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下一口羊奶,我整個人都騷了」

羊奶

作者:指聽

我上小學的時候,很喜歡看林志穎蘇有朋版的《絕代雙驕》。

有一段劇情是花無缺晚上夢見有人來殺自己,疼孩子的憐星宮主趕過來安慰他,還囑咐丫鬟取羊奶來給少爺壓驚。

從小生活在東北工業小城裡的我,當時對這種充滿了原生態和異域氣息的神祕食物產生了無數浪漫的幻想。

如果時間能重來,我一定會回去告訴自己:不要隨便期待,期待會落空。

初一那年,有位家住赤峰的遠房親戚來我家做客。

他拎了個塑料桶,裡面就裝滿了這種顏色比生牛奶略黃的神祕飲品。

起火燒開,倒在碗裡,我在家人的注視下迫不及待地痛飲了一口——

那幾天語文課剛好在學《斑羚飛渡》。

我沒想到它是要在我的舌頭上面飛渡。

羊奶,一種在長輩口中具有滋補功效的食材。

文藝作品裡處處可見它的身影,據說郭靖之所以能練成至剛至陽的降龍十八掌,就是因為李萍奶水不夠,只能給他喝羊奶(誤)。

但如果你像我這樣對傳奇故事過於沉迷,就會忽視一些顯而易見的事實;

比如賈母為什麼要吃「牛乳蒸羊羔」,而不是「羊乳蒸羊羔」?

直到喝下第一口,一切問題都有了解答——特有的膻味直衝鼻腔,上通天靈蓋下通丹田。

這種味道是如此的繞梁三尺。別說賈母了,就算是賈志國也受不了。

於是賈志國去喝牛奶了。

羊奶到底有多難喝?不同的人會給出不同的答案。

熱愛它的人會讚美那醇厚的口感和「更香濃的奶味」。

但在欣賞無能的普羅大眾看來——什麼奶味,那明明就是騷味。

當第一滴粘稠的液體接觸到舌頭,你會感覺像一百頭剛跑完馬拉松的羊,同時在味蕾上做360°轉體。

再細品,又如同羊肉串上沒烤透的肥肉上帶著一點羊皮,泡在熱乎乎的水裡散發著獨特的油味兒。

根據不完全統計,那些不慎喝過羊奶的朋友,多多少少都曾出現過幻覺。

比如以為自己一頭鑽進了羊的嘎吱窩裡,看到了這頭羊從未洗過澡的一生。

甚至聲稱剛剛去了大西北,被一位淳樸的牧羊人把頭按在自己略微發黑的皮衣上,強迫他來了兩個深呼吸。

整個人彷彿被老山羊附身,忍不住「咩」一聲叫出來。

依稀還聽見牧羊人在耳邊問:「咩事啊?」

在經歷了味覺衝擊之後,大多數人通常不會願意讓它在舌頭上多停留一秒:

「感覺自己每個毛孔都散發著膻味兒,彷彿一口咬在了活羊的屁股上。」

但也有人還能保有不多的理智,能對口中的獨特滋味進行更深入的分析。

到底是腥還是膻?咽進嗓子後有沒有點回甘?

南方人阿俊在豪飲了三碗羊奶後,把這股複雜的滋味分解為「腥」和「咸」兩個維度:

「你猛灌一口鹽水再吃一口生魚,跟羊奶味道的重合度能達到90%以上。」

而來自北方的Helen則在波濤洶湧的味覺衝擊下,匹配到了某種熟悉的回憶:

「吃過涮羊肉嗎,這就像是把裡面的生羊肉卷榨成汁。」

當我把探尋的目光,投向辦公室裡那個正在啃麻辣兔頭當午餐的四川同事;

她擦了擦嘴邊的紅油,面帶悲憫地表示:「喝羊奶多殘忍,不擔心羊崽兒不夠喝嗎?」

但沒關係,我覺得羊可能並不是喝奶長大的——不然可能長不大。

想像一下,有一天小羊猶猶豫豫地踱步到媽媽的身邊,然後滿眼期待地看著羊媽媽說:

「媽媽,我能喝牛奶嗎?」

小羊不喝羊奶,不代表兩腳獸就能逃過一劫。

據說每個中國孩子都至少嘗過一次羊奶的滋味,因為每對父母都曾對它強身健體的「功效」抱有美好期待。

不僅能滋補,而且包治百病。

我姑姑帶我表姐的時候剛巧在看《神鵰俠侶》。

聽說郭襄從小喝豹子奶長大,所以身體底子壯實,不禁心嚮往之——

如果給孩子喝點羊奶,一定會像小羊羔那樣可愛溫柔吧。

可是她偏偏忘了,真正喝過羊奶的或許不是郭襄,而是來自西域的歐陽鋒和歐陽克。

這對父子在荒島上,可是毫無防備地吃下了被洪七公偷偷撒過尿的半山羊。

噫!想像一下那咸中帶膻,膻中帶騷的味道。

如果不是擁有強悍的精神力量,那他們一定在回味中找到了童年。

十幾年前的那碗羊奶味道如何,表姐如今已經忘記了。

只記得當時話還說不明白的她,第一次違背了自己幹啥啥不行,吃啥啥沒夠的本性。

「媽媽,剩下的我留著明天再喝。」

孩子早熟的話語,透出的到底是人性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淪喪?

來自內陸的兒女們,從前只能找門路自己養只山羊。

如今,藉助了現代工業的威力,羊奶終於不再是西北人民的專屬。

正如曾拜倒在香妃娘娘石榴裙下的乾隆皇帝,在《還珠格格3》裡又遇見了江南女子夏盈盈。

這曾經只能被少數人享用的神奇飲料,被發現商機的廠家們裝進一個個小罐子、小盒子,以各種形態發往全國各地。

乾爽的外表和肉眼不可見的油脂,也降低了無知人類的警惕性。

我在網上已經發現了無數對羊奶粉躍躍欲試的輕佻言論。

包括但不限於「給沒出生的兒子買的,突發奇想自己沖一杯」「每次給家裡的貓貓沖奶粉,都被香的好想喝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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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一切禁區的出現都是有理由的。

你有沒有發現它的主要食客群體,都是還沒有嘗過人間百種滋味的新生兒和寵物?

醒醒吧,被酸甜苦辣咸「浸污」過的成年人們,早已無法接受這來自遠古的精純力量了。

你敢輕抿一口,它就敢告訴你什麼叫做「一口就送走,說走咱就走」。

想要補充蛋白質的精緻麗人小袁,250ml的羊奶從早上喝到晚上,依然剩下整整半杯;

為了不浪費,混了點牛奶遞給兒子,結果被對方婉拒「你要想換個孩子就直說」。

帶著絕望地回頭看看,上週末因為超市半價抱回來整整一箱,沒想到全家齊上陣都喝不完哪怕一袋。

「太騷了,最後只能澆花,終於知道為什麼要特價了。」

前幾天有個研究,說愛喝咖啡的中國人,喜歡的基本上都是奶味;

他們用的一定不是羊奶。

你以為黑咖啡和羊奶的聯姻,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

結果咖啡就像是一個外強中乾的丈夫——只是微微抵抗了一下,就消失在了羊膻味的宇宙中。

作為一個普通人,喝羊奶的經歷往往要用一生來治癒。

年會收到了公司發的羊奶乳鐵蛋白,明明每包只有1g;

但倒進玻璃杯裡,還是瞬間就能毀了一整杯牛奶。

「一定是因為我可愛迷人。」

多少曾經羊肉串擼到飛起的朋友,現在一點羊肉味都不能聞;

裝過羊肉的碗再也不會碰,看到「羊」這個字就開始反胃乾嘔。

甚至去看個《納尼亞傳奇》,都會在半羊人出現時突然技術性後仰;

X教授的臉固然絕美,但瞥見他頭上的那對羊耳朵,就會想起那年隨風而逝的食慾。

不過也無所謂了。

畢竟科學告訴我們,羊奶的營養成分並沒有比牛奶高出多少。

300克羊奶的鈣含量僅比300克牛奶多63毫克,也就是多喝幾口的事兒。

對牛奶過敏的人大多數也會對羊奶過敏,至於什麼滋補、養顏的功效,大多也都是虛無縹緲的。

不得不說,人類對不同品類奶的需求,永遠能突破你的想像。

喝羊奶,這曾經是對味蕾的折磨,但也是身分的象徵。

有位東北媽媽說,當年全家人在青海的某個民俗村品嘗羊奶。結果6歲的女兒喝了一碗又一碗,嘴裡還念叨著「我是阿里和卓的女兒含香公主」。

儘管風一吹就感覺自己變成了嶄新的羊皮褥子,但蹲在地上擠奶時,還是會存留些許有關「大漠草原」的想像。

看沈騰這糾結中帶著一點甜蜜的神情。

而除了羊之外,只要能產奶的動物,也都有可能被納入到大眾的獵奇食譜中來。

我媽在看了「世界上最長壽的女性堅持每天喝驢奶」的新聞後,逼迫全家每天一碗驢奶,讓我覺得自己不活到120歲都很難收場;

沒幾天發現撒貝寧說自己「小時候沒喝飄著駱駝毛的駱駝奶」,又瞅著不到1米6的我直咂嘴。

這些也就算了,我還發現朋友圈裡有人在賣「——豬奶」

求求他們高抬貴手吧,豬的哺乳期只有短短兩個月,連小豬都沒喝夠還要分給人。

相比之下,羊奶似乎產量足夠,也沒那麼奇葩。

但是喝不下的人,什麼時候都是喝不下的。

哪怕把它捶打成了奶酪,或者摻進了麵粉,他們的胃都嬌嫩得如同豌豆公主的皮膚,根本揉不得羊奶沙子。

唯一的歸宿恐怕就是做成香皂——既能把家裡喝不掉的過期奶廢物利用,也能增加香皂的滋潤性,簡直是一舉兩得。

但也不是百分之百保險。

如果說在地球漫長的歲月裡,每種生物都進化出了能夠保護自己的絕密武器;

那麼羊們一定是運用了難以置信的創新力,才讓部分人類註定對它的乳汁無福消受。

至於我,則花了整整十年時間,才終於對一件事感到釋懷:

家裡的阿黃每次在喝羊奶時,都恨不得能把盆舔翻。

它怎麼就能吃得那麼香呢?

來源:Vista看天下(ID:vistawee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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