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文清的微笑

貪官的幸福感，即便在法庭上，也會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來。從哭到笑，貪官的氣質越來越好，也說明反腐事業任重而道遠。

不知你們發現沒有，現在的腐敗分子，氣質是真好。

剛剛落馬的史文清，江西省人大原副主任，副省級官員，因為受賄1.95億、非法持有槍支罪，被判了死緩。

史文清的一生極為順遂，尤其官運極佳，39歲副廳，44歲升正廳，最高至副省級。落馬時，其實他已經退居二線。換句話說，他手中的權力是一點都沒有浪費，全都發揮到了極致。

相比他之前奢侈淫欲、呼風喚雨的生活，這下相當於是從天堂掉到了地獄。史文清1954年生人，今年已經68歲，被判了死緩，就算再怎麼減刑，10年以上的牢還是要坐的，能不能活著走出監獄大門，都是個問題。

按理來說，遭受如此暴擊，此時的史文清應該是心如死灰，追悔莫及的。

但事實並不是這樣的。看到他庭審時的一張照片。

不知道微表情專家怎麼解讀他的表情。從我的角度看，我覺得他是雲淡風輕的，有種發自內心的自信和超然。嘴角還掛著笑意，相當不屑的樣子。眼神也很堅定，並沒有因為是階下囚而渙散，反倒給人一種威嚴感，這不像是在受審，而是在檢閱，好像臺下都是他的下屬。

史文清不是特殊的一個。如果你看過央視的反腐專題片《永遠在路上》，就會有一種很強烈的感受，那就是現在的腐敗分子氣質真的都好極了，即便已經失去了所有，但個個都是從容淡定，面帶微笑，越是級別高的腐敗分子，氣質這塊拿捏得越死。有些貪官面對鏡頭，還能侃侃而談，神採飛揚地講述自己的腐敗經历，就好像是大學教授在給學生講課。

怎麼解釋史文清的神秘微笑？我覺得有幾種可能。

一是這些高官都是見過大世面的，甚麼人沒見過，甚麼事沒經历過？從大風大浪裡走過來，遇事處變不驚，這些都不過是小場面。

二是職業特性使然。官場上混到一定級別，大多是人臉兩張皮，直腸子一般都活不過兩集。他們練就了一身變色的本領，既善於偽裝，又擅長表演。比如史文清，本身就是一個「戲精式」官員，即便內心慌得一逼，表現上還是能保持鎮定自若。

第三種，就是在物質和精神兩個層面，他都已經超脫，他已經賺夠了、貪夠了、玩夠了，不要說這輩子，就是下輩子也活夠了，他的一生，比普通人的十輩子活得都值。所以內心已經沒甚麼追求了，牢底坐穿，對他來說，不僅不是懲罰，而是一種解脫。按他這個級別，到了獄中，生活質量也比大多數人要好，說不定進去以後，看看書，學學書記、繪畫，還能充實一下空虛的心靈，獲得精神上的成長。

以上幾種，都有可能，但我覺得第三種可能性是最大的。一個人的眼神，其實是藏不住的，貪官的幸福感，即便在法庭上，也會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來。

以前的貪官不是這樣的。我關註腐敗、寫反腐評論，已經很多年了，我記得至少在20年前，貪官群體還是另一種形象。那時的貪官落馬之後，基本上都是一幅慫樣，痛哭流涕，張口閉口就是「我是農民的兒子」，「我對不起黨和政府的栽培」之類的話術，以至於網友怒斥「農民沒有你這樣的兒子」。

這些話，未必出自真心，但能反映一定的真實，那就是這些貪官污吏幸福感還不夠高，要麼是罪行被發現得太早，還沒過夠權力癮，要麼是貪得不夠多、不夠狠，搭上仕途和下半生，不劃算。也就是說，他們的懺悔不是真實的，但痛苦是真實的。

從哭到笑，貪官的氣質越來越好，也說明我們的反腐事業任重而道遠。

這方面，史文清是個典型樣本，值得好好剖析。

對於一名男性官員來說，如果沒有甚麼特殊的癖好或者精神追求，他們大搞權力腐敗，無外乎就是食色兩個字。

先說「食」，我們可以寬泛地理解成財富。史文清的貪腐金額是1.9個億，這是已經查實，坊間流傳是百億。其實不管是1.9億還是百億，都是天文數字，足以保障他以及他的家庭過上奢侈無度、揮金如土的生活，物質層面，已經不用考慮了，金錢只是個數字。

再說色，這也是坊間最為津津樂道之處。腐敗分子大多逃不過性腐敗這一關，這也是可以理解。史文清不同的是，他不僅好色，還性變態，不僅包養多名空姐，熱衷於玩弄下屬的老婆，還對自己的女性後輩下手，性侵親姪女，試圖包養自己的親外甥女，可以說百無禁忌。權力是春藥，史文清這藥下得著實是有點猛。不過變態至此，也說明他對性的追求也到了一種極端，很難有甚麼再能刺激他了。

史文清還有兩個兒子，憑借高官父親的關系，都有很好的事業和前途。雖然史文清落馬後，沒收了全部非法所得，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通常來說該打點已經打點，該鋪的路也都鋪好，兩個兒子依然可以過著錦衣玉食的高檔生活。

這樣想想，史文清能不笑嗎？該享受的都享受了，像個土皇帝一樣過了大半輩子，人老體衰，正好到監獄裡過一點清靜日子。家屬也都安排得好好的，一大幫空姐情人幫他養著私生子，開枝散葉，老史家的香火依然旺盛。他既沒甚麼好牽掛的，也沒有甚麼好遺憾的，一切都很圓滿。

我們抓住一個腐敗分子，是為了讓他受到應有的懲罰，警示整個領導隊伍，以此為鑒。直白點說，好容易打了這樣一個大老虎，樹個典型，讓大家看看他的悲慘下場，產生畏懼感。但像史文清這樣的貪官，說實話起到的可能不是甚麼敬示作用，而是一種激勵，不會讓人畏懼，反而讓人向往，甚至讓人產生一種向史文清學習為官之道的沖動。

沒有天生的好人，只為被約束的文明者。官員也一樣，沒有約束，沒有人能控制住自己的欲望。打個大老虎，積極地看是一個都不放過，是反腐零容忍，但從蒼蠅養到老虎，背後的監督機制的嚴重缺位也是讓人大開眼界。從官場到民間，對史文清的舉報從未斷過，但他絲毫不受影嚮，只是在退居二線，沒有實權時才對其展開調查，甚麼原因不值得反思嗎？

史文清在法庭上的微笑，既是一個貪官功成名就之後的自我肯定，也是對權力監督的莫大諷刺。高壓之下，為甚麼腐敗還是無法禁絕？原因有很多，最關鍵的還是他們覺得值，用風燭殘年的幾年時間，換來個人一生的榮華富貴和一個家族的雞犬升天，這個選擇不難做。

作者： 此間飛  摩西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