發電廠的合同,又大賺了一筆。

2014年4月,劉特佐還跟交往沒幾個月的澳大利亞名糢Miranda Kerr求了個婚,送了女方總計價值數百萬美元的珠寶。之前在BSI給劉特佐幫過忙的Yeo Jiawei也被他挖到了自己的團隊。

(Miranda Kerr)

媒體對1MDB的聲討已經快按不住了。一個叫Clare Rewcastle-Brown的英國女記者(插播一個小八卦:她是英國前首相戈登·布朗的親兄弟的妻子)也發現了這個基金的問題。2014年,她聯繫到2011年被趕出沙特石油公司的前僱員Xavier Justo。

(Xavier Justo)

Xavier Justo被開除時和老東家鬧得非常不愉快,認為自己沒有得到應得的幾百萬美元的報酬,因此對記者的主動聯繫嚮應非常積極。他握有一份沙特石油公司計算機伺服器的副本,包含五十萬份電子郵件,劉特佐等人的違法操作被記錄得清清楚楚。他向記者開價200萬美元賣伺服器副本。

Clare Rewcastle-Brown拿不出這麼多錢,於是她聯繫馬來西亞《邊緣》報紙,希望他們出錢。2015年年初,《邊緣》在IT專家確認Xavier Justo提供的硬碟內容沒有被篡改後,同意支付費用。

(Clare Rewcastle-Brown)

接下來的一個月,多家媒體對1MDB進行了深入報道,納吉布覺得自己已經兜不住了,甚至開始和家人討論是否要下臺。警方突襲大馬銀行,拿到了納吉布的賬目。馬來西亞央行對賬目進行梳理後,發現2011年至2014年期間,轉入納吉布的個人賬戶的款項超過了10億美元。

中東方面,IPIC的董事總經理Khadem Al Qubaisi被自己的高級管家Haoue擺了一道:Haoue把Khadem Al Qubaisi這些年和劉特佐之間的非法交易往來證據提供給了Clare Rewcastle-Brown,順帶「贈送」了大量Khadem Al Qubaisi在世界各地瘋狂玩樂的照片。

納吉布急眼了,他決定採取極端手段。2015年6月,泰國武警抓了正在度假的Xavier Justo,沒收了他所有的電腦和文件,逼著他簽了一份「供詞」,內容是向沙特石油公司道歉。這樣一來,民眾會對Xavier Justo之前提供給媒體的郵件內容產生質疑。《邊緣》的幾個記者也經历了短暫的拘留。7月,馬來西亞司法部開始起草對納吉布的刑事指控。9月,負責調查納吉布案的副檢察長Kevin Morais被人追蹤並殺害,兇手拋屍沼澤地。

(Kevin Morais)

2015年起,美國FBI也開始關註1MDB案。2006年美國和馬來西亞簽訂了《司法協助條款》,但納吉布政府拒絕合作,因此外國調查員無法獲得馬來西亞重要的銀行文件。納吉布和裡紮還聘請美國著名的律所Boies,Schiller & Flexner為他們代理。

2016年7月,美國司法部長Loretta Lynch在司法部辦公室宣布至少有35億美元在劉特佐、裡紮、Khadem Al Qubaisi等人的非法轉移下消失。隨後,劉特佐的豪宅、藝術品、私人飛機均被凍結。2017年8月,美國司法部宣布他們正在計劃對1MDB進行刑事調查,其中劉特佐是調查的焦點。

(Loretta Lynch)

新加坡管理局對涉事的BSI等銀行進行了總額超過2000萬美元的罰款。但新加坡貨幣管理局的董事總經理Ravi Menon依然憤慨地表示:「當你對一家銀行進行大額罰款時,傷害的僅是股東,而做出這個違法行為的個人,卻沒有被追究個人責任。」

如他所言,2016年8月,Khadem Al Qubaisi被阿布紮比警方拘留,資產被凍結,卻沒有受到正式指控;Xavier Justo也在12月被提前從泰國監獄釋放;而劉特佐,他不僅依然過得滋潤、派對不斷,甚至在2016年底、2017年初左右的時間有了自己的孩子。

納吉布在2018年5月10日的馬來西亞大選中慘敗。幾天後,他和妻子羅斯瑪試圖乘坐私人飛機逃往印度尼西亞,但在被人洩密後,被新總理馬哈蒂爾Mahathir Mohamad阻止。

(Mahathir Mohamad)

接下來的幾天,納吉布、羅斯瑪、裡紮被反腐敗委員會召來審問。警方突襲納吉布家族的吉隆坡公寓,查出價值2.74億美元的物品,包括12000件珠寶、567個手提包和423只手表,以及2800萬美元的現金。2018年7月3日,反腐官員逮捕了這位前總理。法官宣讀指控:濫用權力,以及三項違反信任的刑事罪。四項指控中的每項都被判處20年監禁。他不認罪,獲準保釋247000美元。

2019年10月30日,美國司法部發布公告稱,已與劉特佐達成和解協議,追回超過7億美元的資產,但和解協議不代表結束了對劉特佐及其同謀的調查,其他民事案件仍在審理中。

劉特佐這類人的存在,表明馬來西亞和納吉布設想成為的先進國家仍有巨大差距。當地優秀人才被迫外流,而西方金融機構為了賺取巨額傭金,間接把馬來西亞推入更深的財務困境。劉特佐瘋狂購買天價藝術品時,不會在乎腐敗會影嚮的是幾代馬來西亞人。

評級機構穆迪預計馬來西亞政府將有可能償還該基金約75億美元的債務,這相當於馬來西亞經濟的2.5%;外國投資者對1MDB醜聞感到擔憂,紛紛出售馬來西亞資產,短短幾個月,當地貨幣兌美元的匯率下跌30%。1MDB基金本應創造新的就業機會,但在未來數年內將成為馬來西亞國家財政的沉重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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