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有多少年輕人,去故宮偷拍娘娘寫真?

故宮

北京故宮,是全球最大的皇家宮殿和博物院。

在民間,人們開發出了比這些官方頭銜更狠的使用方式,每天,都有來自各朝各代的貴族伉儷,來此輪流登基。

在故宮中行走,常會產生穿越的錯覺,這可能也是全球最大的角色扮演藝術中心。

迎面走來的深宮華服,人面桃花中自帶的哀怨與嬌喘,她們一方面埋怨故宮廣場地磚的凹凸不平,一方面不斷和同行人訴說這次拍攝之路的坎坷異常。

比流傳至今的宮廷傳說更詭異的是,故宮早已完成了從皇家私用到民間私拍的轉變。

「我一身端妃扮相,去廁所補個妝碰見了倆華妃,四個鈕祜祿,太和殿門口還有三個操持不同方言的皇後瞪著我,意思是讓我快點拍,好給她們騰地方。」

「不同影樓之間爭的是場地,同一套服飾的娘娘們,爭的是靚麗。」

與之相對的景山,人們至今還保持著入宮初期的謙遜。

大家按秩序排隊,輪流身著皇帝皇後的大婚服裝進行拍攝,五年前每次只要幾十元,冬意闌珊,還可俯瞰全園。

而僅僅一山一池之隔的故宮,在每個重要拍攝景點的氣氛,緊張地像重臣們私下探討皇位歸屬,抑或是皇後主持的後宮論文答辯。

就算是溥儀騎車來了肝也會顫,「這些人比我還懂晚清朝廷」。

由於疫情期間控制客流,這場每天都上演的「宮鬥」,從午門到神武門南北一字鋪開。

如果以中軸線為觀察樣本,那麼太和殿門口爭奇鬥豔、保和殿門廊瑪麗蘇頻現,到了坤寧宮,拍攝的氣氛反而變得融洽。

因為能走到這裡的,除了體力異於常人,人們也早已悟透了宮闈的實質–活著,才是最大的美德。

一般的娘娘照如今已不入世子的法眼,普通景區內出租的登基大典,也無法滿足群眾日益增長的精神需求。

「私房」和「定制」,是制霸朋友圈的夜間兌現,是橫步社媒的魅力關鍵。

普通故宮一條龍服務不僅包括頭飾、服裝、化妝,還有跟拍和掩護,兩千起步,上不封頂,拍攝難度,未有定數。

當然,這與故宮無關,而是來自民間掘金實力派的自我發掘。

現場的攝影師一方面專註藝術,一方面講解套路,「逆光勾勒,回眸抖肩,雙手丹田,虛化側顏,廣角跪地,仰拍局氣,長焦遠調,眼神迷離。」

而制片一方面負責拿捏顧客的衣肉比,調節尺度。

一方面又像盤亙在南極大陸上空的賊鷗,他們機敏地掃視著周圍,偵查著每一顆包裹不嚴的企鵝蛋,還仿佛要隨時去驅趕路過的同類。

大概就像這樣…

「轉身一瞥這套是難度最高的拍攝了,光眼神就被現場的攝影指導過很多次,眉目傳情版的表示你還沒見到皇上,如果是流光溢彩,則意味著你正當紅,而像那種甄嬛娘娘鷹視狼顧的狠片,可能是所有拍娘娘照的女孩都想要起的範兒,代表你已滅了皇上。」

《甄嬛傳》的成功,給清宮服飾提了次鮮,《延禧攻略》又將這股審美熱潮拔了次鹹,而《如懿傳》則是在兩者基礎之上,變成了一道豐美的清宮高湯。

當人們意識到原來宮廷服裝可以如此莞爾,令人迷醉,原來嬪妃們的「旗頭」也不是像《還珠格格》那樣地位越高頭頂負擔越重。

那麼,當勞動人民用勤奮的雙手推開故宮大門的瞬間,一切,都定格在美好的記憶之中。

故宮的娘娘照,並非出現在近幾年,它隨著故宮的開放,早已存續至今。

故宮內曾可租相關古代服飾拍攝,但據過來人反映,「審美常不在線」。

提出問題的人,也常常會成為解決問題的人,2015年,故宮內曾有攝影師攜糢特進場拍攝裸照,一時間曾引發輿論聲討,人體攝影與人文攝影只差了一個字,刑期卻差了百來天,攝影師幾年後被判了拘役三個月。

此後,故宮大力加強安防和巡檢,再也沒有人敢去那裡展露絕活。

在口口相傳的入場須知上,你可以清楚地聽到一句,「禁止影樓商業性攝影。」

這句話的針對性明顯,它和「按下快門前,要打開鏡頭蓋」一樣,都是屬於祖師爺加持給攝影圈的行規。

但機智的群眾篤信,方法總比困難多。

在這個曾經發生文字獄頻率最高的皇家禁地,人們和故宮的管理人員玩起了文字游戲。

首先我們不是影樓,是影工坊行不行?或者規糢比影樓還要大的影視城可不可以?

在對方愣了一下,接著拒絕後,飽經磨難的一線器材黨又開始從規則之中尋隙,試圖找出一條直通西部的掘金之路。

一些小姐姐在簽署拍攝協議前,都會被培訓一些話術。

「如果被問到為何穿奇裝異服,就說這是我國历史文化的瑰寶;如果被問到是不是商業拍攝,就說攝影師是我朋友/同學/舍友,幫我拍幾張好看的照片。」

故宮每天幾萬人次的客流,你的對答如流,會讓你快速入流。

有的攝影師認為這可能是故宮和群眾之間的某種默契,畢竟他們真正害怕的不是誰穿的衣多,而是誰脫得衣快,只要不違反公序良俗和道德法規,應該不會有太大問題。

當然,有人表示也碰過一鼻子灰,那天有人一身慈禧扮相想入宮未遂,後來發現那是一身大殮之服。

還有人從概率上進行分析,穿漢服唐裝的被攔截的概率小,可能跟目前網路上有這種風潮有關,雖然這是明清時期的宮殿,漢服唐裝多少還是有些違和;而二次元和cosplay異國的情調,則被勸返的概率會大。

雖然誰都沒碰到過,這也只是流傳於故宮午門之外的新語傳說。

如今以故宮為中心,拿著二手圓規在地圖劃一個直徑為20公裡的圈,能容納進2000家攝影坊、3000家影樓和為數眾多的無照老法師。

這遠甚於三裡屯和望京soho街頭的職業密度。

你在任何一個展現人民美好生活的互聯網平臺上搜尋「故宮 寫真」,都能瞬間領悟滿屏客片的綺麗。

這是地緣賦予的在京攝影師的特權,「你明清實景攝影棚搭建得再好,也幹不過故宮,畢竟人家是專業的。」

故宮設計者蒯祥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給明成祖朱棣打造的這座實景影樓,竟然養活了為數眾多的「游牧部落」。

這些輾轉於故宮中軸線各處坐標的攝影師們,用超高的手速,和打一槍換個地方的基因自覺,宛如流浪於社交媒體之中的吉普賽人。

他們在禁地中常逢勁敵,是樂觀和對潮流的敏感,讓他們裂變至今,在這座太陽系最大的網紅拍攝基地之中。

來源: 不相及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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