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中國娛樂圈都在懷念的人,比你想的更牛

謝園
文:魚叔

2020年8月19日,一則新聞震驚了整個演藝圈

著名演員謝園去世,享年61歲。

陳凱歌、張藝謀、葛優、宋丹丹、劉曉慶、姚晨、黃磊等人紛紛發文悼念。

中國電影又失去了一位表演藝術家。

更可惜的是,很多年輕人還不認識他。

謝園是誰?

80、90後應該都記得他在《我愛我家》裡演的農民工寶財哥。

最近幾年作品不少,去世前一天還在拍攝新劇。

但都是戲份寥寥的綠葉。

真正的光輝歲月,要說回上世紀八九十年代:

他是「四料影帝」,金鷹、金雞、百花、飛天盡收囊中;

也是最好的喜劇演員,曾和葛優、梁天並稱「喜劇三劍客」。

更讓人佩服的是,他還是一位好老師,帶出了黃磊、孫莉、余男、邢佳棟等等優秀演員。

今天魚叔就來聊一聊謝園,希望能讓更多人認識他、記住他。

1959年,謝園出生在北京一個普通的工人家庭。

離家不遠處就是北大和清華,這也讓他從小就對最高學府心生嚮往。

打從中學開始,就有了一大愛好——模仿

不僅學廣東籍英語老師講課,還要模仿校長講話。

一度導致所有老師見了他都要繞道走。

他倒是自得其樂,對模仿這件事幾十年熱情不減。

但當時還絲毫沒有學表演、做演員的念頭。

1977年恢復高考,謝園躊躇滿志,報考了北大考古學專業。

然而成績並不如意,便選擇了復讀。

第二年報了個低分專業:北京電影學院表演系

不過,北電也不是好考的。

那一年有6000多人報考,而錄取名額只有32個。

謝園連一點正經的表演經驗都沒有,就這麼上了藝考的戰場。

初試考的是背水泥,順利通過。

複試難度上來了,要演一個大夏天裡看西瓜地的知青。

他靈機一動,添加了豐富的細節和心理活動,演出真實感,再帶一點戲劇性

因為天氣炎熱,所以口渴出大汗,進去找最大最熟的一個西瓜,拍一拍聽聽響。

抱回來以後才發現沒刀,就往地上一磕,瓜裂了,脆沙瓤,轉頭一看四下無人,馬上狼吞虎咽一番。

雖然短暫,但卻顯示出對生活的細緻觀察和表演上的創造力。

謝園成功來到了才藝展示環節,當然要亮出拿手絕活兒。

敢在這麼多老師面前模仿北京市長,也是藝高人膽大。

從呼吸的節奏、停頓的節點,到歪嘴說話,捕捉到了人物的每一個特點。

把在場老師搞興奮了,其他考生都開始抱怨:「你們乾脆看他一個人演吧!」

謝園另闢蹊徑,證明了自己的表演天賦和潛力。

雖然相貌平平還「羅圈腿」,但還是被表演系擦邊錄取。

從此,謝園成為了「北電78級」傳奇的一份子。

和張豐毅、張鐵林同班,同級還有陳凱歌、張藝謀、李少紅、顧長衛等人,即中國電影史上舉足輕重的「第五代」。

在相貌出眾、才華橫溢的表演系當中,謝園並不突出。

於是,他觀察同學們的表演,默默地模仿學習。

還和張建亞、何群等人組成了「工農兵評論員」影評小組,在放映現場評論學生作品。

大學四年,他的一大樂趣就是惡作劇,曾經半夜披著道袍嚇唬同宿舍的張鐵林。

結果第二天就被張鐵林舉報給了班主任。

張鐵林多年後提到往事還不忘損謝園一把

多年後再提起,謝園還能把整個經過表演得活靈活現。

對他來說,在北京電影學院的四年是「汽車軋羅鍋,死了也值(直)了。」

陳凱歌直說「認識他的人沒有不喜歡的。」

然而,老師給的畢業評語只有八個大字:「形象一般,沒有演技。」

他本想做演員,卻因為近視而被八一電影製片廠拒絕。

於是又回到了學校,被安排到教務處做行政工作。

一度鬱郁不得志,在宿舍牆上寫下一行字:「你不要總是抱怨。」

「天賦異稟」的謝園,並沒能順風順水地開啟演藝事業。

蟄伏一段時間後,才轉回表演系成為了一名光榮的人民教師,直到去年6月,才正式告別講台。

演員左小青回憶道:

謝園老師上課跟別的老師不一樣,比較注重實踐。他會帶我們去一些歷史古蹟,讓我們感受歷史的厚重,也會邀請他的好友梁天、英達、陳凱歌、張藝謀、姜文等來課堂上講課。

他對老電影記得特別清楚。

甚至能在課堂上分毫不差地再現《英雄兒女》十幾分鐘的段落。

在北電任教期間,謝園也開始參演老同學的電影。

塑造了中國電影史上不可略過的幾個經典人物。

1983年,他出演張軍釗導演的《一個和八個》——第五代導演的開山之作。

四年後,主演陳凱歌的《孩子王》——第五代導演的最高藝術成就之一。

緊接著,又演了同樣改編自阿城小說的《棋王》

其實,這兩部片並沒有主動邀請他出演。

而是他毛遂自薦,用虔誠感動了兩位導演,才得到這個機會。

謝園和陳凱歌在戛納

幾乎把原著背了下來,最終呈現出了不可複製的「神級表演」。

陳凱歌回憶道,謝園三個月沒洗頭洗澡,穿著一件舊衣服,過年也不回家,就為了活在人物裡。

始終忘不了法國版海報上謝園的眼神,「不知是在看什麼,眼睛裡滿是柔情。」

他在《孩子王》裡的角色,是一個插隊七年的知青「老杆」。

整天蓬頭垢面,性格木訥老實,脾氣好的不得了,被打從不還手。

沒讀過多少書,卻被分配到中學教初三。

第一天上課,見學生沒有課本,他憤憤不平,但也只能無奈地手抄。

文革期間,課文都是政治學習材料,滿紙的階級鬥爭。

老杆不願意按教委規定的教案備課,按照自己的想法教課。

布置作文,鼓勵學生自由地寫作。字不多沒關係,但不能抄報紙。

他漸漸和學生打成一團,不像其他老師那麼嚴肅正經苦大仇深。

班上有個叫王福的學生,學習很刻苦,也有寫作的熱情。

老杆從另一個知青那裡換來了一本字典,這在當時可是稀罕物件。

他用字典和王福打賭,結果王福輸了。

但是,他仍然把字典送給了他。

這件事傳到了領導那兒,老杆被「上面來的人」叫去談話。

他直白道:「課在上,課文沒有教,因為沒有用。

不能任由被意識形態綁架的課文去荼毒幼小的心靈。

結局不出所料,老杆被調離了學校,臨走留給王福一句話:

「今後什麼都不要抄,字典也不要抄。」

對於大眾來說,《孩子王》是晦澀難懂的,因為它的情節很淡,隱喻很濃。

因此上映當年票房慘敗,雖然入圍戛納主競賽單元,但卻被外國電影記者評為「最令人厭倦影片」。

其實,強行「求解」往往會把自己繞進過度闡釋的怪圈。

不如聚焦於人物,能更好地理解這部電影。

謝園飾演的老杆,是一個極度純淨的理想主義者,雖身處亂世,但始終堅守真理。

對於畸形的教育制度,他有反叛的一面,拒絕使用規定的教材。

對於自己的種種遭遇,他又隨遇而安,淡然處之,有著常人難以企及的平靜而強大的內心。

謝園讓我們相信,他就是老杆,被學生頂嘴時,非但沒有生氣,還突然笑了起來。

一個無比邋遢的人,露出了無比乾淨的笑容,是最令人難忘的鏡頭之一。

《棋王》的主人公王一生也是如此。

文革時期,他跟垃圾站老頭學棋,無論何時,只要聽到有人會下棋,眼睛立刻亮了。

「何以解憂,惟有下棋。」

家境貧寒、下鄉插隊、政治運動,都沒能讓王一生放棄象棋。

下鄉路上,隊友極度抗拒,他卻雲淡風輕:「去的是有飯吃的地方,鬧得這麼哭哭啼啼的。」

對他來說,世上紛紛擾擾隨它去,有飯吃,有棋下足矣。

影片的最後,他棋技出神,以一敵九贏了車輪戰。

被舉著火把歡呼的人群簇擁,而第二天,他又孤身一人回去尋找被人群擠掉的一顆棋子。

王一生是一個沒有絲毫功利色彩的人,和老杆一樣純粹、平靜、淡泊。

在亂世之中,這樣的人物是高於現實的理想存在,更是特殊的一代電影人的精神象徵。

謝園憑這兩部作品,就足以屹立於中國電影史。

因為要拍攝《棋王》,謝園拒絕了1988年米家山導演的《頑主》。

《頑主》本來是王朔按照謝園、梁天和葛優寫的,後來才換成張國立。

雖然錯過了一部力作,但謝園還是走上了喜劇之路。

90年代開始,他和葛優、梁天並稱「喜劇三劍客」

三人一拍即合、志趣相投,聯合創立了好來西影視公司,投拍的唯一一部作品就是《天生膽小》。

片名來自王朔,劇本由馮小剛操刀,梁天和葛優演警察,謝園演的則是剛出獄的犯人。

在火車上旁若無人地拿起刀片刮鬍子,眼神都透著狠勁。

此前,三劍客還拍過一部《喜劇明星》,堪稱內地版《喜劇之王》。

謝園演了一個酷愛賣弄專業詞彙的不入流導演,戲份不多但自帶喜感。

雖然謝園接拍了很多喜劇片,但梁天認為不應該把他定型為喜劇演員:

「導演還沒把他挖掘出來,挑劇本應該更謹慎。」

他的幽默感紮根於老北京城的市井文化,充滿了煙火氣,不講究技法,而講究真實。

比如,他模仿過很多普通人,我們雖然沒有見過原型,但也能被說服,因為細節豐滿,立得住。

同時,他又有強大的創造力,能巧妙地把犀利的社會觀察融入到笑料當中,不顯得刻意。

隨口就能造一個文革時期英語老師的段子,顯然基於回憶加上了自己的創作;

模仿馬三立,不只是再現他說過的相聲,更能用馬三立的風格改編自己的故事。

所以謝園更像是一個喜劇作者,「演員」兩個字還不足以體現他的功力。

好友馬未都評價:

「謝園的存在,好像是為大家的歡樂來的,只要他在,絕對是一個快樂的聚會。很多時候,聚會散了,大家還沉浸在他剛才營造的歡樂之中。」

喪事一切從簡,也似乎是不想令人沉湎於悲傷。

重溫作品,便是最好的懷念。

謝園一生低調,沒有主演太多電影,事業重心放到了教書育人上。

但從這有限的片段中,我們看到了一個才華橫溢的人。

一個視電影為生命,談電影有神聖感,對待藝術純真如孩童的人。

這樣的人,值得被永遠銘記。

來源:獨立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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