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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的現象級愛情電影?在大陸不行

臺灣電影

文:甘琳

實話實說,純愛類型的電影,在近年已很難挺進中國電影票房的前列。上個月講述包工頭和女碩士愛得死去活來天崩地裂的《我要我們在一起》,即使拿到了3億多的票房,高掛在社交評論的觀點,依舊是觀眾臭罵直男愛情的一廂情願。

《我要我們在一起》

要巧不巧,一個月不到,寶島臺灣又送來了一部內核相似的小混混和銀行女的艱難愛情故事。

《當男人戀愛時》翻牌自同名南韓電影,4月在臺公映後,擊敗一眾好萊塢大片,超越《比悲傷更悲傷的故事》和《我的少女時代》等愛情電影,穩坐臺灣2021年度票房冠軍,也獲得了臺灣影史排名第六的成績。要不是疫情的爆發,這部現象級的黑馬還能有更好的成績。

《當男人戀愛時》

電影的故事實在是老套又狗血,說的是討債混混阿成對債戶的女兒浩婷一見鐘情,不懂何為愛情的阿成開始了一番死纏爛打、別具真情的追求,就在浩婷終要卸下防備憧憬婚姻生活時,癌癥、貧窮等現實阻礙擊垮了阿成……

可以說,臺版在故事核上對韓版是原封不動的借鑒。男女主在餐廳的第一次見面,不懂該如何對女人好的阿成建議浩婷陪酒賺錢、割腎還債,兩人言語交鋒時一來一回的正反打節奏,臺版也是有樣學樣,就差照抄。

唯一本土化的觀眾關照改編,是對男主角阿成的「美化」。

當電影開場美男子邱澤穿著花襯衫、頂著玉米須爆炸頭、配上霹靂腰包出場時,仿佛看見邱澤每一個毛孔都在散發著——「怎樣?我帥吧?」的氣息,混混的身份其實已經變成附屬,誰還會在愛情電影裡和帥哥過不去?

更別提邱澤每一幕就要換一套花襯衫的浪蕩子造型,只能說現實裡長成這樣的男人生病住院,甭管他是農民、混混還是白領,來陪牀照顧的女人大概率不止一個。

再回看韓版裡的黃政民,小眼、痘坑、大盤臉,沒有外貌加持,才是完全用善良鐵血、笨拙憨傻、單純熱情的性格塑造,一點點讓觀眾接受了這個角色。

如果說邱澤的外貌是對角色認可度的「作弊」,那臺版親情線的補充,更是秉承加強了東亞倫理故事一定要「三觀正」的前提。韓版沒有明確解釋男主角為甚麼要幹討債的行當,臺版卻強調多次——阿成是為了給投資失敗的哥哥還債才賣身給高利貸集團打工的。

被迫涉黑、自殘收債,照顧老弱,邱澤演了個「討喜」的流氓。

阿成這個混混角色,本質上其實也是個扁平人物,他就像19世紀就發端和流行的通俗小說裡的人物一樣,用一根筋的偏執和口頭禪彰顯自己的特質。但這種扁平並不減損他的生動有趣,因為他的偏執來源於內在的具有觀賞趣味的生活。

延續著《誰先愛上他的》裡底層臺客的放浪,邱澤在「幽默+邪氣」的表演氣質上有了很不錯的造詣。

曾經,為了讓美男演員拋棄「自戀」的心理負擔,《誰先愛上他的》的女導演徐譽庭從不讓邱澤欣賞自己在監視器裡的回放,也不會告訴邱澤鏡頭到底是甚麼焦距。沒有了如何在特寫鏡頭裡凹造型的美男預設,才成就了《誰先愛上他的》裡邱澤在沙發上與同性戀人深情凝視的經典片段。這和當年王家衞拍梁朝偉吃梨還卡了27次屬於同一性質,只有打磨掉演員的銳氣和帥氣,才能從偶像進化成實力派。

《誰先愛上他的》

當然,40歲的邱澤還沒有完全的開竅進化。

最直接的證據是《當男人戀愛時》裡一見鐘情的會面。當落魄的浩婷硬碰硬扯下扣子,用敞開的上衣生嗆阿成時,又是擠眉弄眼,又是偷笑暗爽的邱澤,其實是在用大男孩賣萌可愛的形象去討好觀眾。怎麼說也是個嫖客的阿成,即使遇見一見傾心的女神,真的會有這種類似偶像劇裡男高中生的嬌羞討喜的性反饋嗎?

脫胎於糢仿的藝術講究說服力,接受者存在於一個怎樣的輸入語境很重要,演員者可以選擇創造一個沒有太多壓力的討喜語境,也可以選擇趨近真實卻有攻擊力和威脅感的對真實的糢擬。顯然在這場戲裡,邱澤選擇了前者。

表演之外,《當男人戀愛時》在臺灣能狂攬票房也歸咎於導演殷振豪的本土化MV設計。曾為茄子蛋樂隊執導浪子系列MV而走紅的殷振豪,有著強烈的臺灣地緣影像風格。多年的MV導演經驗,讓殷振豪完全熟悉如何最大化愛情的甜膩,比如男女主在天臺吃棒棒冰初吻的場景,是直接縫合了原版的兩個橋段,天臺愛情、棒棒冰初吻,這些確實是「用愛發電」的臺灣人民最擅長的。

另一方面,米粉攤、農會、傳統理發店等空間場景,都比原版更為細致的營造了一種真實的臺灣底層生活感。電影曾在臺灣各地取景,其中就包括最近因疫情爆發才被大陸人熟知的臺北萬華區(艋舺),萬華區也被稱為中老年人的迪士尼,是茶室、游戲廳等低廉的娛樂風月場所密集,滿足了隱祕而大量存在的中老年人欲望。

這也是為甚麼盡管男女主的戀愛故事有著懸浮狗血的設定,但臺灣觀眾依舊能吃下這口狗糧。對人物的認同和同情在某種程度上取決於故事本身對真實的糢擬,當阿成和浩婷周圍的環境已經被營造地如此真實時,觀眾就能去適應整部電影的規則。

以上說的是電影為甚麼能在臺灣走紅的原因,把接受場域移植到大陸市場,問題就更複雜了,能確定的是,它不可能在大陸成為現象級愛情電影。

首先當然是中國電影工業逐漸成熟,越來越多老少通吃的市場大片比垂類的愛情電影有更大的觀眾囊括性。其次,是大陸年輕人對愛情的定義有了更多元的自我判定。

翻看社交網路的差評內容,不少女觀眾吐槽浩婷遇見的不是愛情而是災難,先是照顧親爹,又是伺候絕癥男友,最後還得關照死去男友留下來的阿茲海默癥的爹。

還有對老套愛情橋段的不滿,為甚麼男人總以為自己一人承擔困難就是男子氣概的體現,卻忘了兩人攜手解決困境才是愛情裡最大的可貴。

回看被80、90後簇擁的瓊瑤甚至金庸故事裡的所謂浪漫主義橋段,已然不再適用於當下的愛情消費。

最近的《禦賜小仵作》就暗暗黑了一把金庸。困在山洞裡的蕭瑾瑜就像《天龍八部》裡同在枯井的段譽向王語嫣表白一樣,終於向楚楚表明心意。但年輕觀眾喜歡的不是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的熱切,而是事後蕭瑾瑜的反省,身為王爺的蕭瑾瑜把這場傳統意義裡的羅曼蒂克定義為「齷齪的心思」,「他認為自己有趁人之危之嫌,脫困後還要再確認一次楚楚是否真的接納自己——我希望你留在我身邊的每一刻,都是心甘情願的」。

《禦賜小仵作》

近乎神話的蕭瑾瑜形象當然比在樓梯口動不動就露出大褲衩要大幹一場的臺客阿成更尊重女性,也更能帶來現代兩性關系裡的安全感。已經在現實生活被各種內卷壓榨,並不斷被日漸興起的各類真真假假的平權觀念灌輸的年輕人,已經不太能被直接、感性的愛情經驗感召,個人名義下「安全的愛情」,才最重要。

避免不合時宜的激情,更願意消費愉悅的兩性關系,否認愛情的重要性,把愛情關系裡難以調和的欲望沖突改造成可以條件化、邏輯性的觀念沖突。這些時代性的觀念變遷,不能簡單歸咎為退步或進步,時代在瞬息萬變,人們更傾向選擇更省力的方式去適應它的變化。

只是,就像阿蘭·巴迪歐在《愛的多重奏》裡說過,愛情不可能沒有風險,就像戰爭不可能是「零死亡」,努力將自我視為連貫的、有原則的、普世的人們,不願你是否想認清,人本質上還是個不連貫的生命體,有著隨機應變修改原則能力的人,也許突然腦子抽風,說不定就想談一場不切實際的戀情。

來源:虹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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