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非:消逝的「彩虹」

南非

文:漫天霾

1. 黯淡無光的「彩虹之國」

南非是一個美麗富饒的國度,德斯蒙德·圖圖大主教期冀種族和解,將其稱為「彩虹之國」(寓意將過去的黑白分明變為繽紛色彩)。這裡物產豐饒,盛產鑽石和黃金,在布爾人統治期間,曾經是非洲最發達的經濟體。 1994年,南非終止種族隔離制度,曾被囚禁於羅本島27年之久的納爾遜·曼德拉在不分種族的大選中勝出,當選為南非歷史上首位黑人總統。

新南非誕生27年來,曼德拉所在「非國大」在普選中一直牢牢占據了執政地位,黑人真正「當家作主」了。這個國家不但實現了種族平等,甚至讓黑人變成了特權階層,對白人進行了逆向歧視。 2017年,南非統計局發布一份統計報告顯示,自1986年以來,約100至160萬名白人外流,其中白人專業技術人才淨流出約50萬人,每個移民造成了10名非技術人員失去工作。

伴隨著白人的流出,南非經濟陷入了長期停滯不前的窘迫境況中,許多年份呈現出了史無前例的負增長。 2020年,受疫情影嚮,經濟下降達7%,人均GDP已經從2011年的8000美元下降到不到5000美元,相當於2005年的水平。經濟的下滑使南非目前的失業率達到了驚人的32%,貧困人口規糢不斷增加,生活水平不斷下降,領取社會福利的人數是所得稅納稅人的約三倍之多,四分之一人口每天靠少於1.25美元過活。同時,社會矛盾加劇,新世紀以來犯罪率、艾滋病爆發率均不斷上升,群體性暴力事件頻發。

南非,已經從燿眼的非洲之星,變得黯淡無光,從發達國家倒退為發展中國家。

2. 民粹高手雅各布·祖馬

南非本次的騷亂已經造成至少212人死亡,引發本次騷亂的直接原因是前總統雅各布·祖馬在其貪污腐敗的指控中,因藐視法庭被收監入獄,他的支持者借此打砸搶燒。有的人說南非「零元購」這麼厲害,仍然尊重文化,超市隔壁的書店完好無損。殊不知,對於一個貧窮饑餓的人來說,書不能吃。在一個食不果腹的地方,沒有科學和文化的容身之地,書是沒用的。

新南非的歷屆黑人總統都在操弄黑人民粹,但是雅各布·祖馬卻絕對是個中高手。

他是南非政壇的常青樹,年輕時以及被關進羅本島監獄後,他就被曼德拉和姆貝基等人作為非國大的接班人加以培養。他曾長期擔任非國大領導人,1999年-2005年擔任副總統;2009年當選南非總統,直到2018年被非國大解除職務。所有新南非的問題,他都是親歷者、制造者。

祖馬2005年被姆貝基總統解除職務,以及2018年的被迫辭職,都是因為貪腐。他被指控挪用公共資金3000萬美元裝修自己的鄉間別墅,內設游泳池、私人診所及露天劇場;在與法國武器制造商泰雷茲的數十億南非蘭特的軍火交易中收受巨額賄賂,並涉嫌詐騙和洗錢;他還被指控犯有強姦罪。腐敗和強姦的指控,伴隨著他的整個政治生涯。當然,他按照祖魯人的習俗奉行一夫多妻制,先後與6名女子結婚,也是媒體獵奇的目標和南非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然而就是這樣一位被貪腐醜聞纏身的總統,卻在南非國內享有巨大威望。一方面是因為他是祖魯人,是南非國內最大的種群;但更重要的是,他奉行的民粹主義經濟政策。

他通過巨額的財政轉移支付,為黑人發放福利;他推動興建了可以容納400萬人的「免費」住房;他為貧困的農邨「免費」修路、通電、通水。在許多黑人眼中,他是為底層同胞謀福利的大救星。

2008年,在約翰內斯堡發生了大規糢驅逐來自馬拉維、津巴韋布、莫桑比克等國勞工的排外騷亂,蔓延到德班、開普敦等地,共造成62人死亡。姆貝基政府下令軍隊平息了暴力。這也是祖馬上臺的誘因,因為相對於姆貝基,他更加強硬,一直主張的是反對自由移民和外來勞工的保護主義政策,因此「深孚眾望」。

然而這些措施無一例外引發了經濟衰退,並進一步加劇了族群沖突,讓人們陷入了爭奪政府福利的掠奪性戰鬥中,各地民眾紛紛游行示威爭取瓜分財富。這時候他展現出了一位民粹主義高手的「自我修養」:開辟了一條直接與平民對話的道路——總統熱線,並親自回覆了其中一些求助,幫助一名婦女索回了養老金,並為一名居民聯繫到了修理水管的工人。

我們從中看到了F·D·羅斯福的影子。每一位民粹高手都有影帝的本領:一邊在前臺將自己包裝成底層民眾利益的代言人,一方面在後臺忙著數錢。人們不知道的是,他們的窘迫境況,恰恰是他們的偶像造成的。

三   倒退與種族無關,是錯誤的經濟政策的結果

細數27年來的歷程,新南非政府就是一系列政府幹預政策的「集大成者」。南非的急速衰落,跟人種沒有任何關系,它純粹是錯誤的經濟政策的結果。以下是簡要盤點,僅舉其大者:

無視科學、政治正確的艾滋病防治。姆貝基無視南非艾滋病發病率高的事實,將其歸結為西方種族主義偏見,認為南非艾滋病發病率高是因為過去的種族壓迫和黑人貧困化的結果,因此「解決艾滋病問題,要從社會正義的角度出發」。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姆貝基政府的許多官員從忌諱談南非的艾滋病問題,發展到令人瞠目結舌的反科學常識。

時任衞生部長姆西曼從聲稱艾滋病是種族主義禍害,到荒唐地拒絕承認HIV病毒是艾滋病的病原。於是否認現代科學防治手段,提倡用非洲人自己創造的神奇土方(非洲「中藥」)來對付艾滋病。對國際醫學界推薦的抗艾藥物,以及提供技術在南非廉價生產的提議,南非政府卻因為政治因素遲遲不予批準,導致了災難性後果。到姆貝基任期結束的2009年,南非成人感染率達到驚人的17.8%,感染者達到560萬人,當年有31萬人因艾滋病死亡,留下了120萬孤兒,人均壽命從64歲下降到53歲,黑人更是降低到了48歲。

直到祖馬上任,更換了衞生部長,制定了國家防艾計劃,停止宣傳土方「神藥」,與國際社會合作大規糢推廣ARV防治, 才遏制了艾滋病蔓延的態勢。這可以算是祖馬任內唯一值得贊揚的成就。

賦予群體特權的《黑人經濟賦權法案》(BEE)。南非政府不但要求企業、政府機構以及醫院、學校、軍隊等各行各業必須僱傭黑人,而且要求企業和行政部門的高級管理人員中,黑人必須達到一定比例。政府實行「積分卡制度」,招收的黑人和高級管理人員越多,積分就越高,就越容易拿到政府採購合同。此舉導致造假成風,但更重要的是,侵犯了企業經營自主權,人為制造了就業市場的不平等,使勞動生產率低下的人僅僅因為膚色得到僱傭,最終導致企業破產或者數量減少,產出降低,所有人因此變窮。

裙帶關系和壟斷資本。新南非建立後,面對豐富的資源,不是採取市場的手段,而是在政府主導下將稀缺資源低價配置到黑人手中,以實現所謂的「經濟平權」,導致產生了一大批依附於政府的裙帶黑人資本家。他們利用自己的黑人身份和政治影嚮力壟斷資源,以所有人受損為代價攫取高額壟斷利潤。南非富豪帕特裡斯·莫澤佩利用《黑人經濟賦權法案》,拿下了多處礦產資源,一舉積累財富27億美元,變成了一只名副其實的「富蜜蜂」(法案簡稱BEE,是蜜蜂的意思)。

而他的姐夫西裡爾·拉馬福薩,曾經是非國大的活動家、副主席,全國礦工工會領袖,過渡時期與白人政府談判的非國大代表團團長。 「蜜蜂法」BEE通過後,他立刻辭去政府職務下海「採蜜」,搖身一變成為「新非洲投資有限公司」的董事,廣泛投資於礦山、能源、房地產、電信等行業,賺得盆滿缽滿。最近看新聞的各位應該知道了,這位拉馬福薩,正是南非現任總統。

福利政策。新南非政府不是採取激勵人們生產和人人自由平等的方法,而是矯枉過正,將過去只有白人能夠享受的福利逐步取消,轉移給黑人。財政預算中的社會福利支出,用於黑人的,從過去白人當政時期的43%急速上升到80%,而與此同時,用於白人的則從40%下降到10%。不僅如此,南非政府在解決黑人低收入人群的住房問題上不遺餘力,通過向高收入群體徵收高額稅收,為每月收入低於1400蘭特的黑人建造了大量「免費」住房,400萬戶家庭因此得到了政府分配的房子,每月只用交納水電費。

在這種高福利的激勵下,發生了許多看似荒唐、實則必然的鬧劇。為了爭取政府福利,人們紛紛變成了南非政府的奴僕,競相爭取權力的青睞,一方面造成了政府權力擴張,腐敗事件頻發,另一方面讓人們變成了不事生產、心安理得攫取他人財富的搶劫犯,稍微「分配不公」,就會引發群體性事件,人群之間從相互合作,變成了相互猜忌的鬥爭狀態。政府官員冒充貧困群體領取福利和申請免費住房的醜聞頻發;華人群體也為了謀求福利,將政府告上法庭,以便將自己歸類為「黑人」(有色人種)。

福利制度不但造成經濟衰退,而且摧毀社會道德,在南非得到了充分體現。

土地改革。 1994新政府成立後就承諾要用20年時間,將30%的土地重新分配給黑人。他們認為白人農場主的土地都是搶來的,必須無償歸還給黑人。由此,670萬公頃土地被強制劃歸黑人。 2010年以來,又以資本重組方式改造696個大型農場,政府參股、黑人入股,將白人獨資農場強行變成股份制。但即便如此,仍然有很多人不滿政府的操作,認為應當搞津巴布韋穆加貝的暴力土改,將白人土地通通沒收。

財產權的不穩定,是導致經濟倒退的主要因素,也是導致白人紛紛外流的根本原因。據媒體所作的抽樣問卷,目前大約有2/3的白人希望移民,目的地是英國、澳大利亞等國;更令人觸目驚心的是,除了白人,南非經濟情況較好的黑人、有色人種甚至印度人也開始咨詢移民海外,希望離開這個沒有未來的國度。

強大的工會。南非黑人工會勢力強大,會員人數眾多。最大的「南非工業大會」是世界最大的工會之一,下屬21個行業分​​會,會員180多萬。工會勢力摒棄合作和契約精神,崇尚暴力抗爭,動輒發動大規糢罷工,使得經濟癱瘓。 2012年,南非最大鉑金生產商隆明公司馬裡卡納礦山發生大規糢暴力罷工事件。礦工們無視與僱主簽訂的勞動合同,聲稱「民主18年了,我們不能老拿3000蘭特!」他們無恥地要求把工資提高三倍多,達到12500蘭特/月。由於另一個工人組織認為這樣做會搞死礦山,導致每個人都失業,反對這次罷工,所以兩方發生械鬥,導致10人死亡。警方介入後,槍殺了34名礦工,引發了全國範圍內的大規糢騷亂。最終政府介入「協調」,所有礦工平均加薪22%,並一次性補償2000蘭特,所有被捕礦工也被政府釋放。

強制性要求工資高於市場工資率會造成惡劣的後果。首先,造成更多的低技能勞動者自始至終不會得到僱傭,或者直接被解僱,因此會增加失業;其次,工會會員享受的高工資,是以排斥競爭的暴力手段達成的,他們的高工資,以沒有加入工會的人的低工資為代價,造成更大的貧富差距;最後,這侵犯企業自主經營權,增大成本,縮小規糢甚至導致企業破產,最終受害的是所有勞動者。工會勢力和政府單方面提高工資率的政策,是南非32%的超高失業率和人均工資不到1000元人民幣的罪魁禍首。

……

這就是「南非彩虹」消逝的過程,是南非人民從黑白對抗走向底層互害、從富足走向貧窮、從和平走向戰亂的過程。南非的衰退與種族無關,純粹是錯誤的經濟政策的結果。與他毗鄰的博茨瓦納保護財產權、減少管制和幹預、鼓勵外國投資,後來居上走向繁榮之路,就是鮮明的對比。

南非的故事告訴我們,經濟規律是客觀存在的,所有繁榮,都是自由的結果;任何一個國家,若無視經濟科學的教導,必然付出慘痛的代價。

來源  觀念的後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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