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大躍進——次貸危機的根源：美國的經濟適用房「大躍進」計劃

文：漫天霾

按：房地產爛尾樓，是銀行信貸擴張與收縮的結果。其繁榮與蕭條，不是市場經濟造成的，恰恰是對市場的幹預造成的。回顧2008年開始的美國次貸危機，對理解房地產市場幹預的惡果，避免重蹈覆轍，有重要意義。

二戰以來，美國走在不斷強化國家幹預，推行社民主義，摧毀自由市場的道路上。各種管制和幹預曡加，擴張國家權力，窒息了人的自由和經濟進步，曾經璀璨的自由的燈塔，已經慢慢變得黯淡無光。

當今世界錯誤的觀念輸出，基本來自於美國，因為它具有最強的影嚮力，是世界各國紛紛效仿的對象。若不做出改變，會將整個世界拖入經濟停滯、民生凋敝，甚至戰爭的深淵。

批評美國，不等於它在許多方面不值得學習，而是為其觀念敗壞和墮落而惋惜，因為任何一國國的進步，都對我們有好處；批評美國，也不等於贊美任何其他國家，不等於看不到我們自身存在的問題。事實上，將所有批評美國的文章中的「美國」，換做任何一個國家的名字，都成立。因為經濟學講究的就是邏輯一致，經濟學原理，是超越國界、超越時空的，在何時何地都成立。

此文參考資料，來自美國著名黑人經濟學家托馬斯·索維爾的著作《房地產的繁榮與蕭條》。

一

2008年的美國次貸危機，是美國政府一手操縱的，為了討好少數族裔，無節制地放寬信貸標準，最終導致房地產和金融市場崩盤的重大政府失靈事件。

為了實施所謂的「所有權計劃」，也就是美國版的經濟適用房「大躍進」，幫助所有窮人實現「美國夢」，聯邦政府根據《社區再投資法案》，要求對黑人、拉丁裔等根本不具備還款能力、信用水平極低的人發放優惠貸款。金融界在聯邦政府的威逼和慫恿，以及不正當的利益動機驅使下，放棄金融的審慎原則，對超過一半的住房貸款業主發放了「聲明性收入貸款」。

其真實的說法應當是：謊言貸款。

美聯儲和部分準備金銀行制度，是繁榮-蕭條和商業周期和經濟危機的罪魁禍首。部分準備金銀行發放的住房貸款，實際上就是憑空制造出來的貨幣。若準備金率為10%，「貨幣乘數」就是準備金率的倒數，也就意味著，部準銀行理論上可以在1萬美元準備金的基礎上，將貨幣供應量擴張至10萬美元。

這必將引起貨幣購買力的下降、物價的普遍上漲、並且將稀缺資源吸引到拿到新增貸款的領域，制造這個行業的繁榮景象。但是這種繁榮是虛假的繁榮，它扭曲了生產結構和資源配置，違背了消費者主權，必然會遭到清算，最終結局就是企業破產、勞動者失業、資源被浪費、人們生活水平的下降。

銀行若不加節制地憑空擴張貨幣發放貸款，當遇到經濟衰退，還款困難和現金提取指令時，就會像市場上任何企業一樣破產，金融危機就會爆發。

為了防止銀行破產，美聯儲作為最終貸款人出現；法幣制度下，貨幣失去黃金錨定，理論上可以無限擴張，也防止了過去當人們都用銀行券提取真實貨幣——黃金時，銀行因偽造銀行券的罪行暴露並且倒閉的現象發生。

銀行為了防範風險，不願意給信用差、缺乏還款能力的人放貸，因此，在美國政府的指令下，房利美和房地美這兩家美國政府的國有企業，將這些「次級貸款」收購，然後再發行證券融資。「兩房」有美國政府的強大後盾，銀行似乎轉嫁了風險，而且放得越多，「兩房」收得越多，利潤就越大，於是可以放心大膽地放貸了。

在寬松貨幣政策的刺激下，房地產市場一片繁榮，美國人將房屋當作了提款機，投機性需求大增，儲蓄直線下降，全部進入房地產。據統計，憑借房屋淨值貸款或再融資貸款，累計套現6620億美元。

在房地產市場一片利好的情況下，人們紛紛購買兩房的證券，不存在還款問題，大不了將房子賣掉大賺一筆，還貸完後還綽綽有餘。但是一旦經濟形勢和房地產市場不景氣，有一個環節還不上，或者房價下跌到不值得再還款時，就會出現大量違約，整個系統就會崩盤。

這就是美國次貸危機的極簡敘事。

二

聯邦政府從始至終，都是這場危機的主導者。他們採取了喪心病狂的一系列騷操作，直接把美國拖向了危機的深淵。舉其大者：

第一，聯邦政府住房和城市發展部不但給銀行施壓，要求其給中低收入和信用水平較低的人群發放貸款，美聯儲配合實施誘導利率、浮動利率，而且直接給房利美和房地美下達考核指標：1996年，要求「兩房」購入的抵押貸款中，面向中低收入人群的比例不得低於42%，到了2006年，這一比例上升為53%。

下達指標的意思很清楚，如果銀行發放的貸款達不到指標要求，那麼你就使用「創新性」的靈活性的信貸標準，只管放手去做吧！於是一系列眼花繚亂的金融創新出現，滿足各種騙子、流浪漢、低收入吃福利的懶漢的信貸需求。

部分準備金銀行，本來就是詐騙，那麼詐騙犯的「金融創新」，無非就是怎樣更好地詐騙罷了。

第二，由於發放的這些次級貸款，由房利美和房地美的收購，所以銀行可以轉嫁風險，於是更可以肆無忌憚地放寬信貸標準，反正有「兩房」這樣的國企托底，何樂而不為呢？

於是各家銀行想方設法對毫無還款能力的人發放貸款，兩房則照單全收，次級貸款數量達到了全部抵押貸款數量的40%。

第三，美國司法部在聯邦政府的命令下，對過去五年來各家銀行的信貸記錄進行調查，按照人種、社區、收入層次等指標進行分類，檢查銀行的貸款通過率，以確認其是否存在由於種族問題拒絕發放貸款問題。

這是一個大殺器，誰敢背上一個種族歧視的帽子啊。於是，黑人、拉丁裔都是爺，來了就給貸，盡可能比例大一些，以免因為莫名其妙的統計技術，背上「信貸種族歧視」的罪名。

把信貸與種族問題掛鉤，能夠看出這個國家的政客已經瘋狂和變態到何種程度！

從事信貸業務的銀行，從此看的不是貸款人的信用和還款能力，而是看他的臉是甚麼顏色，以向官僚們心儀的對象發放貸款！就像「肯定性行動平權法案」一樣，能不能進入大學，不看分數和學術能力，看你的膚色，看聯邦政府給我下的種族配額能不能完成。

盡管黑人所有的銀行反而拒絕了更多的黑人貸款申請——這根本不是種族問題——已經狠狠打了他們的臉，然而他們無動於衷，我就是要「幫助黑人」。

各種壓力團體和社會活動家抓住了這個機會，就像嗜血狂魔一樣猛撲向銀行，借以取得資金或者捐助，否則就會以種族問題、勞工權益問題、女權問題等向金融機構碰瓷。美國低收入左翼團體ACORN，直接將銀行圍堵至癱瘓，直至其接受了條件：向窮人建房和城中邨、貧民區改造發放低息貸款和援助10億美元，為「受虐婦女收容所」建設項目提供低廉貸款。

這是明目張膽的敲詐勒索。

第四，小布什政府上臺後，不但給次級貸款人發放極為優惠的貸款，實現其「美國版居者有其屋」計劃，而且迎合這些低收入群體越來越被吊高的胃口，和國會同謀通過了《美國夢首付款法案》。

在小布什的操弄下，法案取得了兩項「重大突破」：1、對低收入人群有意購房者，不但按期還款的按揭貸款利率要低，而且首付款直接給補貼；2、這還不行，那就零首付款，直接給貸款！

美國買房子的首付款比例本來就低，平時的平均首付款為20%左右，到了2006年房地產火爆的時候，降到了12%。

全世界都沒有搞過如此喪心病狂的事情，居然可以不要首付款，居然不但利率上給優惠，連首付款都要發補貼國家管！

美國社會主義大家庭，分房子了！

布什說：

聯邦政府的發言人說：「白宮認為那些有能力支付月供，但無力支付首付款的人群，沒有理由不能擁有房產。我們不認為這會給納稅人造成損失」。

好吧，無恥的政客，難道這些補貼是他們自己出的？到後來，兩房崩盤，財政部斥巨資直接接管的時候，這些錢又是誰掏的？房地產崩盤後，成千上萬房產被銀行收走，導致家庭破產時，到底有沒有損失？

三

在這場大狂歡中，似乎人人都在受益：投機者賺得盆滿缽滿；建築商和房地產開發商拿到了新增信貸和政府合同，天天開心數錢玩；少數族裔、低收入人群有房子了，本來有房子的人資產增值了；政客們的選票穩了；銀行贏麻了；兩房有政府的堅強後盾；購買兩房證券的人賺了；不要臉的壓力團體敲詐成功了……

難怪這個氣泡吹得這麼大！所有人都在支持寬松信貸，唯一的訴求就像住宅建築商協會說的那樣：

直到2008年的那一天……

加利福尼亞，這個土地管制最嚴格，因此也是房價最高的州，「一場等待中的意外」發生了。抵押品贖回權較上年上漲了87%，舊金山灣區房價近乎腰斬，同比下跌46.8%。沒有人願意為一幢當前價值僅35萬美元的房子，支付50萬美元的抵押貸款，龐大的失業和破產群體，也沒有能力再去還即使是優惠過的月供。

那些鬧騰著不還款的最激烈的人，恰恰是當初的受益者，是拿到優惠的新增信貸的人，他們現在希望政府來救市，希望納稅人來買單，彌補他們的損失。

於是他們的房子被銀行收走，這其中50%是非洲裔美國人、40%是拉丁裔美國人。當初為了照顧這些人的政策，現在導致了這些人無家可歸，並背負了一大堆銀行債務，申請個人破產的數量飆升。

美國夢，變成了美國夢魘！

銀行日子也不好過，每收回一處房產，平均損失至少4萬美元，因此必須進行大甩賣收回資金，否則損失更大。大甩賣了，供給增加了，房價又進一步下跌，惡性循環，雪上加霜。

金融危機的多米諾骨牌，倒下了！

到了2009年1月，「兩房」徹底完蛋，由美國政府接管。聯邦政府用納稅人的錢財填補了2380億美元的虧空，在這之後，「兩房」繼續申請追加700億美元的救助款項。對兩房的援助總額超過了對美國銀行、花旗銀行、摩根大通，以及富國銀行的總和。

他們說，這沒有給納稅人造成甚麼損失。至於說無數資源被浪費，導致的通脹，相對於無家可歸和破產，又不顯眼，都已經不是事兒了。

這時候，一個混小子裝腔作勢地喊著「change，change，change」，換湯不換藥地上臺了！

四

在整個事件中，除了老布什、克林頓、小布什等一眾寡頭家族外，還有一眾政客，為了攫取利益，厚顏無恥地為美國版經濟適用房大躍進計劃鼓與呼。令人印象深刻的、最無恥的、並且起到關鍵性作用的，是參議院金融委員會主席克裡斯托弗·多德。

多德從一開始，就鼓吹房地美和房利美是「有史以來最為成功的傳奇」，對那些因看到不可避免的金融風險，以及披露兩房會計造假，而主張限制兩房運作的人士，他攻擊說「這是對近30年或者40年來帶動經濟增長的最偉大的引擎的巨大傷害」，要麼就更狠：關心低收入群體和少數族裔是我們的神聖使命！

誰還敢再說？種族歧視和冷血動物的大帽子，分分鐘給你扣上！

但他的作為，真的就是高尚的動機嗎？

整個參眾兩院以及公職人員群體，就是一個老鼠窩。叫得最歡實的多德參議員，就是一只大碩鼠。

「兩房」為參議員和眾議員累計捐贈政治獻金500萬美元，其中多德接受房利美捐贈16.5萬美元；兩黨都要打點打點，以使得政治決策順利通過。

有人說政治捐贈是合法的，我們就不說官商勾結必然影嚮法案的公信力了，就說兩房實際上是美國國企啊。那麼這就是赤裸裸的腐敗和洗錢，將納稅人的錢轉一圈，裝進這些人的口袋。

這種做法有點不顧吃相，於是採取兩種辦法，一是將自己收買的人送進白宮和國會大廈；二是那些在決策中支持自己的人，給他們留一個肥缺。

這就是「旋轉門」。

在各種金融公司，以及兩房的工資名單上，有許多聲勢顯赫的人物，包括住房和城市發展部前部長亨利·西斯內羅斯，前司法部部長助理傑米·格雷裡克，貿易部前部長威廉姆斯·戴利、共和黨前州長約翰·恩格勒……以及為數眾多的前參議員、眾議員、白宮祕書。

猶他州參議員鮑勃·班尼特，不僅從兩房收取最多的競選捐助，更是把自己兒子安排到了房利美工作。

當然，還有一個你「熟悉」的人：南希·佩洛西的兒子——小保羅·佩洛西。

看來官商勾結權錢交易的腐敗方式，全球是高度一致的。要麼長期投資，安插自己人進入權力中心，直接影嚮決策；要麼人家給咱說話了辦事了，直接給錢不太好，那就吃個空餉、給個幹股，或者把人家七大姑八大姨安排好。

至於貪得無厭的多德，大錢小錢都看得上，接受完賄賂還不算，他自己以非常規手段取得貸款，節省了75000美元。

五

然而就是這個多德，在次貸危機已經爆發的情況下，祭出了政客最拿手的兩個「殺手鐧」。

第一開始甩鍋。都是你們貪婪的銀行家的錯，都是這些人毫無風險意識，都是市場經濟的錯！甚至裝糢作樣地把矛頭直接對準直接的同儕：都是美聯儲和格林斯潘的錯；「這8年來，你們政府的監管究竟何在？」

一個負責任的，為名請命的參議員高尚人設，屹立不倒。

然而他忘記了，早在他鼓吹經濟適用房計劃，為「兩房」唱贊歌的時候，聯邦政府審計部門就已經指出了兩房的會計造假，布什政府在後期也呼籲加強對「兩房」的監管；甚至格林斯潘，也發出了明確的警告。他都置若罔聞，並且指責他們是阻礙進步的力量，是對弱勢群體毫無同情心的冷血動物。

當然，布什，格林斯潘，也不是甚麼好東西，他們蛇鼠一窩，這個時候指責一下，不過是演給大眾看的甩鍋游戲——你看，我們還是有制衡的喲。

第二死不認錯。房利美房地美兩家國企都要倒閉了，他仍在大放厥詞：

是啊，沒有甚麼比他的臉皮更加stronger。托馬斯索維爾說：

他們沒有一個人為此負責任，反而撈取政治功名，享受高官的尊榮。他們胡作非為的代價，民眾默默地在為他們買單。

於是，後來，這樣的故事換了一個名目繼續上演「代代傳承」——

發完了房子，該發藥了，「change，change」的奧小黑來了，醫保大躍進；

藥發完了，該發工作了，川大帝「讓制造業回到國內，讓美國再次偉大」，貿易戰大躍進；

工作發完了，疫情來了，工作又丟了，該發錢了，所以老年癡獃的瞌睡蟲來了，不下猛藥不行了，基建大躍進、發福利大躍進、芯片大躍進……

你看那背後的人，鼓掌多麼熱烈！why  not？搶到錢了，怎麼能不鼓掌呢？今天你搶完我，明天我也組成一個團體去搶你，也站在他身後鼓掌就行了。誰又不是不會鼓掌。拜登也高興，你們誰不給我鼓掌，我就不給你們錢。

好好折騰吧，1776年到現在了，財富積累了200多年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再折騰個幾十年，總是沒問題的。羅馬不是一天建成的，也不是一天能崩塌的，夠他們玩了。

反正從長遠看，人都是會死的。