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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長子之死

羅瑞卿

文: 胡錦成  

從醫院出來時,郝治平看了一下腕上的手表,伯恩時間淩晨1點30分。

這個表是她在半個月前落地科隆機場時調過的。

伯恩與北京的時差是六個小時,她算了一下,現在是北京時間1978年8月3日的早上7點30分。

社會主義的太陽已經升起老高了,可資本主義國家還是這麼黑暗,不解放他們怎麼行呢?

想到這,郝治平不由得笑出聲來。

此時她的心情很好,老羅的手術很成功,如果不出現甚麼意外,他很快就會站起來了。

十二年前的3月18號,老羅從他家三樓的平臺上跳了下來,他本來是想速求一死,但沒有死成,兩條腿斷了,其中的一條腿還殘了。

可就是這樣,他還是被人裝到一個筐裡抬出去批鬥。

老羅是一個軍人,一生經历了無數次的生死,但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要遭受這樣的生不如死的屈辱,然而他連選擇死的權力和機會都沒有。

郝治平時常想,如果當年那顆擦著他的太陽穴射進再從他的口頭穿出的子彈再偏上一點點,那她的老羅,她的羅長子就成了謝子長、劉志丹或左權,也許現在的某個縣某個鎮至少是某條路會以他的名字命名,那他在九泉之下也會仰天大笑。

哦,對了,他不會大笑,因為那顆子彈損壞了他的面部神經,以至於人們背後叫他「鐵面將軍」,但微笑他還是會的。他微笑時,只是半張臉在笑。

光緒三十二年的閏四月初九,也就是公元1906年5月31日,羅長子出生於四川省南充縣舞鳳鄉清泉壩馬家坡邨的一個破落地主家庭。

雖說是破落地主,但瘦死的駱駝也比馬大,何況他的外公鮮錦堂是南充北鄉有名的大戶。

在外祖父的幫助下,小學畢業後入縣立中學普通科讀書,後來轉入蠶桑科。鮮錦堂雖然是一個老葛朗臺,但卻舍得在外孫子身上花錢。他雖有三個兒子,卻沒有一個成器的,於是,他便把光燿門楣的希望寄托到外孫子的身上。他給外孫立了「約法三章」:一不準看鼓吹「異端邪說」的書刊;二不準參加任何黨派;三要規規矩矩讀書。如果違約,便要停止經濟供應。

為了能繼續上學,羅長子答應了外公的一切要求,只是讀書並不怎麼用功,因為他把精力都用在了踢球,看戲,讀小說,尤其是武俠小說上了。

長子並不是他的名字,而是他的綽號,也就是大個子的意思,他的大號你肯定知道,我就不說了。

老羅的身材高大,遠超過當時的絕大多數人,那麼到底有多高呢?他的女兒羅點點在一篇回憶文章是給出了準確的答案,179cm。


1953年3月8日,中國黨政代表團赴蘇聯參加斯大林葬禮
左起:李富春、郭沫若、周恩來、張聞天、羅瑞卿

一米七九,這在今天的初中生裡也不鮮見,但在上個世紀初的中國,真的是很少有,至少是他身邊的人沒有比他高的,如果有呢?呵呵,那一定是假的。

有一股豪俠之氣的羅長子與朋友交講究信義。課外活動,凡踢球、演劇,他都是積極分子。他深得同學們的擁護,大家都尊稱他為「羅大哥」:

民國初年,四川的苛捐雜稅多如牛毛。 1924年,駐南充的軍閥何光烈又挖空心思,徵收「佃當捐」,亦即由地主和佃戶、當鋪老板和當戶雙方各出地租和典當錢數的1/10,作為捐稅。

何的行為,激起了南充各界的公憤。在南充中學校長張瀾的支持下,南充中學的進步師生開展了轟轟烈烈的抗「佃當捐」的鬥爭。開始是上街宣傳,接著分幾路下鄉抗捐。

羅長子參加了東路宣傳隊,走了幾十裡山路,到達會龍場。同學們得知綽號叫「秦大狗」的徵收委員在一個茶館打紙牌,便想馬上去找秦算帳。羅長子說:「大家一齊去,會打草驚蛇,」他提議由他和另外兩位同學闖茶館,其餘同學埋伏在茶館周圍,以防意外。於是,羅等3人提了木棒,一直闖到牌桌旁,把「秦大狗」按在牌桌上痛揍了一頓,直到秦答應不再收捐才罷手。

同學們的正義行動得到了南充工商各界的擁護。眾怒難犯,何光烈取消了「佃當捐」。

羅參加反「佃當捐」的鬥爭,違反了他外祖父的約法三章。但一來這是「初犯」,二來把「佃當捐」反掉,鮮錦堂也得到了好處,因此鮮錦堂對於他的大外孫,還只限於警告,讓其「下不為例」。可羅長子卻收不住了。

再往後,他革命了,先是考入黃浦六期,再是參加東徵討蔣,然後入紅軍。

1929年5月16日,毛羅相識。此後他在軍中一路順風順水。

1932年5月16日,他在戰鬥中頭部負傷,又並發了大葉肺炎,昏迷中恍惚聽有人說要給他做一口大棺材,不然裝不下他。

如果那次真的就死了,後來也就不會去跳樓了。

老羅跳樓是因為林彪。

本來作為林彪的老部下,老羅和老林二人的關系一直是很好的,但後來因為林彪經常抱病不理工作,老羅只好越級請示,結果犯了忌諱。

1964年以後,林在幾個重要問題上逐漸對羅瑞卿心懷不滿,以致發展到恨之入骨的程度。 1965年秋,林彪對陶鑄說,1960年,羅長子與我的合作是好的。但是從1962年起,就開始疏遠我、封鎖我,到現在年便正式反對我了。

此時的林,如日中天,炙手可熱,老羅知道得罪他的後果,更糟糕的是,他和彭真、陸D一、楊S昆被人湊成了一個四人小組合。

1966年3月18日晚,羅長子從萬壽路新六所家中三樓的平臺上跳樓自殺,摔成重傷。

在跳樓前,他給妻子郝治平寫了一封遺書:

老式的三樓平臺,距地面不過六米,他沒有摔死,但摔殘了兩條腿。

就是這樣,他也沒躲過批鬥,傷情剛好,他就被裝在籮筐時抬去批鬥去了。

1977年7月,老鄧複出,8月,老羅複出,擔任了軍W祕書長。

然後,人們就看到一個坐著輪椅上下班的老軍人。

1978年初,有熱心人介紹兩個西德醫生給老羅,那洋醫生向他描繪了給做做手術後的美好前景,老羅很是向往,他跟老鄧提出了出國治病的請求,老鄧怎麼好不同意呢?

1978年7月18日,老羅及家人一行來到了西德首都波恩。陪同前往的還有醫學專家餘霞君。

在西德首都波恩,羅長子以吳生傑的名字住進了海德堡大學骨科醫院,經過醫院內外科檢查,決定於8月2日手術。

1978年8月1日,郝治平帶上一束鮮花,和大使張彤一起到醫院看望老羅。他們倆還在一起合了影。最後,老羅對郝治平說:「你別擔心,早點回旅館吧,明天我還要手術。」

郝治平動身離去,老羅還笑眯眯地向她擺擺手,說了一句「一切都會好起來」。

8月2日上午7點,老羅進了手術室,郝治平在手術室外焦急地等著內裡傳來的消息。

中午12時左右,傳來消息說手術成功了。

從醫院出來時已經是深夜了,郝治平到了賓館就已經是8月3日淩晨的兩點多了,她洗個澡上了牀,沒等關燈,牀頭的電話急促地急了起來,她心頭一緊,預感到事情不妙。

拿起電話,是使館的工作人員打來的,這些天他一直守在老羅的身邊並當著他的翻譯。

使館的人說,老羅的手術很成功,但不幸的是,他死了,他死於心硬。

老羅是被心肌梗塞奪去生命的。他去世的時間是波恩時間1978年8月3日淩晨2點40分。

老鄧聞訊後直道後悔,他說,從今以後黨的高級幹部一個也不許出國治病了。

 

来源  花月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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