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學榮:西安事變,蔣介石的一封密信,激怒了張學良

蔣介石
昨天老馮為你寫到:1936年12月9日,蔣介石發出一封密信,這封信被人洩露給了張學良,張學良讀信之後,勃然大怒,立即開會商討,提前發動西安事變,捉蔣,兵諫。
 
老蔣的這封密信,是寫給誰的呢?信又是說些甚麼呢?
 
答案是這樣的:
 
因為在此前西安的一個多月裡,張學良和楊虎城不斷勸說蔣介石停止內戰,一致對外,並且因為此事,蔣介石和他們兩個人,吵了好多次的架,雙方都拍了桌子,蔣介石在生氣的時候,甚至吼出了這樣的話:「就算你漢卿(張學良)今天拿槍打死我,我也不會改變這次剿共的決心!」

圖片

所以,吵了好幾輪之後,雖然蔣和張、楊尚未翻臉,但是,蔣介石心裡面,已經很清楚了:張學良和楊虎城,這兩個人,已經靠不住,不能再依靠他們剿共。要換人了。
 
於是,蔣介石和部下經過商議,內定了:任蔣鼎文為「西北剿匪前敵總司令」,任衞立煌為「晉、陝、綏、寧四省邊區總指揮」,限二人:在三個月之內,徹底剿滅紅軍。

圖片

圖片

蔣鼎文(上)和衞立煌(下)
 
這是甚麼意思呢?
 
翻譯成人話就是:剝奪張學良、楊虎城在西北地區的最高軍權。從此以後,張學良的東北軍和楊虎城的十七路軍,就得聽蔣鼎文和衞立煌的號令。
 
12月9日,蔣介石給時任「陝西省政府主席」的邵力子,寫了一封密信,內容是這樣的:
 
「力子主席兄勛鑒:可密囑駐陝《大公報》記者發表以下之消息:蔣鼎文、衞立煌先後皆到西安。聞蔣委員長已派蔣鼎文為西北剿匪軍前敵總司令,衞立煌為晉、陝、綏、寧四省邊區總指揮。陳誠亦來陝謁蔣,聞將以軍政部次長名義指揮綏東中央軍各部隊雲。但此消息不必交中央社及其他記者,西安各報亦不必發表為要。中正。十二月九日」
 
也就是說,蔣介石對邵力子說:我即將把張學良換下馬,換蔣鼎文上馬,請你在《大公報》上發表一下,為何?因為要制造輿論,制造既成事實,讓軍民全體擁護這個決定。

圖片

邵力子

邵力子知道事情重大,不敢怠慢,於是,邵力子找了他在《大公報》駐西安記者站的朋友,把這事,告訴了他們。
 
然而,問題就出在這裡了。
 
原來,《大公報》駐西安記者站有一個記者,是張學良的朋友,於是在第二天,也就是12月10日,這個記者偷偷把這件事,告訴了張學良。
 
張學良聞訊,如五雷轟頂。
 
這事為甚麼讓張學良感到震驚呢?
 
有兩點:一個於私,一個於公。
 
於私而言:本來的「西北剿匪總司令」是蔣介石,「西北剿匪副司令」是張學良,但因為蔣介石長期不在陝西,所以,張學良一直「代行」蔣介石「西北剿總」的職位。換句話說,在實質層面上說,張學良一直都扮演著「西北剿總」的角色。這下,蔣介石突然安排蔣鼎文做「西北剿總」,那就相當於把張學良降了一級,等於撤職,等於變相剝奪兵權,這種事對於張學良來說,不但是奇恥大辱,而且屬於很嚴重的處罰,從此以後,張學良就得看蔣鼎文的臉色,如果他不願意,那麼東北軍就要被調到福建去。
 
於公而言:如果放任蔣介石換馬(撤掉張學良,換上蔣鼎文),那麼,蔣介石必然圍攻陝北,繼續剿共,和張學良「反對內戰、一致對外、共同抗日」的計劃,完全相悖。

圖片

所以,蔣介石給邵力子的這封密信,對於張學良而言,於公於私,都是一個很大的打擊。
 
此前,因為一直無法說服蔣介石「停止內戰一致對外」,張學良早就動了「兵諫」的念頭,只不過,並未下最終決心,在看到這封密信之前,張學良還是願意爭取一下老蔣,還是願意再努力一把,而如今這封密信,則直接引爆了張學良的火藥桶,直接促使張學良提前發動西安事變。
 
在怒火攻心之下,就在看到密信的當天,12月10日,張學良和楊虎城祕密開會,緊急商討:發動兵諫,武力捉蔣。
 
有趣的是,就在同一天,12月10日,蔣介石也在開會,只不過,蔣介石的會在華清池開,而且這次會議,蔣故意沒叫張學良和楊虎城參加,為何?因為老蔣這天的會議,布置的是一級機密行動:12月12日,正式發布命令,撤掉張學良,換上蔣鼎文,且,正式發出進攻延安的總動員令。
 
同日,國民黨中央軍萬燿煌等部隊,陸陸續續,開到了潼關、鹹陽一帶。
 
在萬燿煌身後,有大約30萬的大軍,正在往陝西進發。
 
大戰,一觸即發。
 
12月11日,張學良因有事,見蔣介石,張學良這天滿肚子都是捉蔣的計劃,心不在焉,但為了不露馬腳,他這天對蔣介石,仍然強顏歡笑,所以,張當天的表現有些異常。
 
蔣介石是個聰明人,他看出了張學良的臉色有異樣,蔣當天在日記裡寫道:
「今日漢卿(張學良)形色急遽,精神恍惚,甚覺有異。此殆彼昨來見時受餘責斥,因而不快歟?或彼今日已聞餘訓黎天才之言而不安歟?」
 
可惜,蔣介石雖然聰明,但也並沒有絕頂聰明,他沒能從張學良臉色的異樣中看出:他老蔣已經處在危險當中。
 
12月12日淩晨2點,奉張學良之命,東北軍衞隊營一營營長王玉瓚、二營營長孫銘九,召集戰士,發動捉蔣。

圖片

王玉瓚

因為這次要活捉的人,不是一般人,而是當時民國最高領袖蔣介石,所以,戰前動員喊話,實在是讓王玉瓚想破了腦袋:找一個甚麼樣的借口,才能說服自己的兵,敢跟自己去活捉當時的最高統治者蔣介石呢?
 
冥思苦想下,王玉瓚想出了一個沒有辦法的辦法:欺騙。
 
於是,王玉瓚對士兵,採取了善意欺騙的手法,他說:
 
「少帥因為主張抗日,被蔣委員長抓起來了,要槍斃少帥,我們要把少帥救出來,救少帥的唯一辦法,就是把蔣介石逮起來,逮起來之後,不但可以救少帥,而且,我們可以逼迫蔣介石,帶我們去抗日!」
 
這個戰前動員的話,不但激起了士兵的忠義心,而且也激起了他們的愛國心,戰士們不知道被騙,動員非常成功,大家鬥志旺盛。
 
做完戰前動員,王玉瓚、孫銘九、白鳳祥、劉桂五等軍官,率領東北軍一共400多號人馬,含骨幹邵興基、金萬普、王世民、馬體玉、匡德潤、王金銘等人,緊急向華清池出發。

圖片

圖片

白鳳祥(上)和劉桂五(下)
 
捉蔣。
 
而在華清池這邊,蔣介石的衞隊加上憲兵,一共才幾十號人,東北軍認為:解決蔣介石這幾十號人馬,400多兵力,足矣。
 
華清池本身就是張學良的東北軍守衞,所以,第一道軍事關卡守兵,都是東北軍自己人,王玉瓚跟他們打了個招呼,長官好,弟兄們好,敬個禮,就放行了,輕松進入。
 
然而,到了蔣介石睡覺的核心區域,那可不一樣,那是全副武裝的蔣介石衞隊警戒的區域。
 
王玉瓚率隊,來到核心警戒區,遭到蔣介石一個衞兵的阻攔,王玉瓚果斷朝那衞兵開槍,當場打死了這個衞兵。
 
然後,東北軍闖了進去。
 
此時是淩晨5點30分。冬季日短夜長,此時,天還沒亮。
 
清脆的槍聲,劃破了漆黑的夜空。
 
核心警戒區又有一個蔣介石衞兵沖了出來,一邊沖出來一邊大聲喝問:「甚麼事?!甚麼事?!」說時遲那時快,王玉瓚、王世民、馬體玉一起開槍,把這個衞士打死了。
 
頭兩個衞士挺可憐的,他們至死都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死,是真真正正叫死的不明不白。
 
這個時候,後面沖出來很多的蔣介石衞士,他們都知道了:來者不善,於是,迅速進入戰鬥。
 
雙方憑借掩體,互相射擊,乒乒乓乓,打了起來。
 
那麼,這個時候的蔣介石,在幹甚麼呢?
 
答案是這樣的:蔣介石青年時代在日本當兵,養成了早起運動的習慣,當天早上5點半,也就是第一槍打嚮之前,蔣介石其實已經睡醒了,此時的他,正在做牀上運動,例如:仰臥起坐、俯臥撐,等等之類。
 
蔣介石剛剛做完仰臥起坐和俯臥撐,正準備穿衣服,突然聽到外面「啪」的一聲槍嚮。
 
聽到第一聲槍嚮之後,蔣介石很困惑,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於是他呼喚門外的侍衞,叫他出去看看是怎麼回事。

圖片

華清池在驪山腳下
 
剛剛吩咐完侍衞,蔣介石就聽到了第二聲槍嚮,緊接著,是第三槍、第四槍,然後,就是密密麻麻,乒乒乓乓,槍聲嚮成了一片。
 
蔣介石是聰明人,他此時已經想到:是東北軍,叛變了。
 
於是,蔣介石立馬想到:上山躲避。
 
他帶上身邊最親近的兩個侍衞,一個叫竺培基,一個叫蔣孝鎮,匆匆忙忙往華清池的後門飛奔。
 
蔣孝鎮是奉化溪口的蔣家族人,按輩分算,算是蔣介石的「姪孫」,自家人。
 
蔣介石、竺培基、蔣孝鎮三人,飛奔到華清池後門,發現後門上了鎖,打不開,於是,三人決定:翻牆。
 
蔣介石爬上牆頭,朝牆外跳下,但是,由於在黑暗中無法看清楚,原來牆外有一道深溝,蔣介石摔倒在深溝裡,把腰扭傷了。
 
蔣介石躺在牆溝裡,動彈不得,嘴裡一直喊哎喲,哎喲,呻吟了幾分鐘。
 
逃命要緊,於是蔣介石咬咬牙,掙紮著起來,繼續往山上跑。
 
對,山上。就是華清池身後的這座山,名叫驪山。
 
「烽火戲諸侯」的那個周幽王,就是在驪山被殺的。

圖片

 
蔣介石往山上跑了一段,因為腰扭傷,跑不動了,衞兵背起蔣介石,繼續往山上走。
 
走了一會,衞兵就背不動了,把蔣介石放下來,氣喘籲籲,蔣介石只好忍著腰痛,自己走。
 
蔣介石忍著疼,和衞兵向上爬了一段時間,已經看到山頂,蔣介石是軍人,他知道制高點很重要,按照常理,山頂上應當有敵兵。這是軍事常識。
 
於是,蔣介石讓衞兵仔細察看:山頂上有沒有東北軍。
 
果然,被蔣介石猜中了。
 
東北軍果然不傻,他們提前一個小時,派兵事先占據了山頂,而且事先接到了命令:一看到人,就開槍。
 
蔣介石的衞兵往山頂眺望的時候,引起了山頂東北軍士兵的註意,說時遲那時快,一排子彈「啪啪啪」打了過來,把衞兵當場打死。
 
蔣介石躲過了子彈,趕緊掉頭,往山下撤。
 
撤到半山腰的時候,蔣介石看到一塊大石頭,石頭底下有一條天然的大縫,於是,蔣介石躲進了這條縫裡。
 
此時天色已亮,然而,山下的槍聲,並未停息,蔣介石的衞隊仍然在山下負隅頑抗,東北軍急了,把炮搬了出來,放炮,要把蔣介石的衞隊轟死。

圖片

華清池五間廳,案發時,其中一間是蔣介石的臥室
 
東北軍的炮,放了好一陣子,蔣介石衞隊抵抗的槍聲,逐漸消停。
 
人被打死的打死,被俘的被俘。
 
到了早上9點鐘,槍炮聲全部停了。
 
至此,戰鬥全部結束。
 
原來在山下,蔣介石的衞隊和憲兵,除了少數被活捉之外,大部分都被打死。
 
其中,蔣介石的祕書肖乃華,從臥室逃出來的時候,被東北軍官兵開槍打死在荷花池旁邊。
 
蔣介石的侍從室主任錢大鈞,則在槍戰中被東北軍擊中胸部和背部,受重傷,緊急送院搶救,後來救活了。

圖片

錢大鈞
 
蔣介石的侍衞長蔣孝先(奉化溪口蔣家人,按輩分也算蔣介石的姪孫),也被東北開槍打死。
 
不過,華清池這麼點地方,東北軍打了3個小時才攻下來,可見蔣介石貼身衞隊戰鬥意志之頑強。能選拔到民國最高領導身邊做衞兵的,果然是精兵。這也實屬正常。
 
解決了蔣介石的衞隊之後,東北軍此時其實十分焦急,為何?因為王玉瓚率隊沖進蔣介石的臥室,沒找到老蔣。
 
老蔣失蹤了。
 
現場的王玉瓚、孫銘九等人,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
 
為何?因為本次戰鬥的第一任務,就是活捉蔣介石,好了,現在讓老蔣跑了,等於這一仗,白打了,回去見少帥,非被槍斃不可。
 
果然,張學良直接把電話,打到了華清池的警衞室。
 
白鳳翔拿起電話,張學良在電話的另一頭,焦急地詢問了捉蔣的進展,白鳳翔告訴少帥:蔣介石失蹤了,正在找。
 
張學良在電話裡吼道:
 
「捉不到委員長,按叛亂論處,槍斃!」
 
是的。這是戰爭。
 
戰爭都是殘酷的,是不講道理的。
 
此時,王玉瓚和孫銘九尋思:老蔣一定是躲山上去了,於是,下令搜山。
 
東北軍大群官兵,呈360度上山,圍起來,地毯式搜捕。

圖片

很快,東北軍有個叫陳思孝的兵,在蔣介石藏身的大石縫的附近,逮到了蔣介石最忠誠的侍衞:蔣孝鎮。
 
東北軍逮住蔣孝鎮之後,問他:「蔣委員長在哪裡?!」
 
蔣孝鎮死活不肯說。
 
東北軍知道:蔣孝鎮是老蔣最貼身的侍衞,在此地逮到蔣孝鎮,意味著甚麼?意味著:蔣介石一定在方圓50米以內。於是,東北軍下令收縮搜尋圈,集中搜尋這一小片。
 
沒有懸念,很快,東北軍有一個士兵,名叫劉允政,他從大石頭縫外,看到了蔣介石,劉允政立馬向他的長官報告:「這兒有一個穿便衣的!」
 
蔣介石是在剛起牀的時候逃亡的,所以,身上穿著便衣。
 
於是,又一個東北兵走了過來,瞅了蔣介石一會,說:「這個一定是委員長!」
 
此時,劉允政說:「先打他一槍再說!」然而,另一個兵制止了他,說:「不要亂來!」
 
讀到這裡,你也許會問:為甚麼最先發現蔣介石的東北兵劉允政,要朝蔣介石「先打一槍再說」呢?
 
答案其實很簡單:因為真實的戰爭比我們想象的,要殘酷得多,要血腥得多,在真實的戰場上,打掃戰場、搜捕殘兵的時候,一旦發現敵兵,通常是先朝敵兵的下肢先打一槍,然後,再進行抓捕。為甚麼呢?因為不確定殘兵身上是否有手槍、或者手榴彈,以前有戰友出於婦人之仁,直接上前抓捕,結果被敵兵突然掏槍打死,血的教訓告訴後人:搜到敵兵,要先打傷,然後再抓捕,否則非常危險。
 
不過,並非所有的軍隊都是這個做派,也有做法不同的。
 
這個我們就不扯遠了。言歸正傳。
 
東北軍知道,他們這回搜捕的不是一般人,是蔣介石,所以,不敢隨便開槍。
 
於是,東北兵問蔣介石:「你是誰?!」
 
蔣介石是這樣回答的:「我就是蔣委員長,今天既然被你們逮到了,你們直接開槍打死我就是,不過,我是你們的長官,你們可以槍斃我,但是,不準你們對我有任何侮辱行為!」
 
蔣介石說話挺高傲,符合他一向的性格。
 
東北軍有個小頭目對蔣介石說:「您是我們中華民國的領袖,我們絕對不敢侮辱,只是求您帶我們去抗日而已!」
 
說完,東北兵往天空連放三槍,這是事先約定好的暗號:意思是,已經找到蔣介石了。
 
在東北兵把蔣介石押解下山的過程中,孫銘九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一看到蔣介石,孫銘九雙腿下跪,開始哭。

圖片

晚年的孫銘九
 
蔣介石沒看懂這一幕,他問:「你是誰?」
 
孫銘九告訴蔣介石:「我叫孫銘九,是東北軍衞隊營二營的長官,這次請委員長跟我們走一趟,沒有惡意,只是為了讓您帶領我們大家一起,打日本,打回東北老家去!」
 
蔣介石沒有回他的話,而是問:「張副司令在哪?張副司令在哪?」
老馮註:蔣介石說的「張副司令」指張學良。
 
孫銘九沒有回答老蔣。
 
於是,東北軍押著蔣介石,下了山。
 
幾乎與此同時,在西安城裡,楊虎城出兵,把在「西京招待所」落腳的蔣介石幕僚:陳誠、蔣作賓、陳調元、邵力子、朱紹良、蔣鼎文、衞立煌等二十多號人,全部逮捕。
 
其中,在搜捕陳誠的過程中,楊虎城的兵,開槍打死了中央委員邵元沖等人。
 

圖片

邵元沖

蔣介石被東北軍押上一輛軍用敞篷吉普車,運到西安城內的「西安綏靖公署楊虎城總部新城大樓」,關押了起來。
 
捉蔣成功之後,張學良論功行賞,其中,王玉瓚獎勵5000元,這在當時是筆巨款,且,把王玉瓚從營長晉升為團長。孫銘九等人,也有相應的獎賞。
 
12月12日晚上,驚魂未定的蔣介石,在他被關押的綏靖公署裡,寫下了這麼一篇日記:
 
「雪恥。成仁取義。住西安新城綏靖公署。12日上午5時半,餘牀上運動已畢,正在起牀披衣時,忽聞大門前槍聲一發,餘緊命侍衞速即往查。少頃,聞第二發槍聲即起,此後槍聲連發不止。餘乃知爲東北軍叛變,即帶竺培基與蔣孝鎮上後山,經飛虹橋到東側後門。以門鎖緊閉,未得開鑰,不得出,乃即越牆而出。是牆內低約丈許,而不知外牆腳下有一深溝,其高約二丈馀。此時又黑暗,不辨高低,故跳下外牆時,身體即不能行動者約3分鐘,時乃勉強起行。及至驪山娘廟時,已有餘衞兵守候。見餘,乃即負餘登山,但山甚陡,東面又無山路,而西面山上也恐遇叛兵也。行不百馀步,以無路之山而又傾斜,甚急,衞兵力乏,餘乃自行。行約半小時,將登山巔,衞兵告餘曰,至此已出險,當無慮。乃少息,一面令衞兵向巔上偵察有無叛兵。少頃,手槍與輕機槍自巔上向餘身上連發,衞兵已多中彈射死。餘乃單身下山,及至山腹,適有一岩穴,荊棘叢生,但恰可容身。此時天已黎明,由穴中向外探望,見叛兵行動皆甚了然。不一時,機槍與迫擊炮聲大作,餘乃知行轅衞兵尚在抵抗中,所以叛兵乃用炮進攻也。此時當在9時許。自此不聞槍炮聲。叛兵乃登山搜尋,行經餘穴之前後者約二次,幷未發見。忽聞離餘穴二十步之處有人被執,與叛兵問答,餘聞其音,乃知爲孝鎮尚在餘之附近不忍離也。餘乃知孝鎮被執,則餘穴必發覺,以叛兵皆知孝鎮爲平日侍餘最忠實之侍從也。叛兵乃在其附近盡力搜查。在餘洞穴之上聞一叛兵曰「這裡有一個是著便衣的」。又一叛兵曰「此必委員長」。前一叛兵曰「先擊他一槍再說」。另一叛兵曰「不要胡來」。餘聞此言,乃知叛兵中有能明大義者。少頃,叛兵即問曰「你是誰」?餘曰「餘即蔣委員長,今既爲你等所執,應即可將餘槍斃,但餘尚爲你的上官,除槍斃餘以外,你不得對餘有所侮辱」。叛兵曰「你爲我們中國救星,又爲我國領袖,我們無敢加以侮辱,只求你帶我們抗日而已」。此時叛兵向天空連放三槍,聲言委員長在此地。未幾,有一營長前來向餘跪泣。餘不知其所以然,餘問其姓名,彼答曰「餘乃孫鳴九」。乃知圍攻行轅部隊,爲張之衞隊第二營某共產黨也。此餘被執時經過之大略也」
 
 
參考資料:
 
《蔣中正先生西安事變日記》
 
《宋子文西安事變日記》
 
王玉瓚《打嚮”捉蔣”第一槍》
 
團結出版社《親历西安事變》
 
中國檔案出版社《中國共產黨關於西安事變檔案史料選編》
 
中國第二历史檔案館、雲南省檔案館、陝西省檔案館合編《西安事變檔案史料選編》

傳播真相   探究歷史
支持正義  分享快樂

💰 打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