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解水滸的7大謠言:潘金蓮聽了會流淚,施耐庵聽了想打人

文:趙小昭

武大郎是個一米八的帥哥

武大郎是個身高一米八的帥哥,其妻潘氏是大家閨秀,被《水滸傳》污衊…證據就是河北省清河縣武植祠……」

(第三次寫文辟這個謠了,自己都煩了)

  • 武植墓裡沒有武植;

「武植祠」是一個文化景點,不是文物景點。沒有出土過任何碑誌、譜牌。除了當地一個叫武雙福的人講述,沒有任何證據證明武大郎一米八的骸骨的存在。(孤證不立是歷史研究的原則)

記錄武植生平的「碑文」,是武氏族人在1996年籌資武植祠的時候編撰的,同樣沒有任何出土文物與文獻史料來證實。

  • 水滸裡沒有武植;

水滸根本沒寫武大郎叫什麼名字,武大郎叫武植,是在《金瓶梅》第100回。

  • 歷史上沒有武植;

《陽穀縣誌》從宋朝到明朝的官吏,均無「武」姓者,就連同音「吳」姓也沒。

《清河縣誌》自明朝嘉靖二十九年首次修志以來,先後七次重修,都沒有關於武潘的任何記載。鑒於民間言傳的原因,新編《清河縣誌》第二十二編「文化」條目裡,以民間文學的形式收錄了《武大郎與潘金蓮》。

  • 武松沒有哥哥;

據《浙江通志》記載,武松是個常在涌金門一帶賣藝閒漢,並無哥哥。

  • 施耐庵不可能知道武植;

謠言裡說歷史上的武植,在明朝永樂年間(公元1403年—公元1424年)任陽穀縣縣令。

那麼,洪武三年(公元1370年)就病死的施耐庵,難道是穿越去聽了「謠言」,再穿越回來寫進《水滸傳》?

(6)施耐庵後人道歉是一場秀;

2009年12月18日,「施耐庵的直系後人」施勝辰,代表施耐庵「乞武潘在天之靈寬恕」裱糊在武植祠牆上。

——施耐庵本人的生平都還在考證中,目前沒有發現任何史書資料中有關於他的子嗣記載。

梁山無好漢

「梁山上全是一幫殺人放火的強盜,根本不是好漢!

「好漢」一詞,不同於「好人」、「英雄」。一是指男子,相當於今天的「純爺們」;二是指綠林中人,也就是強盜。

水滸裡的「好漢」,是放在「江湖」語境中而言的。

  • 江湖是一個實際、功利的地方,實力代表著尊嚴。

在尚武的古代,江湖最重要的實力就是武功,誰能打誰就是強者。武功也是一種資源,誰擁有這些資源,誰就能占優勢和有話語權。

  • 江湖的道德標準和主流社會是有區別的

在江湖中,濫殺無辜可能不對,但不算什麼大罪。相比較,好色才是第一大忌。

在江湖中人看來,恩怨仇恨該用江湖的方法去解決,講究知恩圖報和血債血償。

  • 水滸中的人物大都是被逼上梁山,因為遭遇一些戲劇性強烈的事件後,不得不從主流社會逃離到江湖之中

講述這類型故事,或多或少會對現實社會帶有批判色彩,涉及善與惡、罪與罰的主題,對「江湖」的黑暗面有著更多的反思。

綜上所述,梁山上當然都是「好漢」。

如果單獨拎出來用現代人的「三觀」來評判,古今中外文學人物就沒幾個好人了:賈寶玉是花心渣男;劉備娶孫尚香是吃軟飯;羊脂球是個當了婊子還想立牌坊的碧池,簡·愛是個傍大款的小三……

義氣」是假的

持這類觀點的人,大概是把水滸當成宫鬥劇來看的。《甄嬛傳》裡,安陵容認為嬛嬛對她的好都是「利用」,助她得寵是為了鞏固自己地位,於是憎恨嬛嬛並報復她。

就像施恩和宋江,他們一開始對武松的救助和尊重,當然是想獲得這個金牌打手小弟,利用他為自己爭名奪利,可武松不是後宮婦人,他才不去看對方為了什麼,只看我得到了什麼。

江湖的「義」和傳統道德、儒家尊崇的「義」是有區別的。

最基礎的江湖之「義」,就是路見不平一聲吼的「俠義」。鎮關西強騙金翠蓮這一行為罪不至死,但是被魯達三拳打死只能說他技不如人。在社會底層的弱者金翠蓮眼裡,魯提轄就是一個充滿正義和力量的好漢。

江湖義氣的另一個主題是講「義氣」。

當義和利相衝突,陸謙出賣林沖換取高俅賞識是為不義,施恩明知幫助武松會得罪上司丟工作也「三入死囚牢」是為有義;當義與情衝突時,李固出賣盧俊義是為不義,王英放得下劉高妻是為有義。

如《大話西遊》裡唐僧唱的:背黑鍋我來,送死你去。說到底,「義」就是有犧牲的精神。放到梁家輝、徐錦江主演的電影《水滸傳之英雄本色》裡,就是林沖和魯智深結拜時說的誓言:「有福同享,有難我當」。

水滸不是農民起義

《水滸傳》講的根本不是農民起義,裡面只有九尾龜陶宗旺是農民!」

這類曲解大多是語文基礎薄弱和歷史常識缺失造成的。

「農民起義」根本原因是——官逼民反,是專制朝廷和民間社會矛盾的反映;由流民無產階級武裝反對統治階級的運動,而不是所謂的農民階級反對地主階級的鬥爭。

如果按這個邏輯,那史書中著名的「農民起義」有一大半都不能算,如「項羽、劉邦滅秦之戰」,出身貴族的項羽和泗水縣亭長劉邦不是農民;「黃巢起義」,黃巢是私鹽商人;「太平天國」,洪秀全是個落第秀才……

讓強盜當主角是三觀不正

不管你信不信,《水滸傳》其實是一部文學作品,而不是紀實或者史實。

文學的一個功能是讓你思考,本身沒有對錯,是讀者看完之後自己的判斷,而不是告訴你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這叫嗟來之思想。

在文學作品構建的世界裡,有它自己的規則與標準。不是簡單呈現好人與壞人的對立,而是要塑造生動立體的人物、展現人的複雜性,肯定會有觸及道德的邊界和對逾矩、背德、困境的描繪。

讀者的評判應該是以理性為基礎的質疑,從更高更廣的維度審視作品、自我、生活、時代,而不是簡單地貼標籤。

梁山好漢為什麼都是殺人放火的犯罪分子?開篇就說了,他們是瘟疫生出的魔星,一旦放出就會「社稷從今雲擾擾,兵戈到處鬧垓垓。」全書的結構和敘事,都是圍繞著「天命」而展開,也是小說悲劇的底蘊。

血腥暴力

在大肆渲染水滸有多血腥暴力的言論中,都會宣稱水滸這本書有多「少兒不宜」。用現代人的道德英雄觀將「暴力」行為從小說的敘述中抽離並凸顯出來。

把水滸當成法治節目看,情節的確很血腥暴力;但是當成文學作品看,會發現血腥暴力並不能掩蓋它的魅力。

何謂「經典名著」?就是要超出善惡,展示一個世界,只做敘訴不做評判。

水滸擅長的是「白描」,是對於真實的世界是一種抽象和淨化,也是一種排斥,它創造了一種「間離效果」,使我們永遠感到自己是站在這個世界的外面。

舉個比較粗俗的例子,小說裡寫「有個女人在洗澡」,或寫「西門慶和潘金蓮在床上翻雲覆雨」,這是不能構成色情的;但如果電視裡出現一個女人在洗澡的全景,或者直觀的展現「翻雲覆雨」過程,受眾的感受和讀小說就完全不同了,就很「色情」了。

——所謂忠實原著,就是指不能這麼機械轉換。

李逵在江州劫法場時,揮起板斧,排頭砍去,可是砍倒的只是一具具概念,而概念是不會血肉橫飛的。他們在書中並沒有被呈現為一個個有血有肉的生命。

這是文字敘述的功效。它左右著我們的道德傾向,也控制著我們的感覺經驗。它明明白白地告訴我們:這是另外一個世界。

在這個另外的世界裡,有支配其自身的邏輯,或是出於一類敘述傳統、一個題材上的程式、一種風格上的講求,把它直接還原成為倫理觀念和行為規範來批判,只能贊一句:槓者無敵。

還有擔心看水滸會變得暴力的「專家」們,實在是杞(chī)人(bǎo)憂(chēng)天(de)。

除了戰爭和群毆,水滸裡殺人(有名有姓)最多的是武松。

但是,我們沒有害怕過武松。

我們只會記得並欣賞他打虎的膽魄,殺嫂的決絕,血濺鴛鴦樓的快意恩仇。

或許武松算不上高尚,他會凶殘,卻永遠不會卑鄙。更何況,在看見相信「一雙拳頭」力量的武松保護不了身邊的任何一個人,留不住一點美好回憶時,誰還以為暴力能解決所有問題?

歧視婦女

這個主要是針對作者。說施耐庵肯定被女人傷害過,有厭女症。

以此類推,施耐庵還應該被老虎傷害過,全書一共出現7隻老虎,就有6隻被各種手法弄死。

曹雪芹可能被男人傷害過,不然為何在《紅樓夢》裡寫:「女兒是水做的骨肉,男人是泥作的骨肉。我見了女兒,我便清爽;見了男子,便覺濁臭逼人。」

吳承恩被道士傷害過,不然為何《西遊記》裡會有把「三清」塑像扔到茅坑裡情節?還有虎力、鹿力和羊力、烏雞國的全真道長、黃花觀的百眼魔君等或蠢或壞的妖道?

以《水滸傳》為代表的經典名著,它們的重要價值,除了文筆、塑造人物的手法等等,還在於它體現的特殊時代的文化背景。

在《水滸傳》成書以及流傳的時代,社會主流思想是由朱熹、程顥和程頤改造的儒學,程頤強調「餓死事小,失節事大」、朱熹提倡「存天理,滅人慾」。

《水滸傳》顯然不認同書中的這些女性角色是「男女平等」的終極出路。但在撕開了「道德」的假面具,又否定了世俗慾望之後,她們將何去何從?

這個幾百年前《水滸傳》提過的問題,不但沒有因為時代進步而消失,反而變得更加危險、尖銳,甚至充滿迫切。

當「女德」教育走進中小學的夏令營、大學的講壇時,當強姦案的新聞報道評論中一再出現「蒼蠅不叮無縫蛋」時;

當男人都愛我的「大女主」戲充斥熒幕時,當「不塗口紅/不化妝/不減肥的女人沒有未來」刷遍朋友圈時;

當因為我是個女作者,所以常被認為沒有資格寫解讀水滸的文章時……

還會有人覺得水滸在刻意醜化、打壓女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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