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想做一個不要臉的成功人士,你需要具備哪些基本素質?

於正

文:宅少  

「 大多數人一輩子,
要用一半精力去維護,
他們從未有過的尊嚴。 」
——作家·雷蒙德·錢德勒
「逝於1959年3月26日」
出自作品:《漫長的告別》

……

浙江海寧是個神奇的縣級市,歷史上出過不少文化大家。其中包括並不僅限於王國維、徐志摩和金庸。海寧查氏更是當地望族,早在金大俠寫小說600年前就跑到這裡定居。

於正

相比之下,後來改編《笑傲江湖》的於正,出身排面要小很多。同樣是海寧人,於老師父親做生意,母親是家庭婦女。

雖然家境一般,於正卻心存高遠,渴望成為萬眾矚目的人。不幸的是,青春時代的於正不但沒有萬眾矚目,還總顯得跟周圍格格不入。他父親是個強壯威猛的男性,熱愛籃球、摩托。於正卻斯斯文文,不愛上體育課,放假在家看書、追劇,經常被他爹攆出去玩。

在學校裡,於正也不愛呼朋引伴,長時間沉默寡言,一放學就回家看小說。

別看於正日後寫劇狗血,少年時代他,文學品味還是在線的。日後的下墜,都是被社會欺辱、鞭打的惡果。別的女生還在追瓊瑤、席絹時,於正已經在啃《百年孤獨》和《霧都孤兒》了。不但讀,他還寫。初中時就寫出了十幾萬字的小說習作,上高中又以自己為原型塑造男主,寫了一個探案劇本。

可惜於老師生早了幾年,他20歲時,第一屆新概念作文大賽才開辦。不然弄不好人家會先於韓寒名震九州。據於正自己回憶,十幾歲到二十歲出頭期間,他是非常文藝範兒的,下筆都是村上春樹那一掛腔調。他讀渡邊淳一、哈蘭·柯本和俄羅斯文學。

讀不懂內涵,依然陶醉其中。

那時於正獨來獨往,身體瘦弱,常受欺負。在父親、老師和同學眼中,他是個性情古怪、邊緣的孩子,沒人知道他內心深處滾湧著一團多麼熾烈的、想讓大家來關注他的焰火。

他只偶爾表現出自己的要強。比如數學老師覺得他成績不行,讀不了理科,他就憋著考了個年級第一。只是沒想到,這事兒翻過來又給父親留下話口,說他心眼兒小,老師一句話,你何必這麼往心裡去?

「 改天我要帶你去看看大海。 」

於正的心胸到底沒能變成大海,青春期的他,常為得不到父親的認可而焦慮。

大張偉老師說,一個人所有的不快樂,都是人際關係帶來的,是你希望得到別人的喜歡、關注才痛苦。此話在於正身上發揮了百分百的作用。但於正不像大張偉需要《被討厭的勇氣》來自我調節。有一次,學校組織唱歌比賽,班上無人報名,老師大怒,他突然上台唱了兩句,荒腔走板,台下哄堂大笑。

面對同學的嘲笑,於正心說,反正都他媽丟人了,我幹嘛不把它唱完呢?於是毫不畏縮地唱完了整首歌。從此也就明白了:

「 別人怎麼看我,其實並不重要。 」

大張偉老師要靠暢銷書才能明白的道理,於正老師年紀輕輕就自己開悟了。

於正本來是想當演員的。

高中時代的他,清瘦文弱,一時間被虛榮沖昏了頭腦,非要去考上戲。苦苦求索兩年,沒考進表演系,去了新聞系,然後去表演系旁聽。這又是一個令其父不太瞧得上的決定。

事實證明,於老師並不適合做演員,學校匯報演出,排練時他節奏很好,正式登檯面對燈光,整個人都在篩糠。

他以龍套身份客串某戲,一段過馬路僅含一句台詞的戲,居然NG了四十八次。

於正絕望了,放棄了明星夢。幸運的是,少年時代讀的那些閒書發揮了作用,他迅速找到了一條進入娛樂圈的新事業曲線,做編劇。

那一年,於正胖到演龍套都沒人要了。他在星空衛視找了份情景劇編劇兼職的工作,每集1000元。每天去肯德基寫劇本,人越吃越胖,口袋裡的錢越來越多。沒多久,就碰到了貴人。拍過《新龍門客棧》的香港導演李惠民,來內地想做一些好看的通俗電視劇,把他招進了工作室當學徒。

此後三年吃的苦,於正常向各大媒體提及。他租了間300元的小房子,住二樓,下水道一堵,滿屋子泥臭,夜裡睡覺,床頭還有老鼠助興。冬天冷,腳上生了凍瘡,把腳凍得血肉模糊。一年到頭沒有買新衣服。每天都是埋頭看書、寫劇本,還要自掏40元打車去李導工作室,幫忙處理私人事務。

收穫也是有的。由於李惠民給的工作量不小,他慢慢學會了定戲劇結構、填充內容,知道怎麼「 扒情節 」。尤其李惠民強調人物塑造,對他日後的戲產生了奠基式影響。讓人痛苦的是,很多劇本工作,他都不能署名。

此外,還沒有任何酬勞。

但於正以「 天降大任於斯人,必先… 」的態度熬了三年。後來李導讓他編劇參與《荊軻傳奇》,等到工作量完成,李太太給了他一個紅包。打開一看,才500塊錢。於正攥著那筆錢哭了半天,隨後決心自立門戶。

出來單幹並不簡單,江湖險惡,世風日下,於老師很快就被社會鞭打了。

第一個劇本連署名都沒有,一個小編劇,打官司的時間和金錢成本都很高,遂不了了之。第二個老闆讓寫30集的戲,要求40集的量,老闆給他介紹了一部新戲,另外10集的錢,他也不好去要。第三個老闆拿美元匯率結稿費賺差價,少給了3萬…有投資人拖稿費不結,有老闆說你不接下一部我這一部就不給你錢,反正總有辦法套著你、操控你。

為了錢,誰都不把你當人。

最狠的一位老闆,合作期間,於正父親病危,於正要走,老闆派了兩個大漢堵著不讓他出門,說你爸病了有什麼了不起的:

「 我幾千萬的戲耽誤了,我他媽弄死你。 」

於正順著二樓水管爬下來,差點摔死。趕到醫院,還是沒見到父親最後一面。

一系列遭遇想必對於老師人生產生了巨大作用力。包括並不僅限於三個方面,其一是看清楚了這個世界的構成法則,人們為了金錢和利益,什麼不要臉的事都能做,而且這些人,往往佔據著社會更多的資源、擁有更高權利;其二是如果只做小編劇,那你總會任人宰割,一輩子都是提線木偶。

其三,他想讓父親看到的成功,父親沒看見。這讓他那股強烈自證的衝動失去了支撐。與其如此,不如每天過得快樂、務實一點:

「 別人怎麼看我,對我不重要了。 」

於老師並非一下子就摸索到了「 爆款製作 」的法門。在看清了行業的黑暗和世界的運行規則後,他依然想當一個好編劇。

離開李惠民後,他跟另一位香港導演賴水清到北京發展。本子還沒寫,賴導公司就倒閉了。於正因此留在北京,寫出了《煙花三月》和《我愛河東獅》。據稱這是多年來於老師唯二未被冠以「 抄襲 」頭銜的劇本。寫《煙花》時,於正的考據癖一度達到頂峰,翻了大量史料,還去拜祭過相關人物。

那時他寫劇,用的也是一種文藝的、矯情的,但是尚有藝術追求的筆觸。

這部劇當時找了個名編來擔任策劃,一個字不寫,拿的錢卻不少,還很瞧不上於正。於正沒寫完就走了。老闆只好找槍手來續。

資本湧入後,整個影視劇生態裡,編劇的地位是最低的。跟導演、投資人、演員比,啥也不是。用心寫的戲,說改就改。而在這個最低的圈層裡,還細分為資深編劇、一線編劇、普通編劇和廣大槍手們,越往下,越沒有創作尊嚴。沒尊嚴不光是被投資人、導演欺負,地位高的編劇,也會欺壓新人和槍手。於正曾向同行請教為什麼圈中人都這樣,對方說:

「 能賺錢就行,你管那麼多呢。 」

於老師能問出這個問題,說明內心深處還想尋求一絲「 正道的光 」。當初他還寫過一篇論述編劇界怪現狀的博文,呼籲圈子團結,不要互相踩踏,要多寫用心的佳作。年輕的人心,彼時尚未被世界的黑暗遮蔽。

但他也不是一朵純潔的白蓮花。

於正父親生前只看過他一部劇,叫《帶我飛帶我走》。那是2003年上影資深編劇賀子壯邀他加入的項目。見於正勤奮、肯幹,寫東西靈光有市場思維,賀編劇就拉他入夥。劇本原作是《萌芽》副主編傅星的作品,於正用商業元素包裝改寫。結果沒多久,賀編劇發現於正出了一本獨自署名的圖書《帶我飛帶我走》,遂即登門質問。於正趕忙寫了封檢討書,表示也沒賺到什麼錢,願意賠一萬給傅星。經賀編劇調解,費用變成了三萬。

過了好多年,傅星也沒拿到這筆錢。

而某報介紹這部戲採訪於正時,他說故事是根據自己大學生活原創的。

離開李惠民後,於正曾打著李導的旗號拉資源,以「 曾與李惠民合作過 」尋找機會,這才找到了賴水清。然後又藉賴水清的名號找合作。不過在一個殘酷的行業裡,新人說這種話也情有可原,否則哪兒來機會?

2004年,《荊軻傳奇》在央八套熱播,於正又跑出來把李惠民和出品方告了。說自己才是真正的編劇,名字卻被打在片尾角落裡,至於署名編劇王秋雨,不過是掛名的。

王秋雨聽罷,出來寫了封公開信,把整個編劇流程交代了一番,說於正不過做了些修修補補的邊角工作,並奉勸他:

「 多用些心在創作上,少用些心在炒作上。 」

這件事你說你的我說我的,一出羅生門。但至少可以看出一點,於正早已不是那個悶頭被李導「 壓榨 」的年輕人。老老實實一步一個腳印在圈子裡摸爬,肯定沒機會。前輩們踩你、欺負你,你也可以反過來藉著前輩的旗號給自己造勢嘛。你要一直默默忍受,要么是立馬滾蛋,要么遲早被人玩兒死。

在一個互相比爛、誰沒良心誰就風光的世界裡,你他娘還能怎麼辦?

於老師用職業生涯給出了答案。

因為《煙花三月》,於正認識了同樣上戲畢業的閻大可。閻老闆做過《大漢天子》《風雲爭霸》的製片,很欣賞師弟。沒多久,於正就搬進了閻剛成立的公司,深度參與劇本、美術、定角,並寫出《大清后宮》。

這是於老師的命運轉折之作。

寫《大清后宮》時,於正已徹底放棄了文藝追求。飽讀瓊瑤、席絹和各種后宮文的他,開始單刀直入,編織狗血劇情和淺白台詞,走迎合大眾趣味的商業路線。 《大清后宮》宣傳時對標《金枝欲孽》,打出「 內地第一宮鬥劇 」的噱頭。播出後迎來收視熱潮,在各衛視奪冠。觀眾們看完發現,這劇不光宣傳蹭人家,連創作也涉嫌抄襲它和《大長今》。

《大清》成為於正創作觀的拐點,也是事業騰飛的起點。從此他開始讀各種三流通俗小說,看熱門漫畫和爆款劇,從中吸取靈感。

他放棄了文人情懷,怎麼狗血怎麼來。更主要的是,他的劇本里,開始頻繁出現其他爆款劇、爆款網文的原創橋段,融梗層出不窮。

2007年,於老師簽約中乾龍德經紀公司。同年,范冰冰跟著穆曉光出來自組工作室,中乾龍德拿下冰冰的合作權。據媒體報導,打動范冰冰的,正是於正的五集劇本。

此後,於老師一步一擂台,一年一變樣。 2008年《鎖清秋》鞏固江湖地位;2009年《美人心計》最高收視率9.93,引爆全國;2010年《宮鎖心玉》不但捧紅楊冪、馮紹峰,還把「 穿越 」炒成年度話題。

拿當年王朔老師照鏡子自誇的話:

「 你小子算是混出來了! 」

但還不夠,在編劇圈混來混去,你照樣還是處在整個演藝圈金字塔的中下層,受制於導演、投資人、演員。資本總能踐踏你的作品。

所以必須要做製片人。

於正第一次管劇組是《最後的格格》。當時為獲取製作資格,他拿了遠低於編劇的報酬,而且不能掛名製片,只能寫策劃,最後還自己掏錢做發行。最終,這部被指抄襲《匯通天下》的劇奠定了他的製片事業。

就這樣,在「 於抄抄 」的指責聲中,於老師從一個被欺壓的青年編劇,一步步蛻變成了足夠掌握自身命運的資源掌舵人、當紅製片人。

洞穿了行業黑暗和世界運行法則的年輕人,終於變成了會利用它的老狐狸。

自《最後的格格》起,於老師製作了20多部劇,除少數收視率低迷,其他無一例外都是爆款。雖然無數次被觀眾指責「 抄襲 」,雖然總是被視為雷劇製造者,雖然很多合作夥伴都不待見他,但他的劇,總是最賺錢。

諸位同行,就問你們氣不氣?

氣管啥用,人家於老師「 堂堂正正 」的方法論擺在那裡,你們不會學啊。

都說於正只會抄,這何止是誤會,簡直就是侮辱。於老師最大的本事,是有投資人一樣的分析能力,有產品經理一樣的創作思維,有創業者一樣的風口嗅覺。這才是於老師多年來創造無數爆款的不二法門。

風口,是他最看重的。

2008年,於正一看到西漢年代劇《母儀天下》形成話題,趕忙寫了一部竇太后傳奇《美人心計》。 2010年上旬,聽說上海唐人要拍穿越劇《步步驚心》,於正飛快寫完《宮鎖心玉》,製作週期只有對方一半,搶先播出,引領「 清穿 」風潮。據《中國新聞周刊》報導,於老師身邊有很多眼線,要么在電視台要么在投資圈,經常向於老師提供項目梗概。有些公司會把前五集劇本給試鏡演員,於老師又會通過各種關係「 借閱 」劇本,以便洞悉業內風口。

只要抓住風口,其他影視製作公司在速度上跟於正比,只能叫做完敗。

在放棄了深度閱讀,浸潤在瓊瑤、席絹、網文和日漫的海洋中後,於正發現了一條「 獨到 」(但未必正確)的理論,那就是,世上的故事就那麼多,橋段就那些,說來說去都差不多,生老病死四個字,無論你寫出什麼自覺得牛逼的東西,回去翻一翻書,前人都寫過了。

可見故事從無新意,無非是排列組合。

原來創作不是語文題,而是一道數學題!

「 理解完這一層,你的創作就容易多了。 」

你看,觀眾們還在第一層,我們於老師已經在第五層了。身在第五層的於正看透了原創的可笑、滑稽,一年可以高產三部「 年度大戲 」。

這對那些熱衷於做調查、體驗生活、勤懇書寫、借一腔責任感下筆的編劇,豈不是降維打擊?大家同樣抓住了風口,你這邊劇本還沒寫完,人家已經拍了一半了。

於是乎,就出現了《大清后宮》像《大長今》和《冬季戀歌》,《宮鎖心玉》像《流星雨》,《美人心計》像《越獄》。

後來,瓊瑤大意狀告抄襲《梅花烙》,跟於老師一起編過劇的李亞玲,在微博上公開了他的進階心法——「 20%原則 」:

「 他說我自命清高成不了大事,還說抄襲只要不超過20%,比如你把20集戲全抄了但只要擴充到100集,法院就不會追究。 」

簡言之,就是把各大經典影視劇的原創橋段剪切、拼貼,融雜到其他混亂的線索里,巧妙掩蓋劇情上的雷同,俗稱「 融梗 」。

正因為抄得如此簡潔、迅速、巧妙,雖晚一步看見風口,但《步步驚心》還沒殺青,《宮鎖心玉》就播出了。此前寫《美人心計》,眼看快開機了,於正把劇本拿給經紀人穆小勇,說「 借鑒 」了網文《未央·沉浮》的情節,要不要去買一下版權。穆小勇一看,麻痺故事、人物都一樣,趕緊去補了合同。

不過於老師跟媒體可不是這麼說的。

他的說法是:

「 我是寫到中間才發現這部小說,覺得某些橋段不錯,於是才買了《未央·沉浮》的改編權,這是對原作者的尊重。 」

也不知道到底誰在撒謊。

光會融梗,就能製作爆款嗎?

這何止是天真,簡直就是愚蠢。

抓風口、融梗、搶先拍攝,那叫產品的底層邏輯。產品的賣點,就不重要嗎?

寫劇,千萬別自嗨,用作家寶康的話說,要捨得自己,要迎合下里巴人的趣味,劇情再怎麼腦殘也沒關係,畫面精美就可以了。

傳說市面上的劇不管多爛,只要收視率高,於老師一定會去仔細研究,搞清楚它是怎麼火的,然後運用到自己的創作(如果有的話)中。此外,他會長年累月豐富服道化素材庫,看到覺得精緻、好看的造型,就保存下來,用在新劇裡。因為他知道,這是抓住涉世未深的年輕觀眾眼球的利器之一。

此外,你還得會省錢。

雖然每次開新劇,都用了圈內最貴的服裝、美術製作團隊,於正卻總能降低製作成本,極少用高片酬的一線演員,要么是低片酬港台演員,要么是自己有心力捧的新人,把投資人的錢,每一分都花到了刀刃上。

可見於老師一點也不傻。他知道該討好的人是誰,是你們那些有嚴肅劇情審美的觀眾嗎?是你們那些唾斥我抄襲的同行嗎?

誰給我砸錢拍劇,誰又來看我的劇,請那些抵制我的人先把問題搞清楚好不好?

這年頭,什麼才是「 正道的光 」啊?

賺錢,賺錢,還是他媽的賺錢!

曾經和於正就版權問題掀起過罵戰的製作人,最終還是跟他一起做了古裝劇。被於老師搶先佔了《步步驚心》風頭的桐華,也把《雲中歌》給了他。賀子壯說,大家也別五十步笑百步,業內你抄我我抄你,拿人家國外電視劇橋段東拼西湊的編劇也不少,前兩年抄韓劇梗,後來又抄日漫梗。甚至還有電視台拿於正抄襲當賣點吸引眼球和新聞。

在流量面前,膝蓋都跪破了。

侵權作者怎麼了?有本事你打官司:

「 輸了也沒什麼,大不了賠點錢。 」

反正名,老子出了,錢,老子也賺了。

何況有些官司,你根本打不贏。當初扶郭敬明上位的資深書商黎老闆就說過,郭敬明當年被判剽竊,純粹是因為他請的律師不行:

「 我打過五次著作權的案子,沒有一次敗的,明知道是剽竊的都打勝了。 」

大環境裡,抄,那都不叫事。

能抄出爆款,那才叫本事。

有爆款,給投資人賺錢,給電視台賺流量,還討好了廣大觀眾的低級趣味,名利雙收,何樂而不為?反正笑貧不笑娼,都在爛。

都是下九流,誰他媽瞧不起誰啊?

這幾年網上流行一句話,叫做:

「 你掙到的,都是你認知內的錢。 」

依我看,換個方式表達,叫做你賺到的,永遠就是你所認知的那個世界的錢。

我們於老師,早就看透了這個世界,充分認知到它真實運行法則,極其擅長利用它為自己謀福利。事實證明,只要能幫大家賺到錢,即便同行把你往死裡罵,觀眾逐條給你寫調色盤,還有會有人上門找你合作。

大人只談利益,小孩才分辨抄襲。

道德和良知是個好東西,可惜它們在市場上不流通,也沒有人民幣匯率。

你們一個個瞎叫喚,幫投資人賺錢了嗎?

更難能可貴的是,成為頂級爆款劇製作人後,面對自身一次次德藝滑坡,面對外界不斷的質疑,於老師總能找到自洽的說辭。

對於「 抄襲 」批評,於正一向嘴硬。首先覺得大家盯著他不放,主要是因為他太紅了。我要是不紅,誰會來罵我呀?至於「 融梗 」,於老師一直啟蒙大家,天底下哪有什麼新鮮事啊,不都是組合來組合去,你來構成頭部,我來構成身體。對此,他有一個特別生動的比喻:

「 喬布斯做iPhone,改變了人類的命運,但是你能說他抄襲了手機嗎?手機可不是他發明的。這就是我對抄襲的界定和認可。 」

什麼叫邏輯鬼才,啊?

於正有良好的素材積累習慣,無論看什麼劇、網文、漫畫,都會不自覺對其橋段產生深刻印象。創作時,順其自然就流淌到筆下了。

觀眾罵他「 用生命在抄 」,這完全是誤會。他只是一來記憶力太強,二來讀書看劇過於龐雜,涉獵太廣,讀著讀著,就誤以為金句和橋段是自己想出來的。比如寫《王的女人》時,他忽然就寫出了一句「 她遇到了他,就變得很低,低到塵埃里 」,把自己寫得熱淚盈眶。

後來翻張愛玲文集,才發現是祖師奶奶原創,趕緊把那句刪了。這說明什麼?

於正其實是有原創自覺的。

人家並不是真心要抄。

巧合,都是巧合!

因此每每面對觀眾、同行的質疑,於老師都很委屈,也就喜歡說一些理直氣壯的維護自己名譽的鬼話。譬如「 我要是抄了TVB,那TVB還能播我的劇嗎? 」,又譬如「 每個作家都是對前人有繼承和發展的,對吧? 」。

他最愛跟媒體舉的,是林語堂的例子。說他老人家當初翻譯《紅樓夢》沒成功,就「 抄 」了一本《京華煙雲》,你說那能叫抄嗎?

「 難道以後我不看劇,不讀小說了? 」

而除了觀眾看不慣他,業內也有人不喜歡他。這裡面有演員林心如,有編劇李亞玲,還有一些跟他合作的團隊。和李編劇的齟齬,是大家創作觀相左。跟林心如撕逼,是《美人心計》合約上寫20集,拍出來播了40多集。而跟某合作團隊鬧崩,全因為於正一人獨大,喜歡掌握控制權,一旦合作夥伴想干點什麼,他就打壓對方班底,不給做劇的機會:

「 他要所有人都只能靠他吃飯。 」

跟他合作過《宮鎖心玉》的歡瑞世紀,寧肯少賺錢,也不合作了。跟他合作過《賞金獵人》的新麗傳媒,最後也沒續約。 《中國新聞周刊》記者去採訪一位和他合作過四部戲的老闆,一提於正,老闆就恨得牙癢癢:

「 我和這人老死不相往來,實在太噁心了。 」

當然,以上都是單方面說辭。

哪怕是很多個單方面的說辭,那也不能代表所有人都討厭於正嘛。畢竟,於老師這邊說起來,又是另外的看法。比如「 我給李亞玲的只有恩惠 」,比如「 林心如是我捧了才翻紅的 」,比如鬧崩的伙伴一退出,圈子裡就有「 他貪污了於正幾百萬 」的流言。

對於這些背叛,對於觀眾的謾罵,對於同行的貶斥,於老師總能來者不懼,見招拆招。為何?因為從根本上,就不覺得自己有錯。他自認沒有欺壓過誰,沒有對不起誰,反而有菩薩心腸,在做善事結善緣,每次開新戲,要養活多少人、多少個家庭?

一年算下來,那就是四五千人:

「 我才是普度眾生啊。 」

不但心腸慈悲,還是青年楷模。於老師出名賺大錢後,依然生活樸素,在北京買幾十平的小房子,不住,在橫店日租80元、20平米的房間裡一住七八年,每天圍著創作轉悠。一年三部戲,他親力親為,從選角、拍攝到後期剪輯,盯緊每個環節。生活簡單,從不應酬,比薇婭、李佳琦還敬業。要沒有這鐵打的毅力和向上的心態,哪兒來那麼多爆款?

每一次跟媒體記者嘮嗑,於正都要反復重申自己這份努力和不容易:

「 我不想讓自己住很好的房子,也不想讓自己穿很好的衣服,我怕會腐蝕自己,會腐蝕掉我自己努力的心。 」

於老師殫精竭慮地創作,從不與人為惡,從不欺壓後輩,還傳播了他人的橋段和金句,寫劇本寫到拿腦地撞牆在床上打滾,為盯收視率晚上不睡覺。前後忙活下來,一年三部劇劇本費才1000多萬,這還不算工作室投資的分紅,就這麼一點錢,比鄭爽少多了。

你說於老師容易嗎?

所以說,長期以來,於老師背負了外界太多誤會,背負了這個行業這個世界給予他過多不負責任的冷眼和污衊。難怪瓊瑤狀告他時,他說這是前輩打壓後輩;難怪《宮》播出時,他要發微博說自己就是晴川,人類總在難為人類;難怪憑《延禧攻略》翻身時,他一直說:

「 感覺魏瓔珞是我本人 」。

髒水,都是人家亂潑的。

慈悲和努力,分明是世人視而不見。

於老師立於不敗之地。

在拜讀和於老師有關的浩如煙海的名人軼事時,我曾看到這樣一個細節。於老師愛拿各種惡毒話賭咒發誓,說我要是說了XXX,我就天打五雷轟,我家人天打五雷轟。

旁人會提醒他,別亂起誓:

「 說不定哪天就應驗了。 」

只見老師微微一笑,說,不怕,我發毒咒都用的是「 於正 」這個名字,其實我叫「 餘徵 」,那些報應,永遠不會落在我身上。

讀到這個細節,我才真正明白,對某些人而言,人世間那些飽含理想光澤的評判體系往往是不奏效的。你要想變裝成正義和道德,沖他們臉上打一拳,那和打在棉花上沒區別。世人推崇的那套真善美,在他們身上不過是虛妄的一廂情願。當然,這也不能全怪某他們,畢竟,人家可也被欺負過的呢。

只不過現在,這種人最愛說:

「 我就是活明白了。 」

好了,於老師睿智、辛酸、透徹、悟道的前半生,就講到這裡。下面說點題外話。

曾幾何時,那還是我作為一個單純小子剛出來工作上班的歲月,我看到一些所謂的成功人士,以為他們天賦異禀,有遠超於常人的判斷和才華,後來發現其實並非如此。在洞悉了世界運行規則的同時,他們身上也並沒有什麼了不起的、別人不曾擁有的高尚品質。很多人,主要靠不要臉、沒良心、底線低和踩踏別人以及不知羞恥地奪掠他人勞動成果才成功。

更重要的是,這些人在世俗成功中自戀、狂妄時,常年保持著一種普通人無法獲得的神奇心態,用以保證自己成功的合法性。

其中包括並不僅限於:

1、一定要覺得自己天賦異禀,所以一切成功都是我應得的,是順了天意;
2、一定要覺得自己路上被人打壓過、欺凌過、被瞧不起過,於是我要翻身,要自證,我要做人上人,瞧不起我的人,都是傻逼;
3、一定要擅長編造一些說法,以此來維護自己的原罪,為自己的社會爭議,給出一個個合理的、冠冕堂皇的解釋;
4、一定要學會侮辱對手、污名同行,自己則是一朵聖潔的白蓮花,凡是往我身上潑髒水的,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5、一定要懂得收割,不要有追求,但要拿有追求給自己貼金、正名;
6、一定要努力,然後用這僅有的閃光點,來遮蓋其他黑點,時時自我標榜;
7、一定要在公眾面前塑造一個睿智、樸素、有文化的導師形象,不但要從物質層面成為收割者,還要從精神層面變成時代精英;
8、一定要會自我營銷,把自己說得天花亂墜,哪怕是假的,也要當成真的;
9、一定要堅持不要臉,把不要臉進行到底;
10、剩下的,歡迎諸位留言補充…

這一類成功人士,往往覺得目的是首要的,手段是次要的。他們並不受制於法規和道德約束,反而為突破了禁區、成為勇敢的吃螃蟹的人沾沾自喜,覺得自己是冒險家、野心家、先驅和引領者,本來就該出人頭地。

只要沒明顯犯法,又有什麼是不可以做的?

你守法,你講良知,你追求真善美和理想主義,你活該在這世上撞得頭破血流。

每念及此,我都忍不住想起那句詩: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
高尚是高尚者的墓誌銘。

 

本文部分參考資料:
[1]《宮鎖 於正》,南都娛樂周刊
[2]《於正:「 我就是中國最好的編劇 」》,騰訊
[3]《編劇王秋雨批駁於正炒作》,網易
[4]《於正:不要謙虛 出名趁早》,綜藝報
[5]《於正十年抄成人生贏家》,看天下
[6]《完美的於正》,人物
[7]《於正:「 雷劇 」專業戶的自白》,時代周報
[8]《於正:我尚未得到尊重》,南都周刊
[9]《一名成功編劇的「 成功學 」》,中國新聞周刊

來源     宅總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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